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艾梅洛德跟着她走到沙发前,没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眸光浅淡,少了份冷清,声音哑哑地:“别跟我闹了。”
乍听之下,凌云差点误以为他俩是因为小打小闹要分手的小情侣,殊不知两人屁点关系都不是。
她冷笑一声:“艾梅洛德总,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从我回国到现在,一直在找我麻烦的人是你不是我。”
“你觉得我是在找你麻烦?”艾梅洛德问。
“难道不是吗?”
处心积虑地出现在她眼前,一会儿跟林霓秀恩爱,一会儿断了人家的合约,跑去她公司逼她接代言,后来更是借着她名义签了她学姐,明明跟他关系不大,却硬要掺进她和吴思喻的个人恩怨里。
“还是说,艾梅洛德总对以前的事念念不忘,现在是在追求我?”凌云说完自嘲地笑了,“啊,我忘了,艾梅洛德总对以前的事根本不记得多少,怎么会呢。”
沙发凹陷下去一半,艾梅洛德在她旁边坐下,“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
凌云:“那不然呢,真让我相信你现在是喜欢我,所以千方百计在追我?”
身边的男人没说话,顿了两秒,凌云才站起来,她垂下眼睑,自语一般:“艾梅洛德,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你送的花,你买的香水,对我而言,跟厂商给我的毫无差别。”
“你说我跟以前一样,你难道不是吗?”凌云转过身,光线被她挡在了身后,她的眼睛黑漆而不见底,说的话却字字清晰:“狂妄自大,自以为是,以为所有的女人都该围着你仰慕你。不过让你失望了,我不会是那样的女人。”
凌云看向门口,赵京津刚从洗手间回来,她降低了语调,莞尔一笑:“艾梅洛德总,您下次追女生啊,送礼物的时候可千万别这么不走心了。”
“走了吗?”赵京津站在外面问。
“嗯。”凌云走之前又回头在他耳边轻呢了一句:“要不下次,我给艾梅洛德总送份大礼做个示范?”
她声音轻柔,在艾梅洛德耳边绕过,气息带着灼热,弄得他耳根痒痒的。
艾梅洛德勾唇,手指搭靠在膝盖上,依旧保持沉默。
刚走出两步,凌云的手机却响了,她看了眼来电,笑容拂去大半。
“喂,姑妈”
姑妈:“凌云啊,你救救你妹妹吧,她还小不懂事,见着钱就晕头转向了,她不是故意偷人家钱的,姑妈求求你了,帮帮她吧,她真的不能坐牢啊,凌云。”
凌云攥紧了手心,恶心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上下所有神经,她最想报答的亲人总是时刻包庇着那个最令她厌恶的家伙。
“姑妈,思喻这回是犯法了,我真的帮不了她。”她冷淡地说道,内心也并不想帮。
姑妈:“凌云,姑妈知道,你妹妹从小就爱针对你,但她真的是无心的,她刚跟我打过电话,她说人家失主愿意私下沟通解决的,只是缺一个担保人,我要是能赶过去,也一定不会打来麻烦你,凌云,算姑妈欠你一个人情好不好,你帮帮姑妈,帮帮你妹妹。”
凌云安静了一分钟,回想起小时候姑妈待她的好,一时说不出回绝的话来。
热情到有些恭维了。
“别客气,请随便参观。”伊莎贝尔笑着说,“这些都是为了明年春夏准备的新款,大多还没有对外公开过。”
卡罗琳站在一旁,端着咖啡,看着她的选手们开始在工作室里散开。她没有跟着,只是和伊莎贝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拍完样图和OOTD之后,林带着他们去了隔壁的工厂。
说是工厂,其实更像是一个扩大版的工作室。车间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台缝纫机,工人们正在埋头工作。墙上的通风扇嗡嗡地转着,带来一点外面的风。车间里弥漫着布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地面很干净,每台缝纫机旁边都堆着半成品的衣服。
