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凌云正在床上拉伸。真丝睡裤因为他把腿抬得又直又高的动作而滑落到膝盖弯以上,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脚踝的骨骼轮廓清晰而精致。他的手臂高高举起,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因为我有非常良好的运动习惯啊。”凌云说,声音轻快,“不是在健身房里健身的那种,是我从小就喜欢户外运动。这些习惯一直保持到了今天,我的心肺功能很好。而且我只是有一点偏瘦,并没有营养不良。太胖了才会精神状态不好。”
他扭头,笑眯眯地对阿什说:“不过你不要瘦,我觉得你的身材是刚刚好的。不壮硕,也不干瘪。我喜欢。”
说完,飞机向下的俯冲没有那么厉害了,他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去卫生间洗漱。衣服没有换等回到家估计还得补一会儿觉。漫长的十天假期,这次一定要好好休息,顺便处理一下堆积的工作。毕竟才换了新公司、新经纪人。
他突然想起卢卡现在已经降级为助理、但工资翻了倍的前经纪人卢卡。
他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嘴里还含着牙刷,泡沫挂在嘴角,问男人:“我们是不是忘了把我的助理带回来了?”
阿什正在整理衬衫袖口,头也不抬:“我的计划里从来就没有带上他。”
凌云耸了耸肩,转回去把漱口水吐掉,又捧了把冷水拍了拍脸。出来后在阿什的公文包里翻到一支便携装的香水詹姆斯海利的鲜薄荷,他的最爱。他往自己和阿什的身上各喷了几下,清新的薄荷味在机舱里弥漫开来。又催阿什去洗漱。
飞机落地时,两人都穿着睡衣、家居服,清爽又精神。凌云的睡衣是深蓝色的真丝两件套,没有花纹,但质感很好,看上去反而有种慵懒的时髦感。
下了飞机,两人直奔来接他们的车。黑色的轿车停在舷梯下方,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两人弯腰钻进去,车内冷气开得正好。
开了一段之后,凌云发现路线不对。
“我们是回老宅?不回长岛?”他扭头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确认这不是去长岛的方向。
阿什说:“对,回老宅。Gold和阿什莉都在家,他们很想你。”
凌云哦了一声:“回那边也好。其实回哪儿都无所谓,安保都很好。进入长岛或者布鲁克林高地之后,就不会再有狗仔有机会拍到我们。再说就算拍到也无所谓,我的睡衣可时尚了。”
他低头扯了扯自己的真丝睡裤,满意地点点头。这套睡衣是山风的新款,剪裁和面料都无可挑剔。
撑着脸看了一会儿窗外,他又开始玩手机。
阿什瞥了一眼,一脸黑线地发现他又在欣赏多米尼克的小作文。昨天在飞机上,他被迫听AI念了整整三遍这篇接近五千字的小作文。
他整个人淡淡的烦躁。
第77章
突然,凌云想到什么,站在花台上,控制着高压水枪的喷头精准射出。
约翰在他的指挥下,离远了一点。
于是所有人看到,凌云又又又又签了个名。
太敬业了……
然后他又回到室内,开始擦拭扶手和栏杆。大剧院内部的扶手是铜质的,有些地方已经氧化发暗。他用抹布蘸了清洁剂,一点一点地擦。铜面在他的擦拭下渐渐恢复光泽。
“你们看,这个扶手被我擦得能照出人影了。”他举起抹布,对着镜头展示,“这就是劳动成果。很有成就感,对不对?”
他擦完扶手,又去擦玻璃门。玻璃门很高,他踮起脚尖才能擦到最上面。他伸直了手臂,抹布在玻璃上画着圈,他的身体随着动作微微拉伸,绷紧的线条宛如雕塑作品。
“这个动作可以拉伸背部肌肉。”他一边擦一边说,“模特需要保持线条,所以擦玻璃也是一种训练。”
“谁还在床上的?快起来,现在是直播跟练时刻。”
擦完玻璃门,他又回到室外。这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太阳高升,气温明显上升。他站在大剧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自己打扫干净的街道,长抒了一口气。
“终于做完了。”他挨个检查垃圾桶满了没,“这就是我今天上午的社区服务。你们觉得我表现得怎么样?”
弹幕一片“满分”“优秀”“可爱”。
警察走过来,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他打扫过的地方,点了点头。
“再去把里面的门把手擦一遍,今天就到这里结束。”
两支烟即将挨上之前,艾梅洛德忽然后撤半步,修长的指尖点上她的额头,微微用力将她按回去,一触即放。
烟没能点燃。
脚跟落地,白天掌心的痒蔓延到额头,她觉得自己像棵被虫蛀的树,哪儿哪儿都痒,痒得她几乎想用手捂住额头。
“画画的人不能吸烟。”艾梅洛德大概是怕她又炸毛,这次没笑。
凌云注意力都在额头上,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松节油伤肺,尼古丁也伤肺。”
她无意识地点了个头,又觉出有些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用松节油?”
她只说过她会画画,没说过她是画油画的,更何况画油画也未必会用松节油。
“你是不是住在那里?”艾梅洛德伸手指指隔壁那栋别墅,“那个窗子曾经全天开着,松节油的味道会飘过来,我见过你几次。”
他说得没错,那是画室的窗户。艾梅洛德的书桌有五个抽屉,但只有右手边那个抽屉有锁。他从书包里掏出钥匙,拉开抽屉。
上锁的抽屉里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许多图案形状各异的餐垫,有富士山、有兔子、有米字旗......
