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公司主管一时间纠结不已,踱来踱去,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
应星没工夫理他,在玉兆上编辑了几条定时短信,只要雅利洛的信号基站一恢复,这几条短信就能发送给对应的好友。
至于绝灭大君口中,“他想要的东西”……
应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吊灯,星核就关在里面,刚才还闹腾腾的,此时像是装死般不动弹了。
片刻后,一艘公司的小型飞船驶离了雅利洛-Ⅵ的大气层,抵达了寂静无人的外太空。
视线所及之处,除去星舰和军团尸体的残骸外,只有一艘无人星槎在漫无目的地漂泊着,给人一种恐怖电影的惊悚肃穆感。
应星打开舱门跳到星槎上,以他的身体素质,暴露在外太空没什么难度。
透过玻璃,他仔细查看星槎的驾驶舱,内部果然空空如也,只有几根白色的狐狸毛,还有一枚黑屏的玉兆,上面挂了一个星穹列车的迷你挂件,是应星雕好后亲自送给友人的。
“白珩……”
“三年不见,你身上的变量又增加了许多呢。”
来者孤身一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一幅科研人员的打扮,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探究。
“【天才俱乐部】的78席先生,你可以叫我‘学者’,或者遵循你的习惯,叫我……庸人。”
他使用的特称十分令人玩味。
“那只小狐狸现在很安全,她被我放在一个除我之外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所以,在拉开正题之前,我想先和你聊聊天,如何?”
应星按耐下提刀的冲动,打算多从对方嘴里挖出点有用的情报,于是耐着性子,直截了当地问:“你从哪里认识的我?”
“天才也这么狡猾?好吧,既然是你先问了,那么我就回答您的问题事实上,我认识的每一位绝灭大君,都对你印象深刻。”
应星勉强从记忆里扒拉出了一些关于毁灭的信息:“是因为我消灭了泯灭帮永火官邸?”
“是,也不尽然。”
自称学者的绝灭大君慢条斯理地说,眼镜反射出冷酷的光芒:“那是一群渣滓废物,举着纳努克尊主的旗子,像跳蚤一样四处蹦,却从来没有真正弄清楚,过何为真正的【毁灭】……就算你不解决掉他们,泯灭帮迟早也会死在他们无知的愚蠢之下。”
应星说话只往痛处戳:“哦?照你的意思,难道你的毁灭就比他们更高贵?”
学者并不感到生气,微微一笑:“我不喜欢和星啸或焚风那样张扬,闹得全宇宙皆知,所以银河各大势力都不怎么认识我。但是,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场合,正好,我想借机会向您阐释一下,关于我的毁灭美学。”
根据传言,纳努克座下共有七位大君,代表了毁灭的七种极致倾向,分别钟情于七种不同的毁灭美学。
“我也曾经开创了一门独立的学科,世人缄口不言,军团内部称之为【灭绝学】。即如何以最小的矢量,最精确的控制,来最大效率地毁灭一个强者的肉体和心灵,毁灭一座自诩无坚不摧的城市,毁灭一个如日中天的文明。”
他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应星,刻意伪装的眼白渐渐褪去,露出一双骇人的、布满了细密血丝的黑色满瞳,一字一句地说:
“当我向水中丢入一颗石子,触发的蝴蝶效应引得两个文明爆发冲突,在核导弹的洗地中同归于尽的时候,博识尊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当我传播一句似是而非的预言,祭司不得已献祭了整座神庙,引发了整个国家的自杀狂宴的时候,博识尊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当我完成了一个又一个足以载入毁灭史册的完美课题,博识尊依旧没有向我投来瞥视。”
“因为在眼中,我不过只是一介庸人。所以,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一张入场的门票。”
应星无动于衷:“关我什么事?”
只可惜七百多年前没有真理医生,否则他真要建议这家伙好好去看看脑子。
“当然和你有关。”
男人刻意抬高了语调,像是一只拼命调动自身情绪的冷血动物,最终呈现的却是一出不伦不类的独角戏:
“按照凡人通行的历法,大概在九年之前,泯灭帮的那群废物找上了朱明仙舟,而你也在同一天,得到了博识尊的瞥视,成为了大聪明俱乐部的一员。”
他像是察觉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将一个不为众人所知、却足以引爆寰宇舆论的炸弹抛了出去:
“可是,应星先生,我真诚地想要请教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得到纳努克尊主和博识尊两位星神的瞥视?甚至让尊主愿意为您分去绝灭大君的权柄?”
