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卡卡瓦夏的薯片嘎嘣一下咬断了,转头看他:
“拉帝奥,你看过我的采访视频?”
“……只是偶然刷到。”
好在这时,托帕拯救了身陷于无言尴尬的拉帝奥教授,她托邻座的拉帝奥给卡卡瓦夏捎句话。
“托帕说,她有意给你发offer。”
卡卡瓦夏说:“我不就是公司的员工吗?”
“那不一样,石心十人发的直属offer,相当于从星际和平娱乐提拔到公司总部的P40。”
托帕还想多说两句,拉帝奥发现自己成了夹在中间的传声筒,不爽地啧了一声,当即站起身,示意托帕和他换个位置,一次性说清楚得了。
卡卡瓦夏脸上那抹戏谑的笑意淡去了,唇角微敛,换上了一个公式化的微笑,与P46的大人物商讨起了升职一事。
拉帝奥没仔细听,只是问翡翠:“翡翠女士,您应该清楚,当时的他不是他本人,只是一个虚构的人格。如今他记忆恢复,并非砂金的卡卡瓦夏,也值得你们在他身上押注吗?”
翡翠说:“拉帝奥,一个人即使失忆,也做不出超出他认知范围之外的事。你看到的是一个失忆的砂金,我看到的却是那孩子身上成长的多重可能。他有潜力成为真正的砂金,而不是电影里虚假的那个。”
拉帝奥说:“翡翠女士,可问题是,真实与虚假的定义,不应由旁人评判,不该握在本人手中吗?”
翡翠一愣。
“欧呀,不愧是通达明理的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这句话说的很好呢。按照你的想法,你觉得卡卡瓦夏这孩子会怎么选择?”
“他会拒绝。”
“请容我拒绝。”
拉帝奥和卡卡瓦夏的声音在一瞬间重合了。
托帕不解:“为什么?是待遇入不了你的眼,还是工作难度太大了?”
卡卡瓦夏说:“战投部的待遇很好,工作难度我也能接受,只是一旦忙起来,满宇宙到处跑,我就没时间陪妈妈和姐姐了。”
翡翠和托帕没想过竟然是这个原因。
“……你要是说别的,我们还能和你争辩两句,但你这么说,我们可怎么接话啊。”
卡卡瓦夏朝翡翠和托帕挤了挤眼睛,透出几分狡黠的意味:“其实不管我同不同意,我不都是公司的人吗?”
“我认同琥珀王的存护理念,这辈子有要守护的人,也在用这份力量帮助更多的人。我已经在做我想做的事了,翡翠女士,托帕女士,谢谢两位的好意。”
四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托帕最先叹了口气:“怎么办?我更想让你当我的同事了。”
“托帕女士要是想来剧组放松心情,我跟芮克导演说一声,在他的新片里给您二位安排个客串怎么样?就演托帕和翡翠,本色出演,绝对过关。”
托帕顺着他给的台阶往下走:“哈哈哈,行啊,那就拜托你帮我联系了。不过这样一来,《孤注一掷》的剧本岂不是要改?你们编剧能同意吗?”
卡卡瓦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人给他打来电话了。
说编剧编剧到。
放映屏上还有最后5分钟的倒计时,卡卡瓦夏和众人知会了一声,快步走出了电影院。
电影院外是寂静的乐园,更远处是繁华的街道,可那些喧嚣声仿佛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只剩沙沙的风声在耳边回响。
电话那头,遐蝶的声音带着歉意:“卡卡瓦夏,抱歉,因为我个人的行程安排,没能出席剧组在匹诺康尼的剧本围读,也没法近距离给你们提供指导。从芮克导演那里听说你们经历了一些事情……我实在心有愧疚。”
“遐蝶姐姐,这是哪里话?”
这个亲昵的称呼和“丹恒哥哥”有的一拼。当初在第一真理大学,卡卡瓦夏和遐蝶在那刻夏老师手下相识,十年过去了,两人在艾普瑟隆再度相逢在同一个剧组。
卡卡瓦夏语气轻快:“我还庆幸你没跟我们一起来呢,免得在这地方遭罪。要是编剧有个三长两短,行业里又没替身编剧这回事,我们的剧本才是真的进行不下去了。”
遐蝶被他逗笑了:“我也希望卡卡瓦夏能安然无恙,不必用到替身演员。这次找你,一是确认你的安全,二是有个决定我想换剧本了。”
卡卡瓦夏略显诧异:“换剧本?为什么?你对第一版剧本不满意了吗?”
“可以这么说吧。《孤注一掷》是我耗费三年打磨出来的精品。我认为它是我职业生涯的代表作,不可能再往上更进一步了。但当我看完了芮克导演的纪录片,也就是你们经历的一切,我萌生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卡卡瓦夏,我要以三次死亡,作为新剧本的核心线索。”
“……三次死亡?”
“死亡是我这一生都在探讨的话题,我的研究生专业都与之相关。但在文艺作品中,为了符合粉丝和读者的偏好,我往往会无意识回避掉它。可这是不对的,人的一生总要迎来终点,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思路去看待它呢?”
“死亡亦是新生啊,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看着匹诺康尼不眠的夜空,说:“遐蝶编剧,我都听你的。”
“你同意了,那就好。我计划把我们认识的几位共友加进去,黄泉女士的虚无带来的死亡怎么样……”
卡卡瓦夏刚挂完通话,便看见有两个人影在不远处鬼鬼祟祟。
卡卡瓦夏径直走过去,揪出了两人:“施耐德先生,还有科科娜……女士,你们两位在这附近徘徊,有何贵干?”
