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那你是做什么行业的?能赚到钱买下这些。”强尼追问。
“和服装相关。”凌云说,“但不全是。”
三人默契配合的二传下,生物课有惊无险地度过。
高三学年大课间取消,窗外是迎着寒风做课间操的学弟学妹,窗内是叽叽喳喳补作业的高三生。
一片喧闹中,唯有教室后门的那块土地,在上演动物世界。
陈尔欣鸵鸟似的把脸埋进胳膊里,四周围着三只的狐,分别是凌云、周翊和付柏杨,三双手无措地摆在胸前,放哨一样挺得笔直。
至于艾梅洛德,他被周翊晃来晃去的上半身挤到角落,依然心无旁骛地撑着头做题。
周翊扯着她卫衣的绳子晃来晃去,语气讨好得像是撒娇,“小姑奶奶,你别哭了,我明天不喝我爸喜酒了,我带你吃小火锅去。”
陈尔欣声音闷闷的:“你走开。”
“你不哭我立马走开,把我一炮发射到外太空都行。”周翊半个身子凑过去,好声好气地哄,“二仙,别伤心了。”
付柏杨颇为贴心地抽出餐巾纸,从下面递到她手里,俩人一个哄,一个递纸,显得凌云有些多余。
周翊那张碎嘴叨叨叨地细数“外太空里有什么”,从陨石、宇航员数到星爵小浣熊,总算把陈尔欣给逗笑。她眼睛红彤彤,鼻尖红彤彤,笑起来的嘴唇也红彤彤。
周翊大马猴似的蹿出去,“我给你买关东煮去!你爱吃那种,辣汤煮完加清汤!!”
凌云在一旁,大脑飞速运转,总算给自己找了个活干。她转身拍拍艾梅洛德的桌子,趁着周翊不在,用口型示意他把纸团还给陈尔欣。
艾梅洛德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微微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视线对上的瞬间,他眼神明明是柔和的,凌云却莫名想起他在雪夜里的眼神。
她难以用语言描述他那时的眼神,只知道那是与他此刻柔软温和眼神截然相反、满是倦怠厌烦的目光。
每天装模作样地带着人设上学,不累吗?
凌云用口型催促他:“快把纸团还给她。”
艾梅洛德还是没动,微微侧头看她,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茫然。
她丧失耐心,整个人转过来,半趴在他桌上,正要去扯他袖子,手心忽然又一凉。
那个纸团原封不动地被塞进她手里,凉凉的指腹又一次点在她手心,又迅速离开。
击鼓传花吗?怎么来的就非得怎么传过去?
凌云让艾梅洛德把纸团还给她,就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下这个台阶,打算干脆沉默地含糊过去。
她一点也不想在这个破学校里交朋友,更何况是用这么“挟恩图报”的方式。
她伸长胳膊,半趴在他桌上往前够,想把纸团再塞还给他。
谁知艾梅洛德忽然起身,躲开她的手,迎着她懵逼的目光,就这么直接拎着水杯......走了??
这是纸团还是地雷??
台阶前只剩凌云一个人,她犹豫片刻,还是生硬地走下去。她直接把纸团塞回陈尔欣手里,阿巴阿巴半天,冒出来一句:“我下次不会考倒数第二。”
陈尔欣凑近一些,盯着她。
凌云被她盯得毛躁,满脑子搜刮第二句话,陈尔欣却忽然笑起来,声音很轻,里面的欢快却很明显:“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好玩啊?”
事实证明,两周不跟她说话已经是二仙同学的极限。她憋到今天快疯了,接下来的两节连上的物理课都拉着凌云说小话。
于是,上午最后两节课讲的势能还是“不是”能,加速度还是减速度,通通都没能钻进她的脑袋。
她满脑子都是二仙极轻又极飘忽的声音,从周易里的八卦,讲到学校里的八卦,从她的生辰八字,讲到生物老师是个猪八戒。
凌云一点也不想听,但好歹比听课有意思。
陈尔欣用厚厚的书堆挡住嘴巴,小声说:“我之前不该不理你,早知道你这么好玩,我肯定每天跟你聊天。”
凌云:“......”
那她大概就能取代周翊,勇夺倒数第一了。
“对不起嘛,我其实是因为......”