“我多么想要再看到那个场景,在那之后,朱明仙舟迅速离开了当时所在的星系,而那片区域也彻底沦为了星途航线的禁忌,任何船只都无法通行,就像给宇宙留下了一块无法祛除的烙印疤痕。我太想知道那一招是什么了,哈哈哈哈……拜托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激动得开始语无伦次,狂热的话音却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
因为应星的一根食指已经抵住了他的胸膛,只差那么几毫米的距离,就能接触到他的躯体。
脑海中无数个夺命公式连接成行,应星扯了扯嘴角,毫不掩饰周身四溢的杀气:
“你可以亲身体验一下。”
差分宇宙人间喜剧
三星方程【灭绝学人】,主毁灭,副智识
如何以最低的消耗实现最大的爆炸?怎样用只言片语撬动一颗星球的战局?当某个参数降低到阈值以下,蝴蝶效应引发的灭绝将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每个课题的答案,都囊括在毁灭的公式之中。
人们蔑视有关毁灭的研究,哪怕是最疯狂的军火贩子,也耻于公开承认杀戮的命题。而你却说,那毁灭乃是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再精妙的宇宙模型,最终也注定要湮灭于的怒火。你设计出严谨的实验,将一个个变量引入其中,从蚂蚁的覆灭到星辰的衰变,不断丰富的样本,却永远指向相同的结局。
如果存在一个公式,它足以描摹宇宙中所有的事物,你相信,那只会是毁灭。
第38章 应星哥的狐:薛定谔的猫
粘稠漆黑的太空潜伏着某种不祥,仿佛正暗暗汇集着威慑无比的破坏力量,连远处的星星都忘记了眨眼睛。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绝灭大君一改方才的狂热扭曲,恢复了一派冷静自持的外表,丝毫不显慌乱,一点儿也没有被人对准心脏致命处的自觉,低下头颅。
这个距离之下,他甚至能看清应星的食指关节上一道陈年累月的白色小刀疤。
……是工匠摆弄他那些刀枪斧具时受的伤吗?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自称学者的绝灭大君倒是颇有为科学献身的好奇精神,不躲不避,问:
“这一招叫什么?”
应星虽说是首创者,但此时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只能发出一声酷酷的哼:
“死人不需要知道。”
应星十三岁参悟了【燃素】的奥秘,十四岁时就将空气中随处可见的火焰元素改造为了屠杀性质的末日级武器,送泯灭帮的冥火大公阿弗利特和他的火魔小弟们全部领了盒饭,死得灰烬都不剩,是打不了复活赛的那种。
他一个来自化外之地的短生种,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十四岁之前的人生低调无奇,只一心埋头打磨匠艺。
然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泯灭帮不识好歹的渣滓们无知又愚蠢,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此杀招一出,应星不光震撼了一整座仙舟,博识尊和纳努克也先后为他投来了星神的遥遥瞥视。
虽说他这招第一次露面后便隐退江湖,再也没有现世过,但在一些银河大型势力的集体记忆里,高层们从没敢有一刻忘记过这位出自朱明仙舟的天才带给他们的震慑究竟有多大。
在流光忆庭收集到的记忆影像里,万千火魔如一排排熄灭的蜡烛,在同一瞬间无比凄惨地哀嚎死去,转而化为了飘散在星空中的冷灰残烬。
而这起于毫秒间的弹指一招,不仅摧毁了物理界的表层质料,更在爆心处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虚数裂隙,流溢的虚数刮起了一场紊乱的磁场风暴,如瘟疫般向四周扩散,在其辐射范围内扭曲崩解出了一个个小型黑洞,仿佛宇宙自身溃烂形成的伤疤。
其发动原理,至今无人可以解析。
但是,与恐怖的虚数灾害形成鲜明的对照的是,在朱明附近航线的大批商船,以及观光旅行团,全无一人受伤,连一块后视镜都没擦着。应星似乎能控制以它为原点的内在能量反应,将毁灭的目标牢牢锁定在泯灭帮的这一群火魔身上。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定点核爆打击。
