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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穿Prada的亚裔超模 谋杀月亮 7390 2026-08-21 01:13

  往公司这一路上,他都在偷眼观察着凌云,生怕昨晚那起突发事故会留下什么隐患。还好凌云除了神色稍显倦怠之外,言行举止都很自然,照常跟他有说有笑,那事儿八成是真瞒过去了。艾梅洛德也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在《风尚》的周年秀之前,还有一场LILIMA的秀要搞,同样马虎不得。凌云和对方公司的设计总监开了一上午会,不厌其烦地讨论着各种细节。下午整组人跑去秀场监督装台,第二天一大早,模特要进行带妆彩排,届时LILIMA的大小主管和设计师都会到场。

  这边忙到晚上九、十点钟,简单吃过东西,大部队又集体杀去了五十八号工厂。因为《风尚》秀用来做前期准备的时间有限,凌云打算先把比较麻烦的部分单独完成,到时候直接搬运过去。这就需要事先勘察好场地,根据实际情况准备材料,再对照朱老板给出的图纸设计整体效果。

  五十八号工厂那边档期早已排满,好在有一场活动刚办完,场子清空了,下一拨又还没进驻,这才有了几个小时的空档留给他们。

  创意是艾梅洛德的,现场布置和走台路线当然也要以他的意见为主。凌云一边观察着环境一边细心询问艾梅洛德:“你看,轨道从这延伸过去怎么样?会不会太高?”

  “我觉得没问题,不够高的话会被台子遮住,反而看不到了。”艾梅洛德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他们赶过来的时候,朱老板也出现了,还很热情地把凌云拉到一边单独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两人在聊些什么,只是朱老板的手看起来不太老实,一会捏捏凌云胳膊,一会勾住凌云肩膀,看得艾梅洛德脸都酸成臭豆腐干儿了。

  “凌老师,你好像对这场秀特别重视。”艾梅洛德试探着问道。

  “有吗?”凌云心思都放在手里的资料上,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地答道,“我对每一场秀都同样重视,这是我的工作。”

  艾梅洛德闷头跟在凌云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嘟囔着:“凌老师,我觉得凭你的实力,就算用之前的方案也能把秀办得很成功。没必要仅仅因为一个新的点子,就给自己找罪受。况且我觉得,我的想法也没那么好……”

  凌云缓缓回过头,凝视着艾梅洛德,继而轻轻拍了拍他胸口:“大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拿我的专业开玩笑。既然我认可了这个方案,就说明它足够好。”

  “说实在的,熬夜想出来的案子能得到认可,派上用场,我挺骄傲的。可心里又总感觉有点儿不舒服……”艾梅洛德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蚊子一样,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要是非得让朱老板占你便宜才能搞好这场秀,我宁愿放弃……大不了不干喽,有什么了不起!”

  “艾梅洛德!”凌云眉头凛然一紧,怒气直冲到喉咙口,忍了忍,又强行吞了回去。然后深呼吸极力压制着情绪,胡乱摆了摆手,“工作时间,不要再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你……”

  说着话他不经意后撤了一步,像在躲避什么他不想面对的东西。却忘了自己正站在台子边缘,结果一脚踩空,整个人仰着摔了下去。

  艾梅洛德察觉到凌云的神色不对,及时收住了话头。看到凌云往后撤脚的动作,他已经意识到不好,想伸手去拉,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手指仅仅刮到了凌云衣角,下一秒就听见凌来师“咚”一声砸在了下面地板上……

  上大学之后,艾梅洛德认识了白清瑜。车子平稳开进私家医院,凌云的朋友邵医生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

  一下车,凌云就蹲在路边大吐特吐起来,吐完了晚餐吐酸水,等酸水也吐完了,人就更晕了。于是艾梅洛德不由分说又把人抱起来,跟着邵医生直奔诊疗室。

  邵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脖子上晃晃荡荡挂着副听诊器,领着人进了门,见艾梅洛德傻乎乎还抱着凌云没撒手,他不满地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病床:“放那吧,愣着干什么,不知道还以为摔得多惨绝人寰呢。”

  听这位医生说话的语气,艾梅洛德很不满,想要发作,又顾忌着他是凌云的朋友,最后只好忍气吞声把人轻轻放到了床上。

  门没关严,走廊上所有响动都很清晰地传了进来。一会儿有车祸断了腿的飙着血被抬进来,家属围着号啕痛哭,一会儿有羊水破了的孕妇被推进来,疼得嗷嗷直叫:“我不生啦!我不生啦!”,一会儿又是家长抱着烫伤的孩子冲进来,见人就跪:“大夫,我儿子掉电饭锅里啦!救命啊!”

