第398章
穹说:“我也认识他,我在黑塔空间站见过他。”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和丹恒怎么不知道?”
“嗨,就是咱们在雅利洛六号那会儿。我不是抽空去黑塔空间站帮她测试模拟宇宙嘛?当时那刻夏不在,是黑塔亲自指导我打了一场什么湛蓝星保卫战,打的还是绝灭大君星啸。那场面,老刺激了。”
“出来之后,空间站出了个怪谈,我跟着保安队长阿兰去调查,阴差阳错进了最底层的禁闭舱段。你们猜我在里面发现了什么?一只浑身烧着火焰的人马!”
“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是拉帝奥出手救的我。人马坚持了六秒就没了,后来我才知道,那玩意儿是天才俱乐部81席阮梅的实验品……真不懂黑塔为什么放任她在空间站搞这个。”
三月七听得目瞪口呆:“你这经历也太刺激了吧?我就说你为什么在空间站待了那么久才回来!”
知更鸟:“能在天才的空间站信步自如,还对禁闭舱段了如指掌,拉帝奥教授想必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学者。”
丹恒:“他一直都是。”
三月七:“等等!我发现了!怎么除了我,你们都和拉帝奥有关系啊?合起伙来孤立我?”
穹:“三月,我有一计,你考进第一真理大学,当他的学生,不就和拉帝奥教授有一段美好的师生关系了吗?我来给你写推荐信。”
三月七:“……你有这么好心?你该不会是在害我吧?”
列车组两人还在打打闹闹,而会客厅里的气氛已经接近于剑拔弩张。
当然,针锋相对的不是砂金和星期日,而是本来属于同一阵营的砂金与拉帝奥。
砂金铁了心要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拉帝奥也寸步不让。
砂金盯着拉帝奥硬邦邦的脸色,冷不丁说:“教授,你信任我吗?”
“你说呢?”
“那不就得了?你信任我,就该让开;你不信任我,也该让开。”
“你的逻辑课是艺术老师教的吗?”
砂金一脸莫名其妙:“我从小到大就没上过学,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星期日清楚地听见拉帝奥的呼吸声没了一秒。
“……星期日,你能保证你的圣洗没有任何副作用吗?”
星期日像小鸡一样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出来。
拉帝奥说:“很好,卡卡瓦夏,我同意了,但在解决你的事情之前,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我这次来折纸大学做讲座,主题是《命途神学的十大未解之谜》。星期日,我来讲述,你来重复。”
“我要听他如,实,作,答。”
第331章 虚晃一枪:文盲身份还是保下了
拉帝奥像是吃了火星子,一根在他和卡卡瓦夏之间藏了十年的雷管子,终于在这一天被轰的一声引爆了。
他不像是兴致大发来当老师考考卡卡瓦夏的,而像是来和卡卡瓦夏决一生死的。
星期日坐在两人中间,感觉到自己脑后的耳羽羽毛一根根炸了起来。
他本来还想着这一波戏赶紧演完,下班收工,去找妹妹一起逛街,共进晚餐。但看拉帝奥这个来势汹汹的架势,提前结束戏份是不可能了。
星期日看了看拉帝奥袒露在外的一双结实臂膀,又看了看自己文质彬彬的小身板,只好硬着头皮,扮演着一个看好戏的中间人,头偏向卡卡瓦夏那边,问他同不同意拉帝奥的邀请。
结果就听见砂金那边冷冰冰地传来一句,话语间竟然是丝毫不相让:
“你问了我就一定要回答吗?拉帝奥,如果我一个字都不说,你能拿我怎样?好用的筹码全归你,即便以咱俩的关系,也不能这么算。”
“筹码?哼,你又把自己当赌桌上的赌徒了?”
拉帝奥明显在刺卡卡瓦夏这个喜欢把戏带到现实中排练的工作狂,不只是应星领略过,拉帝奥平时也深受其害。
“好啊,赌徒,既然你都说了,那么为了公平起见,就请星期日为我们两人同时施加圣洗,保证我们两人对彼此都坦诚相告,毫无欺瞒。天平两端重量一致,你这下子满意了?”
砂金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整个人放松地躺进身后的椅子上:“满意,怎么可能不满意?”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艾迪恩代币,是他在艾迪恩公园玩老虎机的时候赢的。代币分为正反两面,每面的花色不同。
“就用抛硬币决定谁先谁后,谁来提问,谁来回答,怎么样?”
拉帝奥双手抱胸,冷哼道:“你的好运,我领教过不止一次。别了,我把第一次提问的机会让给你,好好珍惜吧。”
他接着语速飞快地说:“让我猜猜,你会问我什么?埃维金人供奉的母神芬戈的艺术和宗教形象是否受到秩序星神太一的潜在影响?茨冈尼亚沙漠深处的繁育神殿遗迹究竟是哪一部族祖先的杰作?他们还可能活着吗?”
“还有你可能比较关注的钟表小子大电影的上映时间。抱歉,最后这个我说不准,恐怕博识尊来了,也不能推算出一个准确的时间节点。”
砂金耐心地倾听着,听拉帝奥如何用他那条灵巧的舌头,毫不留情地抛出一个又一个尖酸刁钻的戏谑和讽刺,他却始终一声不吭,只是将这些默默记在了心里。
等到拉帝奥的表达欲渐渐归于止息,机关枪似的语言炮弹也都停下来了,砂金才出声纠正:
“都不是,我想问的不是这些,因为我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向你求证一下。”
“嗯?”
