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穹和三月七在一旁大为惊叹:“卡厄斯兰那一个杨叔看了都发怵的武人,没想到有一个这么文质彬彬的弟弟……”
白厄抖了抖纸张,等待墨水风干的空隙,对两位无名客展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也不能这么说。我哥是文武双全,只是学了他老师的做派,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绝不多费口舌。”
“那你呢?”
“我啊,我也经常健身锻炼,还拿过翁法罗斯全民健身比赛的前三。不过我是个和平主义者,能用嘴皮子解决的麻烦,绝不节外生枝!”
比起刚从树庭大学毕业那会儿的青涩单纯,白厄后来返乡创业,和形形色色的社会人士打交道,如今也算混成了老油条,只在熟人面前偶尔露出孩子气的朴实性子。
云璃问:“你是翁法罗斯人?那个排名第一的万敌选手,你认识吗?”
“你说万敌哥啊?哈哈,不瞒你说,我们这次来罗浮,谈生意是顺带的,君王凯撒交代的主要任务,就是把万敌哥伺候好!”
桂乃芬:“嚯,好大的出行阵仗!倒也配得上万敌的王储身份,这么一对比,我这个王女简直像是草根出身的……白厄小哥,不知你们是怎么个伺候法?让我参考参考呗?”
“我和两位师姐组成万敌哥的后勤团队,我负责他的饮食安全,另外两位师姐,遐蝶师姐负责公关宣传,另一位风堇师姐负责医疗卫生……”
白厄挺起胸脯,两根呆毛翘得老高,像只大公鸡一样叭叭道:
“我们是背负着一个世界的期待来的,绝对不能空手而归,一定要那将罗浮的那什么云骑骁卫打得落花流水……”
他实在过于忘我投入,以至于忽略了周围人压抑的偷笑声,云骑骁卫本人咳了两下,却并不反感对手的昂扬斗志,反而觉得自己的热情也被点燃了:
“那么,白厄先生,我在此祝你们的万敌先生旗开得胜,得偿所愿了。”
“云骑小哥,你也是!”
等回到了落榻的客栈,白厄摘下银边眼镜,脱下碍事的办公室白领西装阿格莱雅设计得有点紧了,胸口和大臂的地方勒得慌。
然后,换上他钟爱的黄色花衬衫和紫色大裤衩,戴上哀丽密榭老农民的草帽,马上从上班切换为度假状态。
顶着风堇和遐蝶一言难尽的目光,白厄毫无自知之明,蹦蹦跳跳地和她们一起前往星天演武仪典的比赛现场,竞锋舰之上。
“万敌哥人呢?”
“今天只是仪典的开幕式,没有正式比赛。敌宝想趁这会儿加紧热身,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就一直闷在健身房里没出来。”
“万敌哥也是够拼的,我看一天六顿不够他的能量消耗,得再加两顿才行。”
“迈德漠斯殿下责任心重,荣誉感也强,像他这样既有天赋又肯下功夫的人,我相信他在比赛中一定能取得好成绩……”
同门三人跟着人群进了露天擂台,在四面的观众席上,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入了座。
白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全场,将目光所及之处的景色尽数收入那双天空蓝的眼睛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这就是星天演武仪典啊。”
仙舟联盟每隔四百年举办一次的传统武事庆典,全银河顶尖规格的武术赛事,成千上百道镜头从各个角度对准了仙舟罗浮,超距遥感的直播信号跨越千万光年,传向每一颗文明栖息的星球。
现场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应援旗帜占满了视线;而在电视屏幕后,更有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片赛场。
他们看着罗浮的现任最高领导人,天目将军符玄走上主席台,矗立在最高处纹丝不动,一阵微风拂过她的粉色长发和将军衣袍,闹哄哄的现场顿时为之一静,只能听见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在这万众瞩目之际,符玄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舌尖未消的辣意,轻启唇瓣,声如金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帝弓亲启,云骑飨烈。群英聚此,八方来战。今观锋芒,明夺魁首。共彰武德,万邦和乐!”
