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欲坠的眼球也好, 暴露的脂肪或者骨骼也罢……

　　但比起这个故事中死去的安心, 钟洁想起的是另外一个故事。

　　只有自己和上司知道的、记录在档案里头的、怪谈bking讲述的, 故事。

　　和作者会面然后变成一滩血肉的读者。

　　钟洁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可越是抑制，那个故事就会反复地从大脑中蹦出来。越是停止思考, 越是能想到那个同样鲜血淋漓的读者。

　　她坐在沙发上沉默许久, 才站起来, 去开灯。

　　钟洁家里头和故事里头那种老旧破败的地下室不同，至少她家里头的家具全都由智能ai调控, 但这次，钟洁没有发送指令。

　　指令也会让她想起来无处不在的鬼，屋内调控的鬼。

　　；

　　她走到灯光调控面板前, 可手上刚刚一摁到开关上, 钟洁又开始想。

　　在面板后的墙壁内，是不是也会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连带着虹膜调控光线的技术, 也让钟洁怀疑, 是不是墙壁里头藏着个人在观摩着她的眼球走向。

　　她不敢摁下去了。

　　明明这些都是再自然不过的技术啊……钟洁身体一颤, 思维骤然清醒开。

　　她意识到自己想法的由来。

　　比起规则怪谈, 这个故事对她的影响愈发加深，因为她自己就经历过这种局面。

　　异常的情况，好像有鬼的房间, 而自己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只是自己多想，最终把自己变成神经病一样的惶惶不安。

　　不要再想下去了, 这次真的不要再想下去了。不要忘记自己的工作。

　　钟洁强迫自己收敛心神。

　　她走到书房，开始整合对于数据的报道，筛选了关键词，每时每刻，关键词的数量都在增长，影响在扩散。

　　钟洁已经有点犯困了，但是数据不会犯困，星球之间传播的信息也不会停歇，哪怕是怪谈bking，在直播结束后也绝不会入眠。

　　一直到了天亮，钟洁才处理好了数据，在她给上司发送过去的前一刻，率先收到的是上司的通话。

　　“你知道这次直播的热度扩散程度吗？”上司开门见山。

　　“知道，我已经整合好了，我这就给您发过去。”

　　那边声音清晰冷静：“不用，我已经看了直播结束后的数据。”

　　钟洁一愣，明明她还没发送，那是上司直播结束后，就一直在网上浏览吗？

　　“她的影响力确实很大。”上司没有回避这一点。

　　“但是星网上大都是普通人，影响力大也不过是在普通人之间流传。

　　还有她的内测名额，也是从报名的人中随机抽取，在异能者稀少的情况下，抽中的人也必然大部分是普通人。”

　　在短暂的沉默后，上司轻声说道。

　　“……明明怪谈的影响只需要在异能者中就可以了。”

　　听着这种叹息一般的低语，钟洁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知道，这是上司在对怪谈bking表达不满。

　　但是这些话其实是不需要她知道的，那么上司专门说出这些话，只会有一个原因。

　　上司的不满快溢出来了。

　　钟洁下意识开口想劝慰：“可是真的好吗？”

　　那边的声音骤然一停：“钟洁，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听着语气，钟洁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没安慰成功。

　　但话已经说出口，她也只能小心翼翼说出自己的猜测：“怪谈的影响真的是好的吗？”

　　思考围绕着它，视线围绕着它，精神被它所影响。

　　这真的是好的吗？

　　那边的声音一停，安静得让钟洁心慌。

　　半晌，上司回问。

　　“如果怪谈确实能对精神造成影响，那么异能者就会恢复过去的荣光，联邦就还是异能者的联邦，这种影响怎么会是坏的？”

　　钟洁意识到，她跟上司思考的并不一样，她注意的是个体问题，上司的思维更加宏大。

　　上司接着说道：“但是怪谈bking她大概不会这么想。她不在乎怪谈被普通人知道。”

　　“如果怪谈确实能刺激精神，激发异能，那么我们其实没办法预料，这么多普通人的精神会产生怎么样的变化。

　　就连中心区的数据集控也只针对军区。

　　我们不可能管控这么多普通人的精神力以及异能等级。”

