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斯隆在凌云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凌云对她的选择并不意外,因为他早就注意到,斯隆高挑纤细的身材下,其实有着相当可观的肌肉群,那需要充足的蛋白质和高强度的力量训练来维持。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斯隆忽然放下刀叉,盯着凌云的脸仔细看了几秒,眉头渐渐蹙起。
“你的脸……”她语气狐疑,“黛米对你做了什么?”
职场霸凌是她无法容忍的事情。
摄影棚的强光下不太明显,但此刻,在正常的室内光线下,凌云白净的左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轮廓清晰、大小恰如女人的右手的巴掌印!指痕边缘甚至有些肿,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凌云顿时觉得脸颊上那被他极力忽视的刺痒和灼痛感变得更加鲜明。他强忍着想要抓挠的冲动,拿起冰水喝了一口,才平静地解释:
“没有,她并没有对我动手。我们的拍摄……挺愉快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他忽然笑了起来,翠绿色的眼睛弯成两道狡黠的弧线,活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灵动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斯隆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小看他了。一个能在第一次硬照拍摄就拿下最佳,敢公然挑战节目组的规则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一场针对性的刁难击溃了心态?
“我有点后悔了。”斯隆切下一块牛排,语气平淡,“不该随大流出来吃饭的,应该看完你的拍摄。”
不过她很快又自我否定:“但也不好说,人的肉眼,和专业时尚相机捕捉到的画面区别非常大。”她抬起头,看向凌云,目光里带着欣赏,“我很期待明天的硬照点评环节。”
按照流程,因为今天导师卡罗琳缺席,正式的评分必须要等到明天早上卡罗琳在时才能进行。
拍摄结束,众人登上返回超模别墅的大巴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在车上被凌云怼出了心理阴影,黛米这次没有随车返回。选手们乐得轻松,在车上低声交流着今天的见闻。
回到别墅,大家各自散去。卸妆、简单运动、洗漱,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
凌云脸上的巴掌印却越来越明显,红痕扩散,边缘凸起细小的疹子,看着有些吓人。好几个选手碰见他,都忍不住惊讶地询问:“你的脸怎么了?黛米打你了?”
就连工作人员也私下找过来,委婉地表示,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很容易引起误会,是否需要节目组提供一些帮助?
凌云心里清楚,化妆间里的状况,大概率是黛米看到了他的资料,想从他的过敏源入手给他打击。
但他没有证据,更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把锅甩给黛米说到底,黛米确实没有亲手打过他。
他只好向工作人员求助,请他们帮忙去药店买一些治疗过敏的药。
工作人员答应了,却一去很久也没有回来。
凌云一个人坐在别墅院子的秋千上等。
夜风吹过,过敏处,瘙痒和灼热齐齐袭来,他只能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它。
直到晚上十点多,工作人员才赶回来。
一起出现的还有卡罗琳。
卡罗琳穿着职业套装,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疲惫,眼神依旧锐利如常。女人的目光在青年脸颊那片醒目的红痕上停留了几秒,没多问什么,只是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药,亲手递给了凌云。
“给。外用的,每天两次。”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谢谢。”凌云接过喷剂,冰凉的触感透过包装传来。他随口问了句:“嗨,你怎么这么晚过来?”
卡罗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才说:“今天一整天都在处理事情。节目组的,私人的……还有黛米的。”说到这里时,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凌云,似乎在等待他做出反应,继续追问。
可凌云只是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探究,只是平静地表示:“哦,这样。那我先上去处理我的脸。”
他这种并不寻根究底、甚至显得有些遇事怕事的说法方式,反倒让卡罗琳紧绷的嘴角微不可闻地松动了一下,眼中更是掠过了一丝满意。
就在凌云转身准备离开时,卡罗琳忽然叫住了他。
“嘿,凌云。”
凌云停下脚步,回头。
卡罗琳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姿态放松,语气随意地说道:“节目组需要补录一些镜头素材。我看你现在状态还行,要不要现在去单采间里录一段?可以说说今天的拍摄感受,或者……任何你想说的话。”
夜色中,别墅的灯光在凌云翠绿的眸子里映出一点宝石的珠光。他脸上那片过敏的红痕,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可怖,青年的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
“好啊。”凌云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那我现在就去吧。”
第10章
还有这种好事?
告别露了个面,仿佛过来一趟,只是为了和他打个招呼的卡罗琳,凌云开开心心地回屋内。
老实说,节目开拍到现在,他一次单采都没捞着。今天下午看到别的选手被摄像师叫过去单采,凌云羡慕得不行。要不是他还在节目组的惩罚期,不好太高调,他绝对会主动争取单采的。
没想到峰回路转,晚上机会就自己送上门了。
他心雀跃,凌云面上还是一副平静模样。
凌云没有单采的经验,稳妥起见,他找到还算熟络的工作人员,礼貌地询问:“一般单采都录些什么内容?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
工作人员在整理器材,想了想,告诉他:“想说什么说什么,放松点就行。反正要是你说了不能播的,后期那边会剪掉的,不用担心。”
闻言,凌云哈哈大笑:“那我真的随便说了?”
工作人员同样哈哈大笑。过了几秒,他压低声音,隐晦地提点:“往季很多选手会在单采间打亲情牌,哭诉自己有多不容易,或者……嗯,流着泪控诉别的选手。你的亚裔血统是很大的优势。能理解吗?”