陈尔欣犹豫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对于高中女生来说,暗恋就像糊进嘴巴的蜂蜜,等到蜂蜜全部融化,甜蜜褪去,唯余苦涩的时候,才能说出口。
凌云学着她的样子趴下来,用前桌的后背挡住嘴巴,“因为我那天揍了周翊?”
只是听到这个名字,陈尔欣就耳尖泛红地比出嘘的手势。
其实凌云声音很小,后桌根本听不见,更何况周翊困得直点头,半失去意识。
从艾梅洛德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以相似的频率晃来晃去。
艾梅洛德靠着椅背,看着凌云的平刘海因为静电微微翘起,像孔雀头顶的羽冠。
她额头向右偏,看起来并不愿意跟陈尔欣贴得太近,可头顶的刘海却擅自伸出去,挽住她的发尾,偷偷贴着。
真别扭。就不能看,越看越愁。
多多视线转向坐在窗边的那位,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动几分,接着又皱得更紧。
那位是沪圈小有名气的话剧演员,艾梅洛德。前几年演了几部大热IP改编的话剧和舞台剧,在各大主流平台上大火了一波。凡是看话剧的人,大多都听过他。
她至今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来他们这个连票都卖不出去的破剧组。
按道理,有艾梅洛德这个咖位的话剧演员来参演,这剧不该是这么个门可罗雀、卖不出票的冷清场面,但不知道他出于什么考虑,一直不肯配合宣发。
多多想到这,松开堆成一团的眉毛,挂上热络的笑容,“琛哥,你跟经纪人对过了吗?咱什么时候能正式开始宣发啊?”
“再等等。”窗边那人姿势没动,眼神含笑地看向窗外,语气温柔得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等什么?不知道。
得等吗?得等。
多多叹口气。
在这种咖位的演员面前,她们这破剧组能有什么发言权。导演跟他私交再好都没用,还不得凡事听他的。
其实艾梅洛德是个挺温柔的人,没有半点架子,也没有半点棱角,好像生来就是为了体贴别人而存在的。
可跟这样的人相处,反倒更累人。
因为不论相处多久,都很少透过他教科书般的外壳,窥探到一点他的本质。
毕竟汉尼拔不杀人的时候,也是这么个绅士优雅的艺术家样子。
倒不是说琛哥是汉尼拔,主要是他顶着张足以恃靓行凶的脸,性格实在太规整了。
规整体贴得有些变态。
“剧场的灯好了吗?”准汉尼拔忽然开口,给多多吓得一哆嗦。
艾梅洛德那张沉重坚硬的面皮倏尔一松,悄无声息地露出个无法合理解释的浅笑。
陈尔欣:“你喜欢吃什么水果?我爸妈是开水果店的,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带!”
凌云下意识地想拒绝,微微偏头,却带起一阵细微的风,风里夹杂着宝宝面霜的香气。她每天早上都涂,不然皮肤会被凛冽的寒风吹裂。
那股香气似有若无地飘在四周,话到嘴边也飘忽地转个弯,
强尼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他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凌云。他听过太多次这种回答方式了模棱两可,避重就轻,不愿意说出具体的公司、职位、收入数字。
典型的骗子话术。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他说,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是一个打假博主。专门揭穿那些把自己包装成富人的骗子。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全身奢侈品,坐在这里,等着无知的女人上钩,向她们炫耀财富,然后从她们身上榨取金钱,让她们为你的信用卡账单买单,可怜的女人被你骗得倾家荡产。”
他声音很大,义愤填膺,确保直播间能听清楚。弹幕刷得更快了。他的老粉们正在颅内高潮。也有零星几句提到凌云很眼熟的。
也许这种热度会在连续直播一周后有些许疲态,也有可能会持续上升。但这一刻的热度凌云有点后悔没有在刚刚玩手机的时候去看一眼热度到底有多高,搞不好已经到了官网服务器无法承载的程度。