　　上司的声音也渐渐失去方才的冷静。

　　“我们压根做不到放纵这种不稳定因素的存在！

　　怪谈bking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就是一样拥有宝藏的小孩！如果怪谈帮助本不该有异能的人拥有异能，那这世界还成何体统？”

　　与其说是在跟钟洁说话，不如说她是在对自己说话，连维持冷静安定的声音语气也渐渐急促失控。

　　“归根究底，需要异能进展的原因是为了维护异能者的位置，如果鼓励怪谈反而会动摇现有的阶级，那么就算推动异能也没有意义了。”

　　那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终于下t定了决心。

　　“…哪怕是异能再无进展也没关系，怪谈bking留下的精神遗产或许足够受用。”

　　钟洁听了，有点懵。

　　为什么叫，精神遗产？

　　“如果怪谈bking死了就好了，她死了之后，或许能成为精神先启之类的形象，被记到历史书里头，成为死去的、最可敬的对手。”上司的声音恢复冷静。

　　“等到比赛结束，她影响力必然会再度扩大，到时候我就未必能动得了她。”

　　“我不能再看着她继续写怪谈了，我们承担不起后果，我会杀了她。”

　　“死人的影响才是可控的。”

　　钟洁愕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上司会下达这个决定。

　　她其实能理解这个举动，她知道自己的上司，出身世家，来到异能协会也只是为了维持世家的利益，如果发觉有什么东西会动摇世家位置，那么上司将毫不犹豫将其铲除。

　　钟洁没想到的是，上司这个举动会下达得如此急切。

　　或者说，上司也承担不起放纵怪谈影响扩散的可能，现在一点点失控的迹象都让她无法忍受。

　　并且，她自信，哪怕怪谈bking死掉，她也能从残留的遗产中，找寻到怪谈的套路与模版。

　　上司继续问钟洁的本职工作。

　　“我会安排人动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接下来好好准备初选。”

　　“好。”钟洁说道。

　　她想起来，老板的亲人也参与了这场比赛。

　　她没忘记自己的工作，最后看了一眼为初选比赛预设的异种投影。

　　但她没注意到，她看的时候，手腕上的来自光脑的血线一缕缕渗了进去。

　　她只知道

　　现在，在协会某个偏僻的、被关掉摄像头的地方一定传来了一道枪声

　　“砰”

　　砰砰砰连开了三枪。

　　大雨滂沱，雨气泥气血气混杂在一起。

　　从刚刚的贴身博斗中，安命估算着他手腕指骨，再到肩胛，再到心脏，就像是熟络操作一样挨个来了一枪。

　　【十分钟结束了。】

　　【摄像头可以打开了……】系统说着。

　　普通监控里头，只有安命自己的伤口流淌。

　　热成像系统，隐形透明的位置却炸开了红色的花，氤氲扩散开的红颜色，标志着流出来血的热度。

　　看着热成像上刺眼的热意，系统想到了安命评价她人的话。

　　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也不会珍惜她人的生命。

　　但安命自己也是这样子啊，她好像不在乎自己以死为系的伤口，也不在乎向她人叩响板机。

　　……系统觉得有点难过了。

　　这点颜色也在被雨水冲刷着。

　　安命筋疲力尽，迟来的疼痛反噬上来，她整个人也无力一个翻身，躺在泥地与植物中。

　　【你让我找枪的操作手册，是一大早就做好了夺枪反击的准备吗？】系统这次没有用一惊一乍的语气，而是静静问道。

　　【那，那个男人刚出声的时候，你就做好了受击的准备吗？】

　　【那，餐刀、其实也不是防身打算？】

　　“嗯对。”安命懒懒散散回答，现在这种声音听上去更像是虚脱的无力：“就我这力气能防住啥呀。

　　他拿着枪，枪不显形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他除了能让自己隐形，也能让其它东西隐形。

　　那我就算把血泼在他身上，被他发现了。他估计也能使我血液的颜色隐形。

　　所以我只能用餐刀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以为我是想用餐刀造成伤害。

　　从而忽视洒在他身上的血。”

　　【……】

　　十分钟的时间，它以为，安命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待自己接通热成像的监控系统。

　　可事实上，安命要它找到说明书，从桌子上拿起餐刀，都是短短五分钟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