“这些是为时装周准备的,”林指着最近的一排衣架,“大部分是成衣,也有少量样衣。我们正在赶工,要在出发去纽约之前完成第一批。”
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和刚才在工作室里看到的风格一致鲜艳、大胆、充满生命力。
一条橙红色的吊带裙挂在最前面,裙摆上印着巨大的热带植物图案,像是直接把一片雨林穿在了身上。
多米尼克凑近看了看那条裙子,然后注意到旁边挂着一件墨绿色的男士衬衫,面料是亚麻的,剪裁宽松,领口处绣着一小朵白色的鸡蛋花。
“这件不错。”多米尼克说,伸手摸了摸面料。
“你穿肯定好看。”斯隆从他身后走过,随口说了一句。
凌云不语,和设计师聊了会儿,约定了给他留一批衣服。
第135章
凌云毫无意外地同意了。
在前面雷纳托给选手们分配造型师的时候,凌云注意到他特意看了自己一眼,但是始终没有等到雷纳托念自己的名字。
他就猜到,或许雷纳托会选择亲自上手他的发型。
于是,在其他选手和各自的造型师结伴去做造型的时候,凌云就近找了个化妆台坐下,开始端详自己。
他现在的发型是造型师设计过、日常理发会保持的样式。
凌云在回忆他上一次换发型是什么时候。
其实从小到大,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那种外国小孩很常见的发型盖在头顶,稍微遮住一点额头,要么整齐划一,要么略微三七分的微分碎盖。
因为他是自然卷,头发天然就是卷曲蓬松的,所以随便抓抓就很好看,哪怕一觉睡醒乱糟糟的也很好看。
后来跟亲生母亲分开,被送到中国读书的时候,因为学校要求剪成了寸头。
“够了!”
艾梅洛德老爷子一声低呵,世界终于清净了。
“小云啊,你今年十九了吧?”
凌云只见艾梅洛德家这位老爷子和蔼可亲的望着他,然后所有人的视线就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在场都是有头有脸人物,商业巨擘,各种总裁,豪门太太……
有点紧张,但是作为演员他是专业的,不就是现场表演吗,他可以的。
“是的艾梅洛德爷爷,刚过完十八岁生日,已经十九了。”
说起来,真假少爷就是在十八岁生日云那天揭穿的。
“嗯,弘谙也二十六了,”老爷子笑得越发慈祥,“所以,你们可以结婚了。”
“不可以!”
“不可以!”
凌云大惊失色,这老登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难道是大哥还没跟他说?
凌云几乎与艾梅洛德弘谙异口同声,声音大得在场之人都震了震,可随即他们都疑惑了,艾梅洛德弘谙拒绝也就算了,为什么凌云这个舔/狗也拒绝,这合理吗?
“凌云你凭什么说不可以?”刚刚被踢裆的愤怒又再次被激起,艾梅洛德弘谙怒不可遏的看着凌云,“欲擒故纵的把戏在我面前玩玩也就算了,你少在爷爷面前放肆!”
凌云很想翻白眼,但是他忍住了,于是某下头男就蹬鼻子上脸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的,我们不合适,你的爱让我觉得恶心,你跟着我我只会觉得烦,”艾梅洛德弘谙真的超级烦他,“你很烦知道吗?麻烦你有点自知之明,要点脸,以前念着救命之恩我忍忍也就算了,可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到底要挟恩图报到什么时候?”
果然,这才是正常的,现场之人没觉得凌云被这么当众羞辱会多难堪,因为艾梅洛德弘谙说的就是事实。
倒是老爷子淡淡的又问了一遍。
“这婚,你们不愿意结?”
“不愿意!”
“不愿意!”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艾梅洛德弘谙震惊的再次看向凌云,他是怎么敢的?他凭什么!
“凌云!”
自己不愿意那是天经地义的,可是凌云他凭什么不愿意?他不是最喜欢自己吗?他不是哭着求着自己与他履行婚约吗?不对,今晚的凌云很不对劲,难道他是真疯了?