科科娜被抓了个正着,脸一僵,硬挤出一个笑:“哈哈,我们就来这附近逛逛嘛,奥斯瓦尔多!你快看,我美不美?”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看了看她那头金灿灿的海藻卷发和红艳艳的珊瑚虫唇,犹豫了片刻,在科科娜暗中掐肉旋转的逼问下,面目扭曲地点了点头。
卡卡瓦夏:“……两位,我失忆的时候你们可以把我当傻子,但我的记忆回来了,就不要把我当傻子耍了。你们要是再不说出来,我就要叫猎犬保安了。”
科科娜连忙妥协了:“好吧好吧,有个酒馆的朋友告诉我,克劳克影视乐园有个发大财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发财?这里只有一部正在点映的电影……”
卡卡瓦夏顿住了。
科科娜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对视了一眼,前者抿着嘴吃吃笑,后者默不作声地端起了摄像机。
卡卡瓦夏:“……你们要盗摄?”
“哎呀,像钟表小子这种大IP,要是能提前漏点画面出来,这泼天的流量不就砸我头上了吗?瓦砂呀,你也是混娱乐圈的,知道流量对咱这种网红人物有多重要吧?”
卡卡瓦夏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按上左手腕的钻表,语气里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哪怕是上映的大电影,拍摄电影画面发朋友圈,都属于违法的屏摄行为。更别说将点映场传到网上赚流量了。当网红有千百万种合法的路子,二位怎么偏想不开要挑这一种?”
“是啊,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科科娜疑惑:“谁在说话?”
她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同时转过身。
刚和帕姆叙旧回来的米哈伊尔,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后,面色阴沉得可怕。
从这一刻开始,他脸上横亘的仿佛不是皱纹,而是一根根暴起的肌肉线条。
敢提前泄露重磅内容?我看你是想挨老米的铁拳了!
卡卡瓦夏挥手送别了两位。
“桑博先生,不用躲了,我看见你了。教唆科科娜和施耐德的,应该是你吧?”
桑博搓着手从草丛里走出来,脸上笑嘻嘻的:
“哎,小朋友,我劝您多读点书,我这哪能用‘教唆’二字?我就是跟花火随口念叨了几句,他们自己听进去了可不怪我。”
“你专门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这个的吧?”
“亲爱的大客户,匹诺康尼大街上,你拉着我给列车组演戏。按艾普瑟隆的行业平均报酬,给我结个账呗?我这几天不能白吃牢饭啊。”
卡卡瓦夏数出一沓信用点,拍在他胸口:“不用找了。你认识花火,你也是假面愚者?”
“都说假面愚者没了假面,就只剩愚者了。您瞧我这没了假面的愚者,现在像不像个愚者?”桑博说了个绕嘴的顺口溜。
卡卡瓦夏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桑博忍不住搓脸,以为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他才挪开目光:
“你是什么身份,我不在意。愚者的面具,应星先生也已经从我脸上摘下来了。所以,不管是桑博先生你,还是其他假面愚者,从今往后,请不要来纠缠我了。”
“哎呀,重磅级的假面愚者一块儿上,都勾不动您去酒馆喝一杯?”
卡卡瓦夏用沉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桑博挠了挠头:“也行吧,我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你既然没这个意愿,我也跟咱在艾普瑟隆的老朋友乔瓦尼说一声,酒馆注定要少个天生的喜剧演员咯。”
桑博说完,又朝他笑了一下:“人货两清,时间不早了,那我就走喽,拜拜。”
他刚一抹脚开溜,卡卡瓦夏的身后就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卡卡瓦夏,还待在外面做什么?电影马上要开始了。”
迟迟没看见卡卡瓦夏回来,拉帝奥出来找人了。
卡卡瓦夏边走边跟他抱怨:“教授,我对外表现出来的学历,真的肉眼可见的有那么低吗?”
拉帝奥:“……你是在挑衅我吗?”
卡卡瓦夏:“哦豁。”说漏嘴了。
拉帝奥站定了,高大的身形挡在卡卡瓦夏的前面,影子阴森森地罩在了他的头上。
卡卡瓦夏从心地后退一步,咽了口唾沫:
“喂喂喂,拉帝奥,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砂金’的,你要说话算话。”
“……谁说我要违反承诺了?”
拉帝奥不怒反笑:“卡卡瓦夏,事先声明,我没有那么在乎你究竟是不是天才,一点都没有。”
“但你听上去好像还挺在乎的……”
“闭嘴。”
卡卡瓦夏给自己的嘴拉上了拉链。
“我眼中的天才,不全是俱乐部里的那群疯子。”拉帝奥说。
“有人用仅有的几十天寿命,帮蜘蛛文明向前推进了上千年她是天才。”
“有人冲破赞达尔设下的重重封锁,在帝皇权杖的阴影下找到了一方世界,拯救了里面的生命他是天才。”
“有人用技术模拟整个宇宙,推演命途的万千可能,为银河寻出终末之外的出路他们是天才。”
“而还有一个人,在丧失全部记忆的前提下,能为了毫不相关的民众,果断牺牲掉自己的性命……他,也是我维里塔斯拉帝奥承认的天才。”
拉帝奥快速说完,像是怕烫了嘴似的,然后就偏过头去,用眼角余光瞅着卡卡瓦夏的表情。
卡卡瓦夏突然变得有些呆。
“拉帝奥……你……你是在夸……我……?”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拉帝奥的心里瞬间舒服了,他哼哼哧哧地接上了下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