凌云点点头,表示了然:“我明白了,谢谢你。”
凌云转身走向单采间。
单采间不大,布置简洁,正对门是一张高脚凳,侧面架着补光灯和一台黑洞洞的摄像机。墙上贴着操作提示。
凌云反锁上门,根据提示打开摄像机,调整好补光灯角度,还试了试收音。
一切就绪……不,等等,还差了点。
青年坐在高脚凳上,对着镜头,突然改了主意。
亲情牌?他和他爸不熟,至于他妈……彼此之间没多少爱可言,说多了反而鬼火冒。diss别的选手?那更不值得。
难得有独占镜头,畅所欲言的机会,干嘛要把宝贵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
都真人秀节目了,拿出点诚意,给观众们看点好的。
想到这里,凌云眼睛一亮。他飞快地起身,打开门锁,一阵风似的冲回自己房间。
室友哈维刚洗完澡出来,正在吹头发,被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吓了一跳:“嘿!干嘛呢?”
“有事!”凌云头也不回,从衣柜里取了西装,又抓了一把配饰,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留下哈维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荣耀之台》有个传统:32进16淘汰赛中,所有成功晋级的选手,将会得到他们当天拍摄时所穿着的衣服通常是奢侈品牌前几年的高级成衣。哪怕过季,也依旧价值不菲。凌云拿到的那套,正是第一期【美高毕业舞会】主题时他和胡彤一起拿下最佳硬照的西装。
回到单采间后,凌云再次锁好门。
他先是深呼吸,然后按下录制键。
红灯亮起。
凌云看向镜头,脸上扬起一个堪称甜蜜的笑容。
“嗨,你们好,我是凌云。现在是我的单采时间。”他语速轻快,“上一期里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大家应该对我印象深刻吧?”
青年故意停顿了一下,笑容扩大,酒窝深陷,翠绿色的眼睛水润、闪闪发亮。他是一个把自信写在脸上的孩子。
“按照惯例,这时候我应该哭着谈起我的原生家庭,讲诉我的梦想,讲诉我在追梦过程中的挣扎。或者……嗯,你们懂的,种族歧视。”他耸了耸肩,“但我想,《荣耀之台》都第二十季了,你们或许也想看点新鲜的?正好。”
他凑近镜头,轻佻道:
“我没有好赌的爸和生病的妈,没有上学的弟弟,人格也不破碎。我很完美,你们能看到吗?”
说完,他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开场白很有趣。
“不过嘛,”他指了指自己依旧泛红、指痕肿胀的脸颊,“我的脸现在有点过敏,不太上镜。所以,在我的美貌恢复之前,我们先看点别的。”
他站起身,走到镜头前,更空旷的位置。
然后,在红灯持续闪烁的注视下,他开始不紧不慢地脱衣服。
先脱掉身上那套今天穿去拍摄现场的便服。
青年动作坦荡,没有丝毫的扭捏或蓄意挑逗,动作快得像是马上要跳进泳池一样。
模特换衣的常态就是这样,所有的慢动作,都是对工作的耽误。
他就那样站在镜头前,只着一条子弹头内裤,全方位地、自信地展示着身体。
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肩宽腰窄,四肢修长,肌肉薄而匀称地覆盖在骨骼上,仿佛能透过他色泽健康的皮肤,窥见内里健康地奔涌着的血管。
这是一种完全剥离色情意味的,关于人体之美与力量美的直观展示。健康的、蓬勃的、客观权威的美。
片刻后,凌云从容地拿起西装,开始一件件上身。
衬衫、长裤、外套。
当他穿戴整齐,再次面对镜头的时候。
青年懒洋洋地说道:“我穿衣服很好看,对不对?”
第二天上午,硬照点评环节。
卡罗琳终于出现了。
当她踩着标志性的鱼嘴高跟鞋出现在演播厅时,现场爆发出惊喜的尖叫和掌声。选手们的脸上纷纷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有这位仙女教母在,仿佛连空气都变得专业和公正起来。
卡罗琳在评委席正中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坐在一旁特别席位上的黛米身上,微微一笑。
“首先,感谢黛米昨天非常热心地担任了所有选手的拍摄搭档,并为此付出了大量的精力。”卡罗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来,“节目组讨论决定,为了公平起见,今天黛米将不参与评分。”
讲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笑容加深,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显然,黛米身上,有许多值得选手们学习的专业技巧。在点评中,我们会特别分析这一点。这对于所有选手来说,都是一次绝佳的学习机会。”
黛米的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点评开始。
情趣艺术主题还是过于大胆和前卫了,很多选手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照片一张张地被投放在大屏上,批评声居多。
“梅芙,亲爱的,你看起来像是不小心误入鬼屋的孩子,脸上只有惊恐。”
“卫斯理,你的身体很性感,但是答应我,下次请至少穿条裤子好吗?我快看到你……后期,请在这里打一下码,谢谢。”
“布莱尔,你的姿势太僵硬了,你和黛米之间没有任何化学反应,像是两个陌生人被P在了一起。亲爱的,这是你第三次参加《荣耀之台》了。很遗憾我没有看到你的进步。”
选手们的得分普遍不高,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但也有亮眼的表现。
斯隆的照片出现时,演播厅里响起低低的赞叹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