当天晚上,怀炎将军特意致电了博识学会的星空生态学派,要求他们在最新出版的星图航线上把这一块区域抹掉,列为高危级禁地,以免后来路过的飞船无辜遭殃。
怀炎将军担心他新收的徒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拉着六御连开了一晚上的会,而那时的应星却顶着一张灰扑扑的小花脸,一边忙着扒饭,一边纠结着该给这招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好。
“大荒囚天指”?霸气侧漏,好像很不错。
但再一细想,似乎有点儿太狂了,他喊出来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总觉得下一秒围观者就要倒吸一口凉气,喊上一句“此子恐怖如斯”。
至于“一阳指”……像是从上个琥珀纪的武侠小说里摘出来的,烂得满大街都是。
应星向来自诩起名小天才,可是在这件事上犯了难,思来想去,没找到合适的,干脆就搁置了。
直到后来有一天,炎庭君听说了他的烦恼。
朱明的持明龙尊虽说也不喜舞文弄墨,但从小看的书、听的戏自然比作为短生种的应星多的多,他当场诗兴大发,帮应星想了个响当当的名字。
就叫“仙舟人指路”。
小应星是仙舟联盟的重点培养人才,也算是半个仙舟人;至于这小指头一蹦,指的什么路通往死亡的宁静,何尝不是指出了一条明路?
应星最后当然没有采纳,还给了炎庭君两拳。也就导致了他现在无话可说,只能吐出一句干巴巴的“死人不需要知道”。
“你要用这一招杀了我吗?”
绝灭大君慢慢抬起了两只手,做出了一个想要抓住应星手腕的举动,痴迷的目光浓厚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嘴角夸张得裂到耳后:
“那么,杀了我吧,让我再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哈哈哈哈…应星,你敢吗?”
应星不适地皱了一下眉头,心中难得泛起一种恶心感。
这种感觉就像在面对一个抖M的疯子,你不打他吧,不解气;打他吧,还让他爽到了。
他权衡再三,不能便宜了这变态。
而且,他们身处的这片区域,严格意义上属于雅利洛六号的外太空领域,虽然九年多时间过去了,他的实力一直在进步,但难保不会出现和第一次一样,把一块太空地皮都掀起来的情况,这样对贝洛伯格的本地人和来往船只都是不小的阻碍。
应星收回蓄势待发的威能,在男人失望至极的眼神下,捏紧右拳,然后,狠狠贴上了对面那张欠揍的脸颊。
“轰!”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巨大的作用力让并无防备的绝灭大君直接飞了出去,但这不妨碍男人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身形,轻松降落在了虚空中,又碰了一下毫发无伤的侧脸,还在恬不知耻地低笑:
“真遗憾呢,本以为能见识到你的毁灭美学……”
应星不忘擦了擦拳头,他还记得这家伙的毁灭之力具有很强的腐蚀性,不可有一丝疏忽大意。
“我已经拒绝了纳努克,的命途也不会对我再开放,我以为这一点你们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我们当然清楚,而且,不仅如此,你那时还从尊主身上得到了宝贵的金血。我很羡慕你,哪怕是我,每次向尊主提出类似的要求,从不理睬我。倒是其他几位绝灭大君,他们的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
好家伙,也是个要材不要命的同道中人。
区别仅在于,应星是凭自己真本事弄到的毁灭金血,对面的绝灭大君想求都求不来。
“你知道为什么博识尊看不上你?和天才和庸人没有丝毫关系,只是因为你做的都是毁灭的行当,你欣赏的是文明毁灭后的哀嚎,你享受的是看到多米诺骨牌接连坍塌的快感,而并非寻得真理的纯粹喜悦。”
所以,他成了毁灭的走狗爪牙。
男人拍了拍手掌,对天才一针见血的评价表示赞同:“曾经有很多人对我这样说过类似的话,我让他们都送去见了军团的炉子。但是对于你……要是把你塞进炼化生灵的【战争熔炉】里,我担心你会连夜把它卷跑了。”
“废话少说,”应星打断了他的发言,展示手里的星核吊灯,“东西我带来了,白珩呢?”
万界之癌对绝灭大君来说不是稀罕的物件,星核所到之处,反物质军团也会相伴而生,如果有星核的助力,他们的毁灭事业将会事半功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