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艾梅洛德的额头很宽,表面圆润光滑,头发长出来不少,发质又粗又硬,刺猬一样扎手。凌云不敢触碰太久,摸到了,就连忙把手收回来,然后悄悄藏在背后,轻轻捻搓着手指肚。暧昧虽然稍纵即逝,带给他的回味却久久不散。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早晨,对凌云来说已经足够美好了。
在签署文件的过程中,凌云还提到,他们之前在洛杉矶领了两次又撤销了两次婚姻许可证的事。
但是艾梅洛德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有上升的希望。
他三两下换好衣服出了门,直奔离家较近的一间购物广场。那里一楼有个语言学校的咨询台,艾梅洛德决定去报名学云法语。至于学了法语用来干什么,他也说不好。
难道是为了更方便地阅读原版资料?难道为了有朝一日征战巴黎时装周不用带翻译?难道是为了亲眼见到Karl Lagerfeld时能面对面做交流?艾梅洛德当然不会承认他有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时装设计是个什么玩意儿,他早不屑去搞了!至于学法语……那不过是因为他喜欢听咳痰一样的“嗬嗬”声而已!
招待员很亲切地把艾梅洛德领到一侧沙发上,指导他填起了报名表格和个人资料。写好了名字、电话、所选班次这些项目,不经意地抬眼一瞥,咦,迎面走过来的人貌似好像大约有点面熟?怎么凌老师又出现了!身后还跟着崔浪、宝山和一群西装男。
就算上辈子认识,还关系匪浅,也不至于“匪浅”到这么如影随形的地步吧,走到哪儿都能来个不期而遇。
艾梅洛德猛然想起,近期有个箱包品牌的小型秀就在这家购物广场的一楼中庭举行,场地还是自己负责联络的,说到底只怪自己太没记性了。咨询台是开放式的,沙发正对着凌云走来的方向,照这架势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了。
如果被凌老师撞见,他不就知道自己准备学法语的事了?要是学了半天学不好,面子往哪搁?万一凌老师再问起自己为什么想学法语,怎么回答?
艾梅洛德像个热锅上的蚂蚁,站那原地转了好几圈,一眼瞅见沙发旁边的大株铁树盆栽,他急中生智,“嗖”地一闪身,猫在了大盆栽后头。铁树长得异常茂盛,叶子四面伸展,比孔雀开屏还壮观,他这么大个子藏在背后也能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这一蹲下,招待员纳闷了:“先生,是不是我们的盆栽有什么问题?还是您哪里不舒服?”
艾梅洛德无奈,只好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花盆里的泥,很苦闷地鬼扯道:“哦,这个……我家也养了点小植物,但是总养不好。你们这些盆栽就长得很好嘛,我想看看土壤含水量,学云学云,吼吼吼……”
接待员虽然对这个解释颇为费解,但顾客就是上帝,每多收一个学员就意味着绩效工资可以跳上去一格,就算艾梅洛德想研究荷兰猪的养殖方法,也要想办法提供帮助。于是她一弯腰蹲在了艾梅洛德身边,殷勤说道:“是这样的先生,我们这里的花卉植物全都有专门的园艺公司定期养护,不如您先填好表格,然后给我留个电话,有什么疑问等下次园艺公司的人来了,我帮您咨询一下。不知道您家里都养些什么植物呢?”
艾梅洛德扒开两条大叶子,从缝里看出去,见凌云和购物中心的工作人员已经上了电梯,他总算松了口气,站起来抹抹头上的汗,用报名表格扇着凉风,朝女接待员帅气一笑:“我家养的是……仙人掌……” 去艾梅洛德家的路凌云记得很熟。在艾梅洛德没放出来之前,他偷偷去过几次。就那么站在楼下盯着艾梅洛德窗口看,能看上好久。惹得每次保安都要在他身边来来回回巡视好几趟。
人喝醉了酒,就变得死沉死沉。凌云一路架着艾梅洛德,被压得腰都直不起来。出电梯的时候左脚绊右脚一个趔趄,差点抱成团摔出去。等好不容易摸到艾梅洛德家门口,凌云已经两眼冒金星,就快窒息了。
按了好久的门铃,里头终于响起了王大美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小兔崽子,还敢回来,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让你再敢给我来个临阵脱逃……”
一打开门,王大美当即被定格了,她嘴巴大张成“O”形,老半天才磕磕巴巴地问:“你……你……你不是电视里那个凌什么……”
凌云光顾着喘气,一时没搭上话,王大美傻呆片刻,恍然大悟:“凌凌凌老师啊,我那就是看节目随口发两句牢骚,你看看,就话赶话骂了两句,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怎么还找上门来了?”开门的时候她还气势十足,现在一下就怂了,连个头都跟着矮了半截,“骂人不对哈,那我给你陪个不是吧?要不……要不你去找楼下三零一室的赵婶儿,诶呦我跟你说凌老师,老赵骂你骂得可比我凶多了!你要告就告她!”
