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茶从大衣的口袋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如果你喜欢写怪谈的话，我也会替你提供素材。”

　　她的手指抵在盒子的边缘，然后轻轻掀开一角。

　　安命的瞳孔收缩。

　　黑色的底布，以及白色的骨头。

　　短短一眼，她还来不及辨认什么颜色的骨头，只是一眼，温茶就把盒子合上，递到安命空余的那只手上。

　　“之前，十区的人赊了海因斯的账，卷了五千万信用点，逃到了靠近八区边缘星系。”

　　温茶说，“因为各个星区法律不同，不在十区、或者任何和十区联合执法的星区，那帮人以为海因斯拿他们无可奈何……”

　　“但第二天，他们就被分尸在了逃难的酒店。那段时间，恰好我在当地肃清边缘星系，于是他们的遗体也到了军区手上。”

　　周围还有着宴会厅的喧闹，小小的骨头的一块就算扔在地上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安命莫名感觉背后有点出汗，如芒在背，她站在这个位置，可能确实有人在往上看着她。

　　安命拿着盒子，问：“为什么要给我？”

　　顿了顿：“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不是什么秘密，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下一个怪谈不是快开始了吗？”

　　温茶缓声道，“我希望你能把这个故事加到背靠背中。”

　　“相对的，你想要什么酬劳，我都会给你的。”

　　安命攥了攥手中的盒子，方形的外壳硌着她的手心，以至于她感到一种钝痛。

　　不是什么秘密，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话就很有意思。

　　现在，温茶的想法展露了出来。

　　在《精神分析法》中，怪谈bking和海因斯已经暴露了矛盾，那么，再写这种直指“众所周知的”直指海因斯的怪谈……

　　温茶能在其中牟到多少利先不说。

　　另外一点是，温茶告诉她，既然遗体在她那边……那就只能说明一个了。

　　她一定知道什么。

　　所以她在想，如果安命有异能的话，这种异能到底是怎么发动的。不止是观看者，温茶也在好奇，被叙述者、尸体会不会有变化……

　　啪。

　　盒子掉到了地上。

　　温茶表情一变，微笑就像是潮水一样从她的脸上褪去，之前任何面部微笑的褶皱起伏，都像是被冲平的沙滩，一场不存在的错觉。

　　原本观察而出的善意，也被颇有锋芒的恶意与冒犯取代。

　　让安命感觉，自己已经被审视完成，完成的结果就是，不再需要对她表达微笑了。

　　安命知道温茶是谁了。

　　怪不得xxx拿到了警署的资料，遮掩身份却用的军部ip。

　　又怪不得温茶自我介绍的时候，直接说了自己来自军部。

　　甚至，怪不得xxx提醒她的时候，说了异能协会的渠道消息。

　　原来协会、警署、军部，就是在她这里串联的。

　　……原来是她。

　　异能的种种利益链盘旋交错，它运转的规律比异能本身更为玄妙，比异能本身更加危险。不熟悉的人贸然踏入，就像落入奔腾乱流一样，撞得头破血流。

　　温茶微皱着眉头，弯下腰，捡起来因为盒子和地板的磕碰，掉出来的骨头。

　　骨头摔在地板的边缘，再偏移一点，就会摔在一楼人头攒动的大厅。

　　捡完后，温茶像是兴致消失了一样，把盒子重新放回自己的大衣。

　　“你故事中领导的女儿，李享郭还活着。她活着会对你造成麻烦吗？”

　　温茶说：“我没怎么恶意，你一点头，我就会替你解决完。”

　　但她看向安命的时候，语气一顿，她轻轻皱起眉头。

　　安命也在笑。

　　“现在就帮我解决了一个事情。”

　　安命说：“是我该谢谢你，要不然今晚会很麻烦吧？

　　温茶缓慢，反应过来一般。

　　挪开在安命面上的目光，向周围扫视过去。

　　看着别人交流的眼神和窃窃私语，温茶终于明白。

　　“你在利用我。”