  艾梅洛德听得后背发毛,梗着脖子咽了口吐沫。和外头那些位比较起来,凌老师还真算是幸运的。这样想想,他对邵医生的怒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关于凌云的情况,艾梅洛德都已经在电话里说得七七八八了。邵医生边帮忙测血压边详细询问了一些细节例如晕了多久,是否超过半小时,除了头晕之外还有哪些症状,是否恶心,是否耳鸣,是否反应迟钝等等。然后又照了照瞳孔,轻描淡写地交代道:“初步诊断是轻微脑震荡,等下再做个颅脑CT确认一下……”

  不等邵医生说完,艾梅洛德就急吼吼打断了他的话:“严重吗?要不要住院?会不会有后遗症?”

  邵医生不满地翻了个白眼:“问题不大,最好卧床休息两到三天……”他冲凌云撇了撇嘴,“不过凌老先生铁定是没时间吧?反正身体是你自己的,我不管。总之呢,减少脑力和体力劳动。这两天吃了东西可能会吐,记得过来输液补充体力。”

  他又给凌云开了两瓶营养脑细胞的注射液,招了护士过来帮忙打上点滴。艾梅洛德见这头差不多处理妥当了,转身跑到走廊上打电话给燕子他们报平安。

  等艾梅洛德离开房间,邵医生一改严肃又傲慢的嘴脸,神经兮兮凑到凌云旁边,小声追问:“老凌,凌表弟,江湖传闻你为了个小破孩儿把庄森给撅了,不会就这个吧?”

  凌云原本闭着眼靠在枕头上,听见这话微微睁开条缝儿,目光从邵医生脸上淡淡扫过,又重新合上了。

  不回答就代表默认,邵医生更来兴致了,色迷迷笑道:“长得不错,照比庄森嫩了点儿。不过看个头,那玩意儿应该不小吧?啊哈哈,干起来带劲儿吗?”

  凌云费力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弱弱的,语气却极为恶毒:“你是趴在垃圾箱里啃了多少双烂袜子当宵夜啊?嘴巴熏得还能再臭点嘛。我们大维还没开窍呢,别乱说话!”

  “没开窍不怕啊,哪天约出来一起吃顿饭,打个牌,开间房,到时候我和你表哥现场教学,包教包会!”邵医生拿着一根圆珠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满脸得意。

  “没空!”凌云干脆抬起没打针的那条胳膊横在脸上,眼不见为净。

  这时艾梅洛德打完电话,推门走了进来,邵医生听见门响立刻变换成了不苟言笑的频道,调整着点滴流速,一本正经对艾梅洛德叮嘱道:“这瓶吊完了还有一瓶,你在这陪着吧,有什么情况按铃叫护士。”然后目不斜视地转身走了。

  白清瑜以专业课第一的成绩考进大学,难免有点恃才傲物,再加上平日里沉默寡言,为人又清高,很快遭到了班上同学的排挤。入学不久上立构课,大家需要分组完成作品,女生堆里就剩下一个白清瑜,她默默坐在墙角,黑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光是在旁边看看都替她觉得尴尬。

  艾梅洛德受王大美遗传,向来最瞧不得别人受苦,见白清瑜实在难堪,他就主动站出来要求和白清瑜一组了。班上男生女生都把艾梅洛德当成了开心果,见状纷纷起哄,问艾梅洛德是不是看白清瑜长得漂亮起了色心。话说到这份上,难道还能承认是出于可怜才选人家的?艾梅洛德索性好人做到底,嘻嘻哈哈就承认了。反正他向来没什么正经,大家当笑话乐一乐也就过去了。只有白清瑜本人,低着头脸颊发烫。