以一排颇具气势的仙舟古文作致辞开场,即便是不解其意的化外民,也能从那铿锵的韵律中,窥见一丝仙舟英魂的铮铮铁骨。
符玄接着说:“罗浮的同胞们,远道而来的外邦宾客,以及此刻正注视此地的银河公民们,我谨代表仙舟罗浮,向诸位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作为此地的东道主、雄踞一方的大势力,符玄的开场词说得体面又周到,奈何官方口吻的措辞难免让人昏昏欲睡,白厄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哈欠,往四处偷瞄了起来。
前段时间刚刷过脸的无名客一行人,就坐在他前面不远处,灰毛和粉毛在人群中异常显眼,他们旁边还坐了一个黑毛,光看那圆溜溜的后脑勺,白厄立马认出了这是丹恒。
丹恒侧过脸,皱着眉头面对三月七的海带丝投喂,正要开口拒绝,却被直接戳进了嘴里,只能无奈嚼碎咽了下去。
十年不见,他一点变化都没有。
跟自己一样,年轻显嫩,嘿嘿。
“对于本次演武仪典,联盟给予了高度重视。怀炎、爻光、飞霄三位将军,亲率使团到访,出席观礼。仙舟相隔虽远,同舟共济之心,永世万代不移……”
白厄的视力向来不错,戴眼镜只是为了装成熟,所以他还在人群中看见了云璃小姐,她坐在一位低调的白发老爷爷身边,像是屁股上长了刺,怎么也坐不住。
那个黄发的云骑少年不在附近,陪云璃的是一个狐人女子,即便隔得老远,白厄就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不亚于白珩的豪爽气概。
因为下一秒,她哈哈大笑着,将云璃按进了自己怀里,像揉包子一样揉来揉去。
小丫头顿时消停了。
紧挨着狐人女子的,是一位发型形似孔雀尾巴的女子。她手持羽扇,轻轻摇着,一边调笑着向她们说了几句,眼角似有若无地往白厄的方向瞥了一眼。
白厄心头一紧,慌忙收回目光,以为自己隐蔽的打量被人察觉了,可再定睛看去,对方神色如常,仿佛方才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他暗自琢磨:这些人应该是云璃小姐的亲戚吧?能养出云璃小姐这般性子的家庭,七大姑八大姨怕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本次赛事的合作方,星际和平公司,作为仙舟联盟的友好盟友,公司为赛事提供了全方位的媒介支持,将这场盛事推向全银河每一位观众的眼前……”
星际和平公司的VIP包厢内,托帕坐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兴致勃勃地扫视着观众席,寻找着熟人们的身影。
“我看到雅利洛六号的选手了,卢卡和希儿,我记得他们两个,都是很有骨气的雅利洛人。如今看来,伊戈尔哈夫特的铁臂,戴在了卢卡的胳膊上。”
“托帕总监,咱们要不要主动对他们下手……”
“不,雅利洛六号如今在舆论上处于极端劣势,年轻人又没有参加大型比赛的经验,孤立无援,被拖垮是迟早的事情。我们只需要那个时候出手,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援助……就能达成公司对雅利洛六号的战略目的。”
“托帕总监高明!”
托帕挥退了属下,径直站起身来,立在玻璃窗前:“雅利洛人,让我好好看看,你们能不能打破伊戈尔哈夫特的魔咒吧……”
账账在她脚边打了个滚。
“仪典的报名工作得到了积极响应,选手人数远超往届。来自各方的参赛者,皆是百战锤炼的佼佼者,他们不远万里奔赴罗浮,只为在擂台上印证自己的武道,以武会友,以武交心。无论胜负输赢,每一位都值得尊敬……”
卢卡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主席台上的人影,全无半点睡意,听到激动人心之处,暗暗捏紧了双拳,左手掌心渗出的汗珠浸湿了缠手的绷带。
“希儿,你说咱们能打赢吗?”
坐在他身边的希儿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卢卡,这已经是你今天问我的第23遍了。你能不能赢,还要问别人?”
“这不是紧张嘛,虽然今天只是个开幕式,但我的第一场比赛就安排在明天,我的胃已经开始疼了……”
“胃疼就去找娜塔莎,杰帕德专门把银鬃铁卫的军医拨给咱们,一块儿来到仙舟罗浮,不就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吗?”
“我这毛病娜塔莎估计治不好,早知道今天早上就不吃那碗红油乱斩牛杂了……希儿,你怎么看上去这么淡定?你怎么做到的?”
“唔,也许是因为我没有带上伊戈尔哈夫特的铁臂,没什么心理压力,你要不要摘下试试?”
“不行!”