“怎么?”凌云无语,“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想跟我退婚吗?现在我同意退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
“我……”艾梅洛德弘谙语塞。
为什么,明明即将如愿以偿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就是憋屈。
凌云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艾梅洛德老爷子眸色微沉,这个长孙过得太顺了,还是不够沉稳啊。
“据我所知,小云你一直都很喜欢弘谙的,为什么会不愿意跟他结婚呢?”
老爷子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艾梅洛德弘谙却是一声冷笑,“欲擒故纵罢了。”
但无论凌云耍什么把戏都没用,他今天必须摆脱他,不止是为了小翊,更是为了自己。
其实在场之人只怕都是这么认为的,凌云懒得搭理艾梅洛德弘谙这自信男。
这老爷子看起来和蔼可亲,可实际上是个狠的,原著里在得知凌家骗婚真相之后,那叫一个杀伐果断,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逼得凌氏濒临破产,最后还是艾梅洛德弘谙带着凌修翊跪在他面前求情才放过了凌家。
所以凌云丝毫不敢怠慢,说他从来没喜欢过吧显然没人信,说他突然就不喜欢了也不是很有说服力,那就只能上一波演技了。
于是凌云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眼眶一红,眼眸一颤,嘴唇微微发抖,快要溢出眼底的难过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狠狠撞在了所有人的心巴上。
“爷爷,我是喜欢了弘谙哥很多年,我曾经一度以为我们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羡慕的情侣,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走上婚姻的殿堂,成为最令人羡慕的夫夫,我真的好庆幸当年您和爷爷给我们定了婚约,所以这些年我明知他不喜欢我,却还总是追着他的脚步跑。”
艾梅洛德弘谙嘴角一扯,了然的冷笑一声,他就说吧,凌云爱他。
“他喜欢狗,哪怕我怕狗怕的要死也努力装出喜欢的样子,甚至傻傻的为了他养了一条边牧;他跟朋友说喜欢会做饭的男孩,哪怕知道他是故意刁难我,我也心甘情愿的去学,我现在手上还有烫伤的痕迹;”
“他喜欢赛车,我还去学,哪怕出了好几次车祸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他喜欢滑雪,我也去学,哪怕为此摔断了两根肋骨……”
“我知道弘谙哥讨厌我,他不喜欢我,可是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去让他喜欢我了,我知道全世界都在嘲笑我是舔/狗,弘谙哥的兄弟朋友们都看不起我,甚至连艾梅洛德家随便一个佣人都能用鄙夷的眼神嘲笑我,可是为了弘谙哥我都可以忍。”
“可是,我真的好痛苦啊,我又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圣人,我有血有肉,我是会难过的啊。”
凌云说到这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会掉下来但又被他倔强的憋回去,可他越是这样越是令人动容,在场的人都有些心虚的闭了嘴,凌弈也是诧异的看着这个被他忽视了十九年的弟弟,他好像从未真正关心过他。
艾梅洛德弘谙则是呆愣在那里,他好像是第一次知道他竟然默默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还受了那么多伤,而这些只不过是凌云这些年为他做的九牛一毛,为什么,为什么他从来不跟自己说这些?
他以为凌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厚脸皮,任他再怎么羞辱他,嫌弃他,他都不会难过,不会失望,他只会继续来恶心他,所以他越发肆无忌惮。
怎么回事,他竟然对眼前的凌云心疼起来。
凌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技里,发红的眼眶已经容不下即将溢出的眼泪,但他却仍在努力克制,因为忍着泪他嘴唇微微发起抖,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稍微平复下来,可他仰头憋泪的样子实在太让人心疼。
“小云……”
凌弈再也忍不住起身走到他身边,可开了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云继续发挥。
“不管我怎么努力弘谙哥都不喜欢我,反而我做得越多他越讨厌我。”
“都说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我想着弘谙哥就算是块石头这么多年也该捂热了吧?可事实证明,错了,我大错特错。”
凌云说到这里,两滴豆大的泪珠终于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现场的氛围被推到了最高/潮。
眼泪从凌云的眼角越过一路滚落而下,凌云本来就长了一张极精致的小脸,此刻这张脸更是在眼泪的衬托下美到了极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