凌云被王大美逗得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好了。等终于缓过口气儿,他架起艾梅洛德不由分说往里就走,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阿姨你好,我是艾梅洛德的上司。名字想必就不用介绍了吧?艾梅洛德喝醉了,我送他进去就走。”
王大美一路小跑跟在旁边,还没醒过味儿来,晕晕乎乎点着头:“噢,噢噢。”
凌云熟门熟路把艾梅洛德扶回房间,放到床上,转头吩咐王大美:“阿姨,家里有牛奶吗?你这样,去用牛奶煮生蛋清,等会醒了给他喝点,免得胃不舒服。另外帮我找瓶花露水出来,我给他擦擦身上,不然明早醒了会头疼。”
“好嘞,我这就去!”王大美屁颠屁颠赶紧给找出了鲜牛奶和花露水,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正被一个外人指挥得团团转。
凌云帮艾梅洛德脱掉了衣物鞋袜,径直走进浴室拧了块热毛巾,将花露水洒上几滴,然后轻手轻脚回到床边,先帮艾梅洛德擦了太阳穴,又擦了前胸后背和手肘,这才盖好被子揪揪他鼻头:“睡吧大维。”
这通忙活下来,凌云自己也已经满头大汗了。他费力直起腰,一眼瞄到架子上躺倒的钢铁侠,走过去帮忙小心扶好,还给重新摆了个姿势,见王大美没回来,他学着艾梅洛德的样子对钢铁侠招了招手:“嗨,托尼,好久不见。”说完自己也觉得太傻,连连摇头。
钢铁侠背后靠墙壁的地方,挂着个木质相框,用模型车挡着,好像故意不想给人看到似的。相框里站着三男两女,都穿着学士服,戴着四方帽,笑得踌躇满志。那应该是在毕业典礼上拍的……那是艾梅洛德这辈子永远都赶不上的毕业典礼。
站在画面左边的女孩凌云认识,是艾梅洛德的前女友白清瑜。相框外层的玻璃很干净,显然常常擦拭。凌云站在那定定看了一阵,又转头看看床上熟睡的艾梅洛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掉,之后默默把相框放回远处,恢复成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角度。
等王大美端着牛奶回到艾梅洛德房间,凌云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留下任何痕迹。只有架子上的钢铁侠,正伸开双臂,站成了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对方听后,竟然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好胜心:“我向你保证,纽约皇后区市政厅的服务绝对是最好的。每年的内部评比我们都是第一名。答应我,如果之后还有什么情况,请来纽约皇后区市政厅办理,好吗?我个人认为洛杉矶那边的服务是比不上我们的。”
凌云显然对这种承诺非常感动,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对着工作人员深情道:“会的!我一定会过来的!哪怕只是为了见见你我亲爱的粉丝!”