  因为这个契机,艾梅洛德和白清瑜逐渐熟络了起来。他发现白清瑜不是不爱搭理人,只是不善于和人相处。白清瑜爸妈死得早,从小和奶奶一起生活,家里条件差,奶奶又没什么文化,所以她从小很少参加集体活动,也没什么朋友,慢慢地,就成了大家眼中的异类。学艺术的人,心思比别人来得更敏感,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多了,不自觉就给自己包裹上了一层带刺儿的保护壳。

  那个财政局卢局长的儿子,老早就盯上白清瑜了。与其说他是垂涎白清瑜的美色,不如说是想在白清瑜身上找找刺激。因为白清瑜是系里有名的冷美人,出来进去从不正眼看人,能追上她,才证明泡妞儿的功力确实了得。

  大三开学之前,艺术系出去外地采风,回来后要搞汇报演出,白清瑜和卢衙内刚巧都是负责制作宣传海报的,于是姓卢的就以讨论设计思路为名,约了白清瑜去他家坐坐。然后拿出放了药的饮料待客,等迷晕了白清瑜之后,就把人给强|暴了。

  卢少爷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是因为他身边的女孩子要么是为名利主动往他床上爬的,要么就是被侮辱过之后哭闹一番,却又摄于他老爸神通广大不敢声张的。总之在那家伙眼里,他老子就是王法,只要有钱有门路,世上就没他们姓卢的不敢做的事儿!

  可白清瑜和别的女孩不同,当晚她醒了之后,趁卢少爷还在熟睡,冷静地离开卢家,自己去警察局报了案,还跟着女警员去医院验了伤。本以为人证物证俱在,可以惩治那个姓卢的了,谁知那小子只是被带到警局里转了一圈儿,就给光明正大地放出来了。

  白清瑜明明是受害者,却反过来要被路人们指指点点。有次艾梅洛德和她一起吃饭,就听见隔壁桌几个女孩小声议论说,白清瑜一看就是个狐狸精假清高,不然卢公子放着别人不强|暴,为什么偏偏强|暴她?臭鱼找烂虾呗!还有人恶意地揣测说,搞不好她是自愿陪卢公子上床的,肯定是睡完了价钱没谈拢,这才反目成仇报了警的。白清瑜家里那么穷,还要学烧钱的服装设计,她不贪财谁贪财?

  这种风言风语连艾梅洛德听了都不能忍受,更别提白清瑜了。她整天恍恍惚惚,有时坐在那几个小时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同寝室的小姑娘们都担心她会一时想不开跑去跳楼了。偏偏这时候,卢少爷还故意跑到她面前去刺激她,那家伙搂着个风骚的美女开了跑车到他们宿舍楼下,冲着她所在的窗口大骂:“臭婊|子,你以为你是谁,老子玩儿你是给你面子了。想毁我?撒泡尿自己照照吧,你这样的老子想睡几个睡几个!”

  这一幕刚好被下课回来的艾梅洛德和几个同班男生撞见,他们都忍无可忍,冲上去几拳就把卢公子揍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还有些班上女生也实在看不下去,跟着七嘴八舌骂了几句。

  卢公子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回头就带了警察过来抓人。因为艾梅洛德是第一个动手的,所以卢公子只认得他。艾梅洛德也很够义气,没把那几个一起动手的同学供出来。好在卢公子身上没什么大伤,最后他只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其实在白清瑜被强|暴的前一个礼拜,艾梅洛德才刚和她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只拉着手压了几次马路,连脸蛋儿都还没正经亲过呢。

  艾梅洛德坐牢那三年里,白清瑜一直陪着他。隔三差五给他写信,探视日就以未婚妻的身份拎着大包小包去看他,还把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都给他存到了监狱的卡上。那时艾梅洛德干完了一天苦力活,入夜躺在木板床上时常会想,不管以前怎么样,用三年青春能换来一个人疼他爱他、不离不弃,也不算亏了。

  谁知就在他出狱前一周,白清瑜突然留下封分手信,就这么丢下他漂洋过海去了法国。走之前连个像样儿的告别仪式都没有。

  艾梅洛德这小半辈子,可谓轰轰烈烈,十一岁就光荣地拥有了人生中首个女朋友,刚成年就为了替女人出头而去蹲了大狱,连学业和前程都搭进去了。怎么看都能称得上个至尊情圣了吧?

