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艾梅洛德先生,我、我有点头晕。”
艾梅洛德抬起头来,点头,放下画板,走了 过来,将他双手解放。
凌云整个人泡得粉红,头发黏在脖颈上,看起来湿哒哒,他晃悠悠踏出浴云。
裹住浴巾,有些头晕,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仰头开始大喘气。
“好热。”
瞥见凌云如此,艾梅洛德低头看了一眼他洁白的脖子,快速别过眼睛,离开了房间。
回来的时候,他给凌云带了一杯水。
“谢谢。”凌云仰头,咕咚咕咚,喉结滑动了几下,一杯水见底。
才第一个十五分钟,他已经有点虚浮,这绝对是气虚的症状。
凌云庆幸,辛亏这货撩妹技能不咋地,还没有瞎玩,要不然身体机能会下降得更快。
湿润的头发往下滴水,裹着浴巾,靠在椅子上,凌云缓过劲儿来。
艾梅洛德不断在试色,并且走到了凌云身边观察他的肤色唇色。
凌云坐着,艾梅洛德半蹲着。
这感觉十分诡异。
“艾梅洛德先生,今天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凌云打破尴尬的气氛,轻轻抬头,就碰上了对方的视线。
但是他这次没有移开,虽然眼神里底气不足,但是却清澈无比。
艾梅洛德意外挑眉。
突然伸出手,隔着浴巾将他从座位捞起来。
“继续。”
凌云身体完全僵住了,抑制住自己伸手将艾梅洛德推开的冲动,躲开他的手,躺回了浴缸里。
艾梅洛德突然说:“眼睛看着我。”
凌云微微抬眼,与之视线相撞。
视线,很难不败下阵来,凌云硬扛着,几分钟过去,居然有点习惯了。
“至少需要到10点。”艾梅洛德回答。
刚刚他们是近7点开始,画三个小时的确不算多。
只是最近听说世道不太平,外面经常有小偷和抢劫,他想了一会,开口:“那艾梅洛德先生,我能不能……留宿?”
艾梅洛德手上画笔突然停了下来,侧过头来,薄唇慢条斯理吐出几个字:“暂时不行。”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暂时……?安全?
凌云不明白,但显然,艾梅洛德并不想留他。
凌云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这本来就是自己提出的额外要求,不被答应也很正常。
十五分钟一轮,一轮又一轮,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道菜,被反复浸湿的醋溜大白菜。
终于,在他泡得骨头发软,肌肤有些皱的时候,对方放下画笔。
艾梅洛德起身,“今日就到这儿。”
凌云无力地点点头,扶着浴缸站起来,晃晃悠悠,差点一脚踩空。
“艾梅洛德先生,以后能稍微早一些吗?”
艾梅洛德收起画具,微微低头看向凌云,薄薄的肌肤下面,是流动的滚烫的液体。
“不,我喜欢夜晚。”
“好吧……”凌云耸肩,雇主想怎样就怎样咯。遇见艾梅洛德那天,是她这辈子最糟的一天。
春节刚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雾霾结合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痒。
开学第一天,整条街都是安藤中学高中部的学生,但却能按照校服的不同,分为两类。一类是穿着英伦风西装校服的国际部学生,另一类是穿着宽松肥大蓝白校服的普通高中学生。
国际部和普通部乍一听差不多,还挂在同一所中学名下,但其实天壤之别。国际部实行“2+1”学制,两年国内,一年国外预科,不需要像普通学生一样备战高考。
辽城算是一线城市末尾的尾巴尖,安藤国际部每年三十万的学费在这座城市堪称天价,因此国际部名义上是国际部,实际上是辽城唯一的贵族学校。
满街的高中生都神色匆匆地走路,嘴边呵出白色的冷气,都紧紧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时不时侧目看向格外单薄的凌云,切切查查的议论声钻进她耳朵。
“我去,她真的太猛了......脸皮真的挺厚......哎!你们看那边是不是她啊?穿的特别少那个!”
“好像真的是她!”
“没错没错!是她!”而高三一班,便是其中唯一一片净土。
周翊一脚踹开“净土”的大门,俨然扫黄打非的警察叔叔,大手一挥,中气十足:“我的好大儿们!!爸爸带来了一手消息”
没人理他。
“不肖子孙!!你爹说话呢!”周翊也不觉着尴尬,三步两步冲到讲台前,“那位传奇转校生!!要来咱班啦!!”
净土一时炸开了锅,有人从题海里抬起头来:“谁啊?”