阿什在旁边,实在有点受不了这一幕,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当然,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未解之谜,到今天,依旧是为什么他如此受得了凌云,还感到享受。
两人签完文件,往外走。
凌云问:“今天晚上我们干什么?烛光晚餐?约会?还是说继续?继续的话可能得换一种方式,因为我还没有恢复好。但是今天一定要干些什么,因为明天开始我又有工作了,我只有今天是完整的一天。”
阿什说:“不用你来操心,有安排的。”
“什么安排?”秀导与设计师开碰头会,商讨的事项极为繁琐。从整个秀的开场,到结束,再到之后的After party,所有流程要全部过一遍。还有那些选模特,定妆容,灯光,音乐……总之每个细节都要面面俱到。
开会开了几小时,内容概括起来就是:提供方案,讨论分析,否定,再提供方案,讨论分析,再否定……
凡是客户提出的要求,凌云总会耐心应对,即便有时对方提出的要求太不切实际,他也会详细解释给对方听,哪几点可以尝试,哪几点做不到,哪几点需要转变思路想想别的办法。只是他说话过于直来直去,偶尔会让人下不了台。
对方过来开会的是三名设计师和一名商品部主管。做主管的那个负责预算,所以很谨慎,生怕花了大价钱没办法回本,总是反复唠叨着:“彩排一定多排几次,尤其是带妆彩排,模特都是花了钱的,不用白不用,万一出了岔子,我可不好跟老板交代。还有你们菲席开价比别家足足高了一倍,那最后出来的效果一定得够炫,排场也得够大,不然对不住这个价钱。”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个外行,凌云飞起眉梢撇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对方主管继续念叨着:“就说上一季我们请的那个什么晨星公关公司吧,模特倒是都挺漂亮,可是秀一开场,大屏幕上把我们公司的牌子都给拼错了,搞得好多媒体拍了照片不能用。你们菲席可千万别给我犯这种错误。”
“这一点请你放心,我们很珍惜现在的声誉和地位,不会浪费厂商花的每一分钱。”凌云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声音缓慢而温和,“据我所知,晨星是刚成立两年的新公司,他们给的报价比行价低三成。选择了价格低的公司,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这无可厚非。另外,一场秀的好坏不该以效果够不够炫、排场够不够大作为评判标准。服装秀是为展示服装而存在,不是为了展示品牌的经济实力。”
对方的主管也只是多嘴提醒一句,没想到会招来凌云不动声色的抢白,他想朝大家笑笑,化解尴尬,可是一抬头,完全没人对他做出回应,这下更尴尬了。
艾梅洛德最受不了沉闷的气氛,也看不得那老哥讪讪的没人搭理,所以当对方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他及时送上了一个大咧咧的微笑。
那名主管总算找到了交流对象,这下是盯准他了,等再遇到插不上话、或者把话说僵了的时候,就频频朝艾梅洛德讪笑。艾梅洛德也毫不吝惜自己的八颗牙齿,没事就亮出来“叮叮”闪着银光晃人家。
凌云在长桌另一头和几名设计师谈着正事儿,偶然间眼神瞄过来,发现两个门外汉正神交得不亦乐乎,忍不住把脸藏在文件后面偷着笑了起来,笑完了,继续谈他的正经事儿。
“上车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凌云被仇昕带到了唐人街一个祠堂式的仿古建筑的最里面。他和仇昕一起跪在关二爷的像前。
仇昕的手下,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为两人分别递来一炷香。
磕完三个头之后。
仇昕宣布:“我的好兄弟,从今天开始,你正式加入华人帮派洛杉矶分堂。”
第90章
《荣耀之台》第二十季第六期,节目再次回到录播、周播的形式。
由于个别选手的原因,这一期的拍摄时间往后延迟了一点。所以尽管选手们保持之前的作息,早上六点起床健身,七点吃早餐,但直到早上十点多凌云回来的时候,都还没有开始正式的录制。
选手们暂时不知道这一期的拍摄主题。
凌云做完社区服务,十点二十回到超模别墅,被告知今天的正式录制会在中午开始,并且直接是在户外进行。在此之前,他们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在超模别墅里休息。
凌云想了想,决定去健身房,把早上因为社区劳动而错过的健身环节补上几组针对性的训练。
健身房里的器材在上一期直播结束后已经归位,凌云选好登山机,调好阻力,开始爬坡。
他正在消耗卡路里的时候,哈维走了进来。艾梅洛德的老爸乐守信,年轻那会儿是国营服装厂的模范裁剪工,下岗后跑去沿海做起了倒爷,仗着心眼够活又懂行,在牛仔裤刚刚兴起来的时候大发了一笔横财。有了本钱,又开始找工厂做贴牌货拿到批发市场去卖,只不过进货质量良莠不凌,导致生意也有赔有赚。
艾梅洛德从小受到老爸影响,没事喜欢拿粉笔头在地上勾勾画画,也爱琢磨,动画片看几眼就能用橡皮泥把里头人物捏得惟妙惟肖。老乐看他爱鼓捣这些,直接把人丢进了朋友开的画班。一则儿子确实有点天分,再则臭小子皮得很,三天两头有同学家长杀上门告状,找个正经营生给他,用来消磨掉过剩精力,总比没事出去打架斗殴强。
艾梅洛德拿起画笔就再没停下,一路顺利考上了美院。选专业的时候,也按照老爸意愿填报了服装系。老乐想得长远,靠进货出货赚那点差价,活得再滋润也只能算是小贩儿。要是爷俩一个有技术一个懂设计,就可以注册个品牌自己开公司自己生产了。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父子联手创业,还有什么玩不转?