  可实际上呢,他连爱情的一丁点边儿都还没摸到过。

  梅芙穿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廓形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威尼斯面具。她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把面具斜扣在头上,露出半张脸。她在镜子前走了两步,显然对自己的穿搭很满意。布莱尔挑了一顶夸张的礼帽,帽檐宽得能遮住半张脸,她站在角落里反复练习摘帽的动作,研究手指捏着帽檐的角度,一遍又一遍,直到找到最自然的位置。卫斯理拿到了一副皮手套,戴上又摘下,摘下又戴上,试图找到一个最松弛的姿态。他对着镜子比了几个手势,对帅死路人这件事信心满满。

  哈维在公文包和电脑包之间纠结了半天,最后两个都拎上了。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电脑包提在手上,在小屋子里走了两圈,像个赶着去开会的投行职员。多米尼克选了一支钢笔和一本羊皮的笔记本,他把笔记本夹在臂弯里,觉得太刻意,改为拿在手上,钢笔则被他别在西装口袋上。看来他打算走文艺路线。

  安吉丽娜挑了一条丝巾,系在脖子上,打了一个松松的结。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调整了一下丝巾垂落的角度。杰米选了一把折叠尺,拿在手里反复开合,皮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斯隆的选择则要谨慎、接地气很多。她拿了一支钢笔、一本笔记本、一副细框眼镜。她把眼镜架在鼻梁上,顺手就给自己挽了个紧绷的丸子头,看上去像是从华尔街刚开完会出来的精英。又或者这是她原生职业疯狂长出血肉?因为下一秒,她低头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上名字,又合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她自己都笑了。

  凌云没有着急。他等其他选手都挑完了,才慢悠悠地走到货架前。他同样没有选择那些夸张的单品,整体和谐才是穿搭中最重要的。

  青年穿着一套浅色的西装,面料是亚麻混纺,颜色接近奶油白。他戴了一顶同色系的编织牛仔帽,帽檐微微上翘,带着一点西部风味,又不失绅士的优雅。在这个基础上,一条色彩绚丽的丝巾会是很好的选择。他选了一条橙色的丝巾,把丝巾小心折好,然后塞进西装口袋里,只露出一角。

  配饰仅有帽子和丝巾,办公用品他却拿了不少公文包、笔记本、钢笔、尺子,还有一沓散装的,像是素描纸的空白内页。

  凌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子,又把丝巾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直到它垂落的角度刚好与帽檐的阴影形成一种和谐的呼应。随后,他用夹子固定好空白内页。他的准备工作完成了。

  卡罗琳扫视一圈,问:“都准备好了吗?”

  选手们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一些完工后的细微调试。

  回答道:“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卡罗琳说,“记住,你们的目的是让路人把你们拍下来,发到INS上。具体怎么做到,是你们自己的事。”

  选手们鱼贯而出。

  第72章

  官网的直播间在换电视台之后重新搭建过一次,因为它引入了Youtube和INS还有其它流媒体平台,所以界面上非常相似。占据屏幕百分之八十的是直播画面,右边有一个小小的竖条列表是实时评论,还可以发弹幕,还可以进行分屏切换,观众可以自由选择。

  想分屏的话只需要单独放大就行。

  选手们出来之后就分成了多个分屏画面。

  比安卡、安迪两人坐在一起看直播,是带着业内人士对选手们的一些价值判断来看的。她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把屏幕放大,而是每一个分屏都有关注。

  一开始,尽管穿搭上有一些高低差异。比如凌云、斯隆、哈维他们的穿搭,整体造型以她们作为从业人员的专业眼光来看是非常不错的。

  而梅芙和其他几个选手的穿搭就不那么和谐了,他们应该是受了卡罗琳的影响,选择了相对夸张的配饰,其实并不符合这一期【职场精英】的拍摄主题。一些道具比如威尼斯面具,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职场穿搭上的。

  这些夸张的道具为他们吸引了一些注意力,但也只是让路过的人以为他们是在进行一些行为艺术或者街头表演,上来和他们合影,并不是为他们的穿搭和整体造型感到惊艳,想要发到社交媒体上分享。