卢卡抱紧了自己的钢铁右臂,“我继承了伊戈尔的遗愿,明天是要站在擂台的最中心,举起胜利的右臂,向所有人宣布雅利洛拳王的强势归来的!”
“那你加油。”
希儿没再理会卢卡的碎碎念,低头掏出手机,给布洛妮娅发了信息,问她什么时候结束和罗浮天舶司的磋商恰谈。
“最后,我还要特别提到一批人,他们是为赛事保驾护航的云骑军将士、日夜奔波的地衡司同仁、场边随时就位的丹鼎司医士……星天演武仪典能扬我罗浮之名,离不开诸位无言的坚守与辛劳。”
“这份功绩,罗浮将铭记在心,符玄亦铭记于心。”
符玄退后一步,错开话筒,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安静了一秒,而后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竞锋舰下,工造司门口执勤的云骑新人素裳,透过玉兆直播看到了这一幕。和无数同僚一样,抬手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符玄将军人真好!咱们曜青的飞霄将军也体恤将士,和云骑军同吃同住。我一个初入云骑的新人,换两个地方都能遇上这么好的上司,我可以高兴得死不瞑目了……”
说着说着,素裳不禁思念起了远在曜青的父母亲人,又想起这些天在烈日下站岗的辛劳酸楚,像是打破了五味瓶,所有委屈的情绪一时间全涌了上来,泪水如决堤的大坝,哗啦啦往下流:
“娘……我好想你们……”
一张绣着鸢尾花的白手帕递到了素裳面前。
“素裳姑娘,擦擦眼泪吧。”
罗刹对她说。
“呜呜呜,谢谢你,罗刹大夫,你人也好!”
素裳抽泣着接过了他的手帕,先是擦去脸上滑落的小珍珠,然后囫囵擤了个大鼻涕。
罗刹脸上温柔的笑容顿时一僵。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放在背后,故作高深地望向悬浮在空中的竞锋舰。
“素裳姑娘,你可曾报名星天演武仪典?我看你每日勤学苦练,兴许能站上擂台,一展太虚剑法的风采。”
素裳擤了鼻涕,擦了眼泪,也渐渐能好好说话了,嘿嘿一笑道:
“要说没有上场的想法,那是假的。但我只给几个云骑弟兄报了名,答应做他们的教练,我自己没报。”
“哦?方便说说为什么吗?”
“您也瞧见了,就算是最热闹的时候,也得有人站在罗浮的大街小巷,执勤守岗,一点都马虎不得,否则罗浮就可能乱套。”
“所以呀,比起在擂台上追逐虚名,当一个普通的云骑士兵,随时帮到有困难的人,日行一善,就算没有登峰造极的剑法,也能成为人人敬佩的大英雄这是我娘教我的!”
罗刹笑道:“这般境界,非我所能及。素裳姑娘的母亲,一定是一位高瞻远瞩的家长。”
素裳:“哈哈哈,其实她个子不怎么高,看得应该也不远,她还没罗刹大夫你高呢!”
一米八的罗刹沉默了一下。
他决定以后和素裳说话还是不要用仙舟成语了,这孩子明明是个土生土长的仙舟人,结果一个词都听不懂,还不如他一个现学现卖的外邦人。
他又问:“那素裳姑娘,你今日行了哪些善事?”
“有的有的!就在刚才,一个穿公司制服的男人,非要闯进工造司,要面见应星大人!”
“我告诉他,应星大人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可他不听,一个劲儿地往里冲,还说什么应星大人是他老丈人,要老丈人祝福他和星槎的婚礼……”
“我看他八成是癔症发作了,就叫来医士,把他押送到丹鼎司精神科去了。被带走前,他还在用力喊着什么‘我生而为狼,难驯如王,逆天而行,守护应皇’……虽然不知道是哪来的奇怪口号,但还挺朗朗上口的,我一遍就记住了!”
“唉,希望他能早日痊愈,认清现实……罗刹大夫,您说我这不算日行一善啊?”
素裳沾沾自喜道。
罗刹说:“素裳姑娘为什么不叫我来给他看看?”
“您是应星大人的客人,有大事要忙活,我哪好意思使唤您呀?”
至于罗刹和应星在忙的究竟是什么大事,素裳也不知道,她就是个大脑空空如也的云骑新兵。
素裳往罗刹身后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