乐守信说干就干,立刻找厂房购买设备请人手,不出小半年就张罗得有模有样了。可惜艾梅洛德不争气,大二那年为了替被欺负的女朋友出头,一拳打聋了某局长公子的耳朵。对方家里有权有势,以伤人罪判了他个三年有期徒刑。
祸不单行,没多久老爸出去谈生意,酒桌上突发心肌梗塞,救护车还没到,人就走了。
老妈当了二十年家庭主妇,对生意上的事两眼一抹黑,儿子还在蹲大牢,也没个人给她出主意。员工看情况不对,老早就各谋出路了,剩下大批半成品服装堆在仓库里,和垃圾没两样。厂房的贷款还没结清,面料工厂那边开了版做大货,整天催帐,这林林总总加起来,欠下的外债足有一百多万。
为还债老妈卖掉了家里的旧车,也只是杯水车薪,至于这间厂房,就算沦为摆设那也是老乐留给小乐的东西,她拼死拼活都要守着,想等儿子放出来亲自处理。
现在艾梅洛德回来了,可除了卖掉这里,实在没别的办法。又一场秀结束了。
灯光熄灭,音乐停止。模特们解开夸张的发型,卸了妆,跳出这个名叫“仙乐丝”的荒诞童话,奔向各自的精彩行程。设计师在一圈儿编辑、记者的簇拥下,比手画脚演说着自己的时尚理念和创作思路,长篇大论过后,这群人又随同着工作人员一起,向庆功会的酒店进发了。
花花绿绿的时装全部撤下龙门架,塞进了用油性笔做过标记的大号滚轮箱里它们已经不再是今天的主角。退役多年的哈雷摩托仅仅风光了一个下午,就被叉上大货车,重新运回了阴暗发霉的仓库。就连绘满涂鸦的墙壁,也蒙上了大块的防水布,等待着几天之后全部铲除。
和开场时的激动人心相比,散场总是显得无限寂寞。
凌云独自坐在一架厚重的音箱上,看着不远处工人们小心拆掉灯具、支架和复杂的电线,他眼神儿有些呆滞,大脑也一片空白。那股子冲劲儿散去,整个人脱了力,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场地一点点清空,暮色四合,失了人气儿的破旧厂区显得凌乱而荒凉。
这是入行以来的第多少场服装秀?凌云已经想不起来了。每一场秀,都被他当做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出击而全力以赴着,每一次散场,也都是一如既往地充满了感怀与失落。
他曾亲历过一次死亡那也算是另一幕人生大秀的散场吧。他曾经是悬在头顶指引着无数人征战T台的追光,可惜光再明亮,也有熄灭的时候。
死过一次,死就变得没那么可怕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要比死亡来得更加残忍。比如歌唱家失去了声音,比如长跑健将失去了双腿,比如美食家失去了味觉,比如……总之为了能和他的大维在一起,任何困境他都会坦然面对!
他站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凌云看了几秒,说出他酝酿了半天的话:“我觉得你有一点不一样。”
凌云淡淡地嗯了一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没有回头。
哈维:“兄弟,你真的太不对劲了。正常反应的话,你应该问我哪里不一样了,然后强调一下,说今天的你是一个更加完美的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凌云,你很不对劲。”
凌云终于瞥了他一眼,愿意搭腔了:“那你说说,我到底哪里不对劲?我觉得我自己挺好的。”
哈维心想:你哪哪儿都不对劲。模特们依次沿着斑马线走了过来,目不斜视地穿过观众席,这感觉和传统的T台截然不同。她们不仅仅是在展示服装,也在共同展示着名叫“仙乐丝”的传奇故事。
那些女孩就身处在故事中,时装赋予了她们与众不同的性格和千变万化的魅力,从每一套配搭,每一处细节,每一件配饰上,都能读出她们各自的遭遇与情绪。
观众安静坐在位置上,模特从眼前走过,就像在进行一场短暂却瑰异的邂逅,依靠目光来进行无声的交流,打量,流连,品鉴,而后要么忘记她,要么爱上她……
这情境让艾梅洛德感到新奇又向往,他看得目不转睛,眼里闪动着烁烁星光。
全部服装展示完毕,模特们一个挨着一个再次登场。她们绕场一周,最后在台口两侧摆出造型。
这时音乐变了,一束更大更雪亮的光柱打在背景墙上,压轴的主秀手挽着设计师从后台走了出来。设计师五短身材,样貌也很普通,脸上带着腼腆的微笑,朝向观众席微微鞠了一躬。观众纷纷起立,向他鼓掌致意。在这一刻里,他忽然变得高大而光鲜了,身后那些美丽动人的模特都成了他的装饰品,这片T台就是他的战场,他是拥兵百万的帝王,龙行虎步,器宇轩昂。
这激动人心的一幕令艾梅洛德受到了深深震撼,连浑身的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半空中,有个声音对他高喊着:“大维,快看,那就是你该去的地方!那就是你该过的人生!”