  所以哪怕一开始,有些选手那边有路人主动互动,但安迪和比安卡都觉得,还是得像凌云、斯隆和哈维这样的穿搭才切题。

  并且如果选手们在之后人流量大起来之后被认出来,也会比较有利,因为他们目前在官网上的人气排名非常高除了日常排第一第二的凌云和梅芙以外,斯隆和哈维的人气是最高的。

  哈维那边差点当着直播间几千万观众的面被吉普赛人偷走包和手表,还挺有笑点的。因为观众们或多或少有过被偷走东西的经验,对吉普赛人的刻板印象根深蒂固。

  也有观众开玩笑说,其实哈维的装扮也不太正经。别的观众问他哪里不正经,他就说他是一个意大利人,在意大利,男人尤其会卖弄自己,那是一个男人追求被凝视的国度,这源于他们的文化。

  每一个意大利男人都会在十六岁之后拥有许多成套的西装,哪怕他们压根没有正经的工作,只是每天出门,在街上偷别人的手机和包包,都必须西装革履。

  有不少去意大利旅游、参加过时装周的观众附和说,对,他们之前去米兰参加时装周,压根分不清那些街上穿搭非常有型的人到底是小偷还是模特,因为一不注意手机包包零钱就被偷走了。而抬眼一看,满大街都是穿着西装,配饰精致的男人。

  难怪他醉成这样还不忘提着裤子。

  “老东西,你打不过我。”她没再多看一眼,掏出钥匙拧开防盗门。

  背后传来他呼哧呼哧的声音:“你他妈的小杂种......敢打你老子......”接着是许多污言秽语,有些土话她甚至听不懂。

  他当初给她交跆拳道学费的时候,肯定没想到会有今天。

  凌云慢吞吞穿过没有窗户的客厅,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傻在原地。

  ?!

  接着,她风一样冲到楼道,“我画架呢?!”

  凌勇挣扎着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来薅她的头发,被她又一脚踹倒,他倒下的时候手上抓着一把黑发。

  凌云根本顾不上疼,一字一顿又问一次:“凌、勇!我、画、架、呢?!”

  凌勇没说话,却对着她晃晃手里的半瓶白酒,以此告诉她残忍的答案。

  事实上,凌云和凌勇从前根本不熟。她甚至觉得妈妈季灵芝和凌勇也不算熟,因为凌勇和妈妈,几乎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季灵芝是上海小有名气的艺术家,而凌勇是辽城最大的私人钢厂老板,她嫁过来时关了画廊、放下画笔,专心做一个家庭主妇。

  辽城只有两个季节,冬季,和大约在冬季。凌勇只有两种状态,不在家,和大约不在家。

  凌勇破产后没地方去,这才被迫待在家里。他气不顺动手,季灵芝没忍,直接离婚。而凌云别无选择地忍了半次,接着她就还手。

  那之后,她跟他有来有回地打了几架,才算熟悉起来。

  她跟她爸,怎么不算不打不相识呢?

  凌勇破产前,他一年到头出现在家里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清,通常是在一些重大节日,在饭点赶回家,在餐桌上大谈生意经。季灵芝微笑点头嗯,凌云打着呵欠。

  而其他时候他不在家,季灵芝也鲜少主动联系他,他在这个家里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至于他有没有别的家,季灵芝不知道,也不关心。

  一张结婚证,一个户口本,便是她们与他最深的联系。

  凌云很喜欢那些他缺席的日子。季灵芝几乎每天都会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画画。

  那时小小的她还没有画架高,季灵芝就抱着她,一笔一笔地在木质画架上勾勒出细碎的小花,把染着颜料脏兮兮的画架翻新。

  要是某次不小心,画架上的图案被新的颜料破坏,妈妈就会和她一起盖住颜料,重画一次。那个画架变成了种着各种花朵的花架,有时长着牵牛,有时攀上紫藤。

  在这座冬日漫长的城市里,画架就是她从小到大唯一不败的春天。

  半年前,凌勇破产,给她带来春天的妈妈决绝地离开,回到上海。也许辽城的一切,包括她自己,都是季灵芝想要逃离的。她走后,只剩下画架陪着她。

  而现在,画架变成凌勇手里散着臭气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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