　　从刚见面小道上观察不到的目光，再到宴会上偶尔的窃窃私语，安命已经了解了自己在这里的境况。

　　之后在车上对温茶的问话，就是了解温茶在链条上的地位。

　　于是安命就能利用她的身份，站在别人都能看到的位置跟她来一番沟通。

　　她想试探安命，最后反而被安命利用。

　　“不是你说，要帮我忙的吗？”安命站在窗台旁边，看着她，回答。

　　温茶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不害怕吗？我是军部的人，这场比赛中，军部的人不少，只要我想做一些手段……”

　　“你既然说出来了，就代表你不会。”安命甚至反问道：“我只是想借你避一下闲谈，为什么你这么紧张？”

　　温茶唇角抽动了一下，她不知道自t己做出了什么表情，但一定很不好看。

　　因为安命用那种平静的目光观摩着她脸上的变化，脸上在慢慢地显露.出微妙的、意外的神情。

　　她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温茶还是第一次被放置到这种境地。

　　“明天见。”

　　安命又像是想到了她所想，再待下去两个人都会无比难堪，干脆微笑着说。

　　到现在，安命才确定了自己原先的猜测。

　　怪谈的的确确对精神力有影响，不然温茶不可能摆出这种态度。

　　影响的是谁？狭隘的，还是广泛的？

　　长久的沉默。

　　“……明天见。”

　　最后，在转身离去钱，温茶忽然问：“你知道吗？”

　　你知道自己的异能，到来的原因吗？

　　她恢复了刚看到安命时候的微笑：“是你主动做的吗？”

　　“嗯……到底是不是呢？”

　　安命说：“感觉你不常笑呀，如果不喜欢笑还是不要笑了。”

　　“是我冒犯了。”温茶点头，转身。

　　她的冒犯，只有在以为安命不了解自己境况的时候，才会展露。

　　一旦发现安命可能对一切了如指掌，一旦她认为，协会的态度在安命的把控中，温茶也换了副态度。

　　温茶离开后，安命转了个身，从倚靠着窗台到正对着窗台。

　　安命并不是多么孤僻的人，她也不反感人与人之间的交往。

　　从以前或者是现在，盘踞在她身上的利益链似乎只能吸引别有目的的人。

　　要观察他们细枝末节的变化从而做出缜密的判断，于是任何交往都像是需要思考的迷宫，但这依然不难。

　　“……但是我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安命打开光脑。

　　上头是xxx对她的提醒。

　　看上去，异常恳切地担心她被设计。

　　安命托着下巴，没有回复。

　　如果消息是从xxx那里得出来的，那么，李享郭这个人也应该是xxx找到的。那么，温茶对于李享郭，以及xxx的态度，甚至是xxx本身的表态。就显得有趣了。

　　好奇怪的姐弟。

　　安命想。

　　她们有意识到彼此关系的微妙吗？

　　【她是气走了吗？呃，会不会气走不太好啊……】系统问。

　　“气走是最好的。”安命目光眺望着遥远的远方：“不过她八成会过来。”

　　顿了顿，安命补充道：“她来了反而不好。”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为什么要写以军校为背景的怪谈？”

　　系统回忆起来，它每次都会觉得安命考虑的实在是太多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那个原因：【规则被打破的吓人…？还是代入感的新颖性？】

　　“是受众。”安命说道。

　　她来的时候，从原主的记忆探究了这段历史。

　　ai反制文娱，在创作者失去主导性后，精神的力量也在衰退，所以安命选择怪谈本身也带着刺.激精神的想法。

　　而军校是异能者的学习处，是最好的受众。只有在受众为军校生的时候，她才可以检验，这种究竟可不可以刺.激精神。

　　她一开始，就在好奇，这到底可不可行，而现在，温茶的出现似乎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当然，凭借一晚上的对话肯定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