作为凌云自己,哪怕对李确崇拜、尊敬,从私人角度也非常喜欢李确,但现在可是在录节目。
李确走了,没有全程参与,对他来说反而才是更有利的。这样热度就在他身上了。
第二天早上,凌云六点准时爬起来的时候,非常罕见的,哈维也和他一起起来了。虽然精神状态没有特别好,但还是打着哈欠跟在他身后一起去了健身房。
在两人到达健身房后十分钟内,陆陆续续所有选手都到齐了。
在做完简单的热身之后,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台步练习。昨天晚上的台步课,李确走路的姿势真的是太好看了。他教了选手们好几种不同风格的台步应该怎么去走。
不管是静态展示还是沉浸式剧场,不同风格的衣服应该怎样调整步伐去演绎,李确都简单举例了。甚至他还教了选手们一种文艺复兴时期的走法,教他们穿那种男士的半高跟鞋和类似裙装的打扮,应该怎样走台步才依旧是英气不女气的。
女选手们没有出现在健身房。多米尼克说他出来的时候碰到梅芙和布莱尔了,她们都在往楼下走,应该会在客厅练习女步。
凌云猜她们在克洛伊那里上的进阶课程,也教了多种台步走法。
模特绝对不会只走一种步子,要根据品牌的调性和设计师那一期的主题去调整自己的台步。
第69章
纪录片开始播放。
黑白的、刻意做成闪烁卡顿的画面,在短短几秒之内就把人带回到上个世纪的复古氛围之中。
时间变得格外宁静、漫长。
黑色的花体字在屏幕上显现:Yves Saint Laurent,1961至今。
纪录片的开头有点像卓别林的黑白默片,人物动作幅度极大。旁白的腔调也很高,带着一种旧时代的庄重感。
“1961年,伊夫圣罗兰创立了自己的品牌。这一年,他只有二十五岁。而品牌的传奇,还要从一件吸烟装开始讲起。”
艾梅洛德在外头跑了一天,回到家的时候,老妈正边炖着汤边看电视。
电视台办了个模特大赛,每礼拜一期,零门槛报名,月度冠军可能会签约成为职业模特,年度冠军除了巨额奖金之外,更是有机会走秀上封面,巨大的吸引力惹得全城女孩趋之若鹜。自从邻居张大爷的女儿跑去参赛之后,艾梅洛德的老妈王大美也成了这个节目的忠实观众。
见艾梅洛德进了门,王大美迫不及待把他拉到电视机前:“大维,快过来看,你张大爷家女儿晶晶啊,就跟这个二号长得差不多,别提多秀气多水灵了。咋样,要不哪天带你们一块吃顿饭?都是年轻人嘛,多聊聊,就当交朋友……”
眼见老妈又憋着劲想给自己安排相亲,艾梅洛德赶紧借口要找些厂房买卖的相关文件,一闪身躲进了书房。他也明白老妈的苦心,丈夫去世了,唯一的儿子就成了主心骨,巴不得儿子能早日成家立业抱孙子。可自从“情伤”了一次之后,他对女人总有点天生的抵触心理,懒得再玩花前月下、柔情蜜意那套把戏了。
电视声音开得很响,离老远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既然是模特比赛,身材好当然是最低要求,女孩们除了要穿着休闲装、泳装和晚礼服分别走秀之外,还要进行机智问答,流程跟选美差不多。几轮比下来,就剩下四个人了,忽然观众发出一阵惊呼,随后稀稀拉拉鼓起掌来。
艾梅洛德正好奇出了什么状况,坐在客厅里的老妈就大声发表起感想来:“看三号这姑娘摔的,裙子都翻起来了,底下那老些观众看着呢,多丢脸!比个赛可真不容易。不过你别说,这姑娘连摔跤都摔得比别人好看……”
原来是有选手不当心摔倒,王大美天生热心肠,最看不得有人受苦。
比赛全部结束,评委依次发表意见。轮到最后一个,主持人介绍说:“现在我们有请来自菲席模特的知名秀导凌云老师对几位选手做出点评。”
因为白天刚刚听过这位的大名,艾梅洛德不自觉多了几分关注。等到凌老师一开口,声音跟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那人说话不急不缓,音量很轻但吐字清晰,平和之中带着点散淡。
“一号,我想应该不止一个人跟你说过,你的长相和名模苏培很相似,所以你在妆容仪态上一直有刻意模仿她。顶着个‘小苏培’的头衔,起步相对会容易些,但走不远的。好的模特不需要多漂亮,但她一定要有自己特别的味道,是独一无二不可代替的。永远不要去复制别人,对于设计师和摄影师来说,有真货干嘛要用复制品?”
艾梅洛德挑挑眉,这个凌老师说话倒很中肯,并非自己以为的那么苛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