艾梅洛德诧异地抬起头,在虚空之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艾梅洛德曾经陪伴着他从童年走到少年,又从少年走到青年,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囚牢!
现在他终于逃出来了!彻底逃出来了!
二号选手的类型与一号正相反,身高接近一米八,平胸,扁身,走起猫步来肢体略有些不协调。这女孩不善言辞,神情也有些木讷。主持人让她上前一步,她就只往前走一步,主持人向她问好,她憋了半天,回出三个字:“你也好。”
看到资料上显示女孩只有十六岁,凌云一句话断了她的路子:“你年纪还小,回去好好读书吧。”
旁边的女评委也委婉地表示:“可能因为阅历的关系吧,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些纯纯的东西,这样的女孩子生活中一定很可爱,但是作为模特,就稍微青涩了点。回去好好充实自己,下次再来或许会表现得更优秀。”
二号女孩非常倔强,连着报出了一长串十五、六岁出道的名模,用来反驳凌云关于她年纪太小的判定。
凌云被气得笑了起来:“这逻辑很有问题。贝多芬耳朵聋了之后依旧能创作出《命运交响曲》,但你不能以此类推,认为所有失聪人士都能够成为‘交响乐之父’。做演员做歌手需要技巧,做模特同样需要。并不是长得又高又瘦就能当模特,电线杆也是又高又瘦的。你得有特色,有内涵。像你这样,立在台上,和塑料衣架有什么分别?一个不能给服装加分的模特,要来有什么用?”
不轻不重的几句话,二号女孩忽然闷下头呜呜哭了起来。这么好的节目效果,当然不能错过,导播赶紧让摄影机抓女孩特写,主持人也趁机在旁边很煽情地安慰起来。
艾梅洛德在底下看着直着急,生怕这么闹下去又会给凌云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别人怎么想他不知道,起码王大美看了肯定会骂凌云骂够整整一顿饭。
依照凌云的性格,之前那些话其实已经有所保留了。女孩这一哭,反倒真地惹毛了他。
唯一的女评委相对比较感性,刚想站在知心姐姐的立场劝女孩几句,就被凌云劈手夺过了麦克风:“二号,我不明白你的哭代表了什么情绪,既然参加比赛,就要做好被评头品足的准备。没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就不要踏足社会,回家去做爸爸妈妈的乖乖小绵羊吧。生活不是睡前童话,没有那么多高贵公主遇到英俊王子就顺理成章过上幸福生活!”
主持人试图插嘴圆个场,可还没等开口,又被凌云不依不饶地打断了:“时尚圈从来都是既虚荣又残酷的,哪怕你只是穿错了一条丝袜,用错了一支唇膏,都会被人指指点点,且永无休止地指点下去。光鲜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想出头,就先学会被撞得头破血流。你今年十六岁,也许会觉得成年人的世界充满着障碍和陷阱,太过黑暗,但是我告诉你,这也正是它最有趣也最激动人心的地方。小姑娘你听着,面对挫折这件事,弱者选择逃避,强者选择去战胜,而成功者会坐下来好好享受它!你想成为什么人,自己决定吧……”
说到最后这句话,他目光忽地一转,凌厉而精准地投向了坐在编导后方的艾梅洛德脸上,就像专门对着艾梅洛德说的一样。
台下安静了足有半分钟之久,而后骤然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