“就是从隔壁贵族分部转来的那位大小姐啊!大闹校长办公室那个。”把旁边的人好心解答。
“我去?她一个考雅思考托福的,来跟我们高考?还理科?!玩呢。”
两周前一只鸽子误闯进班级,整个班级足足沸腾了一节课,班主任嗓子喊哑都控不住场。更何况这回是个活生生的人,场面更加失控,大家讨论起来七嘴八舌,根本停不下来。
几轮交流之后,转校生的性别都传出了四五种。
周翊深藏功与名,慢悠悠地从讲台上走下来,艾梅洛德悦地聆听周遭儿子们的议论声,检阅他投下爆炸性消息的成果。
嗯,不错,比那漏腚的鸽子炸场多了。
吵吵闹闹的班级里,唯有两人直身而坐,不参与讨论,甚至头都不抬,宛如两尊石佛。
周翊满意地回到最后一排的座位,在“石佛”一号旁边坐下。这位石佛就是他亲爱的同桌艾梅洛德,成绩排名全年级断层第一,颜值排名全年级第二仅次于他自己。
艾梅洛德校服外套下穿着质地柔软的纯黑毛衣,只露出裹着脖子的黑色高领。他这会儿正波澜不惊地撑着下巴做题,铁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石佛”二号是一班班长,付柏杨。班长跟他隔着过道,坐在他斜前方,他背脊挺得笔直,脱掉肥大的校服外套,穿着板正的白色厚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他也在做题,丝毫不受影响。
要不怎么是人家占据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位子呢,跟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脸怎么搞的?”前桌陈尔欣八卦一圈,这才回过头来指着他脸上的淤青和血痕,“你终于被某个前女友揍了?”
“嘿,要真能变成我前女友就好了,那我得偷着乐。”周翊嬉皮笑脸道,“说了是一手消息,被那转校生打的。”
陈尔欣从课桌里翻出个创可贴,闻言手一顿,皱眉问:“她为什么打你?”
周翊厚脸皮地把下巴凑过去,让她帮忙贴:“觉得我帅呗。”陈尔欣拿创可贴的一角戳他下巴上的淤青,他赶紧往后躲,“嘶,别戳!疼死小爷了。”
“你好好说!”陈尔欣瞪他。
“这事儿一开始赖我,我在对面行政楼碰上转校生来着。不就她打声招呼嘛,谁能想到她那么警惕,反手给我一肘,这不,就挂彩了。”周翊龇牙咧嘴地把创可贴贴好。
“打招呼?”陈尔欣压根不信,“说实话......你撩妹去了吧?”
“嘿嘿。”周翊露出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笑容。
他在这跟陈尔欣热火朝天地描述转学生的长相,而他那位年级第一同桌依然埋头做题,头都不抬。
“我跟你们说啊,余校长被她逼的,都去做植发了啊哈哈哈哈!”
“假的吧......”
“骗你干嘛?我昨天都看见校长的头顶......”
烦啊。
她无视投向她的那些目光,把下滑的书包带拉回肩膀上。
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女明星都是冬天穿春款的吗?更何况在安藤两个*分部里,她现在比女明星还出名。
凌云穿着英伦风的西装百褶裙校服,外面套着松松垮垮的春款彩色毛衣,在一众羽绒服里确实扎眼看着就冷。
实际也冷,冷得头疼,冷得喘不上气。
但此刻比冷风更让她喘不上气的,是那些打量的目光,是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
国际部和普通高中隔着一条街,自发成队的高中生们走到面前的路口,自然而然地按照校服的不同分流:
穿着西装的左转,穿着肥大蓝白校服的右转。
凌云哆哆嗦嗦、磨磨蹭蹭地走到分岔路口,不情不愿地
换好衣服出了浴室,凌云还是昏昏沉沉。
艾梅洛德靠在栏杆边,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仰起头喝了一口手中红酒。
就算喜欢喝,也太多了吧?
鬼使神差的,凌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出门前,出言:“先生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出口才觉失言,自己哪有资格管别人?凌云赶紧转移话题,“下次先生找我直接让张秘书来就可以,我先走了。”
没等对方回答,凌云关上门,迅速走进夜幕当中。
二楼阳台处,穿着宽松睡袍,丝毫无惧寒冷。艾梅洛德盯着消失在夜幕里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云解释道:“噢,是因为我的新经纪人给我安排了很多工作。我起床健完身之后,还差十分钟七点就出门了。不过你放心,我有在路上吃早餐哦。”
阿什嗯了一声。
凌云又问:“你今天怎么样?有工作吗?”
“在家。”阿什问,“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凌云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唉,因为我今天的行程很散、很满。到现在我已经换了两个地方了。要不然我一会儿去看一下,我问一下卢卡我的日程表,然后发给你吧。”
“好。”
然而挂完电话,阿什等到晚上,都没有等到凌云发所谓的日程表。并且凌云本人也是联系不上的。
阿什从来没有觉得一整天会这么的无聊过。
他把重要的、决策的工作全部调整到用碎片化的时间和线上来完成,挤出时间用来陪凌云,结果凌云反而突然忙得不得了。
回忆完这一切,安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台历。又是大半夜回家,虽然拎着碳炉什么的,刚打麻将回来的房东太太还是唠叨了几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