“我问你,拉帝奥,是谁告诉你我在星期日这里的?”
一针见血。
拉帝奥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当然是丹……”
等等。
他像是一头机敏的猫头鹰,在一瞬间止住了话音,两只赤红色的眼睛瞄准了坐在他对面的砂金。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他看到的却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像沙漠孔雀一样笨手笨脚、热忱淳朴的傻瓜。
卡卡瓦夏仿佛突然改头换面,变得难以琢磨、变幻不定,变成了一位牌桌老手,气定神闲,悠然自得,还带着一丝可怕的狠劲。
拉帝奥正在发愣的功夫,砂金自动帮他补全了:
“丹?这个姓氏可不常见。是丹恒,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对吧?”
砂金念出这个名字时,字眼咬得很轻,念得很古怪,像是他对这个名字根本不熟悉。
可事实并非如此,卡卡瓦夏和丹恒在10年前就已经见过面,卡卡瓦夏还夹着嗓子叫过丹恒一声哥哥,拉帝奥当时站在旁边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喊的。
拉帝奥感受到了一丝令他毛骨悚然的陌生,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猛地看向主持圣洗仪式的星期日,示意对方给他一个说法。
星期日作为匹诺康尼的新时代道德楷模,在他过去20年中,从未说过一句谎言骗人。方才对砂金说出施耐德先生就是市场开拓部主管,是他人生的第一次,因此撒得尤其蹩脚,浑身都是破绽。
还好砂金当时沉浸在来路不明的愤怒中,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好在后面星期日就不必昧着良心说话了,哪怕是引砂金去找星核猎手再到送出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情报,这些也都是有现实依据的。
翡翠和托帕在与他们谈判时送出了星核猎手的情报,匹诺康尼确实有高危的恐怖分子正在徘徊,五大家系的家主为此很是头疼。
因此,我们可以说星期日是一个没救了的妹控,但他在做人上绝对没有任何毛病。
当拉帝奥和砂金同时把目光投向他,星期日只是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做出违心之举,而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表明拉帝奥没有说谎,是丹恒把他叫过来的。
砂金耸了耸肩:“不出我所料,丹恒是出场的那三人里唯一一个看上去有脑子的。他不仅能针对现状做出反应,还能迅速挑选出合适的人选,也就是拉帝奥你。”
这是什么意思?拉帝奥缺少了关键的线索,无法将事实真相串联起来,但主席座上的星期日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
“你们听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的敌人更不可能猜到你在做什么。但假如你做事一旦带上脑子,敌人就能预测你的下一步行动。所以对我来说,丹恒反而是最好对付的。”
砂金却故意留了个悬念,换了只腿翘起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该你了,拉帝奥,朋友,你想问我点什么?”
砂金明明是守方,可他表现得却比拉帝奥还像一个占尽优势的进攻者。
毫无来由的自信,胸有成竹的微笑,以及像狐狸一样阴险狡诈的目光,不是在电影里刻意演出来的,是从内到外的身心认同,像一块淬炼了的金子,从头到脚散发着光芒。
只不过,一些小细节依然瞒不过拉帝奥。在拉帝奥眼中,卡卡瓦夏那一头发亮的金色头发,鬓角处有几根被汗浸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昭示着主人的心境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从容淡定。
他将自己的一切敞开了展现给拉帝奥看,诠释的无非是先前提到的信任二字。拉帝奥看着他,蓦然松懈了那股憋着的心气,先是用含糊的鼻音对砂金幼稚的邀战表示不屑,然后往后一坐,身体前倾,说:
“那你听好了,赌徒。我问你你觉得你会输吗?”
“教授。这应该不是你那什么命途神学十大未解之谜里的内容吧?这么简单的问题,3岁的娃娃也能答得出来。”
砂金先照例调侃了他一句,赶在拉帝奥彻底拉下脸之前,才露出了正经的神色,斩钉截铁地答道:
“我不会输。”
两人再次同时看向星期日,星期日也再次缓慢地点了点头。
又来到了砂金的回合。
“拉帝奥,你明天还有讲座吗?”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让包括列车组在内的小伙伴们都大呼我靠,那砂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让他们大呼不出来了,只留下一脸的茫然。
唯有拉帝奥神色如常,说:“有,我接下来在折纸大学连开五场,每天都有一场。今天的讲座,再过一个系统时开始了。”
“讲座人多吗?”
“刚开始的时候人很多。越到后面,人数越是呈阶梯状下滑,在大学内相当普遍的正常现象。”
“第一排能给我留一个位置吗?”
“请随意,只要你抢到,就是你的。但是记得摘下你的墨镜、针毡帽和耳机,这是对主讲人最起码的尊重。”
停停停,砂金这都问了三个问题了,你们搁星期日面前聊天呢?
砂金举起双手投降。
接下来是拉帝奥的回合。
他延续了自己言简意赅的风格,只改了一个字,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了:
“赌徒,你觉得你会赢吗?”
“不会。”
这次砂金答得很迅速,让除了拉帝奥之外的所有围观者都吃了一惊。
星期日确认了砂金这句话也是真的,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你既觉得自己不会输,也觉得自己不会赢,你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
“赌桌上有赢有输,但人生哪有什么赢和输之分?只有生和死,喜与悲,爱与恨,还有【真与假】这句话是一个人教我的,但我却不记得ta长什么样子了。”
砂金问:“拉帝奥,你还记得ta的模样吗?”
“你是指谁?你的母亲?你的姐姐?你的上司?你的同事?你的朋友?”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一位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