这些图案迥异的餐垫有个怪异的共同点每张餐垫都是用过的,图案沾着油污,皱巴巴、脏兮兮。
艾梅洛德爱惜地抚摸这些餐垫,指尖点在油污上,皱眉垂头,盯着污点。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油污渗进橡胶餐垫后,那一小块的触感会有些不同。摸上去总觉得有些黏腻,让人觉得恶心。
他闭了闭眼睛,眉头皱得更紧,深呼吸几次。
艾梅洛德忽然看见脚边地上有某样东西,大概是掏钥匙的时候,飘出来的。
那东西薄薄的,像张纸片。
他捡起来一看,是两样东西粘在一起。
一片塑封的银杏叶书签,上面粘着一张画着卡通图案的便利贴。
那片银杏叶原本被他一并放在黑塑料袋里,跟那些大大小小的礼品盒挤在一起,大概是偷偷掉出来,落进夹层里,这才和便利贴黏在一起,短暂地逃离被丢掉的命运。
但该丢掉的,迟早都要被丢掉。
他轻轻将两样东西分开,把银杏叶丢在一边,拿着便利贴凝视片刻。
羽绒服、面霜和出租车都长出手脚,或站或鞠躬地做出拜拜的姿势,大概是想跟他说谢谢。
画得还挺可爱。
如果画上小孔雀,也许会更可爱吧。
他里里外外看个够,才重新将便利贴放回夹层,从堆满餐垫抽屉的角落里摸出一包烟,朝露天阳台走去。
走出两步又折返,随手拿上那片银杏叶。
阳台上风大,足够把这片讨厌的叶子吹得远远的,再也见不着。
那个女人把叶子给他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搓着手,讨好地说:“这是南京夫子庙的银杏叶,正好落在我和你爸头上,是夫子保佑你学业顺利呢!我想着这么吉利的东西,哪儿能扔啊?干脆做成书签送给你。小琛,你喜欢吗?”
他那时笑得乖巧礼貌,说谢谢阿姨,特别喜欢。
那个女人叫安玉兰,她身上最让他厌恶的一点是,她不是个坏人。
她温柔体贴,甚至谨小慎微,她将他半死不活的父亲拉出深渊,是后妈中的典范。
所以他也得做继子中的典范。
暮色降临,典范继子露出真面目,这才得以喘息。
狭窄的露天阳台上,刺骨的寒风中,昏黑的夜晚里,他点燃一根烟,餍足地半眯起眼睛。
艾梅洛德两指虚虚夹住银杏叶,端详片刻。
不管他再怎么装出亲密尊重的样子,也只能骗过他父亲,却骗不过这个细腻的女人。
所以她挖空心思地讨好他。
他白天丢掉的那些东西,还有这片银杏叶,都是安玉兰精心选购、包装好送给他的。
他时常想,她要是察觉到他的恶意,也许会报复,这样他就可以在艾梅洛德杰临的眼皮子地下,暗自与她开战。
可她没有给他开战的由头。
安玉兰嫁给艾梅洛德杰临三年多,向来是个无可挑剔的人。她甚至能容忍艾梅洛德杰临将亡妻的衣服留在衣柜里。她将自己的衣服放进客卧,将他亡妻的衣服细细用防尘袋套好,定期除虫熨烫。
所以,他一面期待战争,一面又不嫌麻烦地把东西带到学校去丢,不敢丢在家门口的垃圾桶里。
艾梅洛德两指微微分开,银杏叶在风中轻颤,即将脱手
凌云对他毫无印象,不过也合理,艾梅洛德卧室正对她的画室,她画室连冬天都开窗,但他卧室内连百叶窗都常闭,看不见半个人影。
“现在不住那。”凌云言简意赅。
艾梅洛德没多问,就像他没问她脖颈的伤口一样。
“抽烟伤肺,那你为什么抽烟?”她那点不服气的小火苗又燃起来,“你肺是铁打的?”
艾梅洛德把紫色的半包烟爱惜地拿在手里,摩挲片刻,轻描淡写道:“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凌云瞬间呆若木鸡,嘴巴张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有的选,她想把最后那句话咽回肚子里,再把嘴把上个锁,粘上也行,焊死最好。
过了许久,她行动迟缓地把嘴边的烟递过去,动作颤颤巍巍,语气却故作镇定:“那还你。”
说完又有些后悔。
烟嘴是潮湿的,隐约可见齿痕。
艾梅洛德毫不在意地把烟接过来,塞回烟盒里。
那支有牙印的烟,就这么挤在为数不多的几根烟中间,藏进其中,变成一枚不知何时会降临的、间接的吻。
也许是被悬而未决的吻引诱,他低低的声音自夜幕中传来:
“节日快乐。”
手心和额间的痒又换了地方,蔓延开来。
“小琛,你太瘦了。”安玉兰把剥开的茶叶蛋放进他碗里,“吃个鸡蛋,有营养。”
艾梅洛德微微皱眉,又不着痕迹地展开,礼貌地答:“谢谢阿姨。”
这是她今早第三次往他碗里加菜。
先是蛋饼,接着是红薯,这次是茶叶蛋。
她从前怕惹他心烦,从来不会做这么多余的事,顶多嘴上叮嘱几句。
为着表面温馨的两句话,艾梅洛德杰临乐得又盛一碗粥,“小琛真是好孩子。”说完叹口气,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另一个孩子身上,“你姐那混账脾气像谁。”
“像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