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那就只能说明,异种打的主意一开始就是替换薛善。
“综合下来,一定可以彻彻底底让我相信,你就是真正的薛善。”
“实际上,不管是通话,杜遮,还是现在薛善,这些都是你。
你自己演了一出苦头戏,为了让我相信你是薛善,为了替代掉薛善。”
安命的手摸过“薛善”受伤的伤口,明明它可以模拟出血肉模糊和血肉喷溅的声音,但还是操控杜遮展示空洞的伤口,让人以为它根本模仿不出血肉的样子。
这样受伤之后,就可以用“薛善”模拟伤口,以此来论证“薛善”的真实。
它感受着安命的触碰,它明明没有肾上腺素,也没有肌肉,却依然感到身体警觉激动到发抖。
说起来,它为什么没有心脏,没有眼睛,没有肌肉,没有神经呢?
因为在故事中,它被一次次的肢解,活剥,以人体的样子被抽丝剥茧,它的躯体连同情愫越拉越长,紧绷成线,最后变成了血腥的作品。
其实没关系,因为在故事中,它是喜欢怪谈崇拜老师的读者,能真切感受死亡变成怪谈成为作品,它求之不得。
它看见安命缓缓的低下头,然后把它抱到了悬崖之边。
“你想杀掉薛善,然后替代她,为什么?”安命说。
为什么?
它没想到安命能问出这种问题。
明明她们之间好好的,它作为作品存在作为读者存在作为粉丝存在作为学生存在,在那艘t飞船上。
可它是没有躯体的,血肉被填进机械中的,薛善是活生生的,明明在同一艘飞船上,凭什么薛善就能得到好声好气的教导。
明明这些都是属于它的。
它本来以为,如果可以欺骗过去,如果替代薛善,就像是故事中那样,成为真正的读者真正的学生,那么它一定会真正触碰到幸福
“你恐怕也不止控制了杜遮,通话,和现在的薛善的朋友外壳吧?另一边呢?你现在还在追杀薛善吗?”安命还在继续问。
它一声不吭。
安命干脆抱起了她,走到悬崖旁边,挑了块稳定的区域。只有她一松手,它就会坠入深渊,“你还是不说吗?”
它只是用手抠挖着她的胳膊,分不清是等待着离开深渊还是催促着安命松手。
明明是它抠挖着安命,明明自己应该感受不到任何触觉,但还是感到身体发痒。
想挠,像曾经一样。伤口会撕裂并扩大,快感会压过了疼痛;伤口会无限放大,生物自我毁灭一定是刻在基因的渴望。
“也是,你根本不怕死。”安命说道,她知道这次估计也找不到什么消息,继续下去只会耽误时间。
如果真正想要找到它,那还是得去总台。
于是安命干脆利落松了胳膊。
就像是杜遮一样,它在它选择的地方坠了两次深崖。
它最后的视线,就是悬崖之上安命的表情。
冷淡,平静。
一如既往。
就像是她讲述它的故事。
或者故事当中,她肢解它的表情一样。
好痒。
它看着悬崖上的安命,过去的疼痛快感经历就像是孩子的迷梦,与此时此刻重叠。
它本来以为,代替薛善,杀掉薛善,才能找到自己的锚点,但是这一切,都没有这具虚构的躯体到悬崖边让人激动,不知所措、刻意压制的狂喜还有一种复杂得难以形容的情感,简直像是溺毙。
浑身颤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它死死盯着安命的表情,直到天旋地转,对方的人影不断缩小消失不见,风声止禁,这些机器彻底坠入万丈深渊,显示器被摔得粉身碎骨。
此刻总台的显示屏,本来时有时无的血线彻底爆发,扭曲诡谲复杂离奇,混合着本身就难以解读的数据不断变化,最后彻底爆发,整个屏幕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血红色。
安命看着坠入深渊的“薛善”,忍不住想。
“异种,可真奇怪啊。”
不过,她得去找真正的薛善了。
第67章 背靠背42 这必定是一场苦战。……
薛善在树林中跑动, 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还有自己奔跑时候蹭过树木会留下的树叶剐蹭声和雨声。
好痛。
薛善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她只知道还不能停下来, 她跑到视线有开始发震发晕, 即使手环自带的亮度也明晰不了她的视线。耳边自己的喘息也在嗡嗡作响, 耳鸣发痛。
但是薛善一点都不敢停下。
阴影像是血污, 树枝则是人影,树杈是武器, 横躺的石头像是发硬的尸体。
自己一定停下就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因为鬼在找她。
“你在哪?”
“你在哪?”
手环里头的声音还在不断响动着, 薛善已经很难辨认, 这究竟是对方真的在确认她的位置,还是恶劣地施加压力的玩弄。
于是她只能不管更换着方位, 不断躲下来。
因为她跑步的颠簸,手腕上手环的光亮也忽明忽暗,微微照亮着前进的一小块路。
哪里都很痛。
全身上下到处都很痛, 不管是蹭伤还是崴伤, 疲惫的大腿肌肉,甚至胸口都在因为跑动心悸发痛, 鼻腔口腔都能感知到不规律呼吸的血腥味。
薛善忽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想到了古时候的神话中, 有人会孜孜不倦地把巨石推上山, 之后再等待着巨石从山坡上旋落下来,再重新把沉重的巨石推上山。
重复与循环,毫无希望的绝望。
就像是现在的她。
小时候的薛善看到这种巨石传说, 还感受不到其中命运的意味,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句,那为什么要推石上坡呢?只要等待着石头从山上滑下来的时候, 把自己砸死就可以了。
现在,她自己面临了这种境况,又想到当时自己的言语,只要死掉就好了。
死亡面前没有恐惧,没有无止境奔跑的苦痛……如果放弃努力,选择死亡,那人一定可以在死亡中获得永恒的安心。
薛善停止了跑步的动作。
“你在哪?”
“你是不是慢下来了?”
“我看到你了。”
“我找到你了。”
这些问话重复在耳边。
薛善终于忍无可忍大哭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真的重新跑了起来,寻找着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她还是不想死。
她想起了那个怪谈中,有人怀疑在不断循环的周目中,主角死志蓬勃。
可如果不是极度渴望活着,人怎么可能生出自杀这样决绝的念头。
薛善手扬起来,擦拭着脸上混合着雨水的泪水,到处都是凉凉的,给她因为运动发热的面颊降了降温。
她还是不想放弃生命。
薛善重新跑了起来,再想一想吧!既然这个鬼需要不断询问她确认方位,那么它一定是被局限的!她一定可以找到安全的地方!
直到天明,她一定可以活下来。
薛善刚刚跑了两步,忽然听到了一道砰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僵硬,看着能溅起坠落地的水花,在这声突兀响声之后,自己的手环也没有再发出响声。
薛善没有思考原因,在发现声音没有响起后,她只是觉得越来越轻快,自己一定逃出生天。
接下来,只要安心等待天明。
但声音确实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手环手电的亮度,本来一直稳定着,现在却开始忽明忽暗。
这种手环的能源是电,但电池技术早早经过革新,一般一次可以维持半个月,就这么巧没电了吗?
薛善没在意这些,跑到一颗大树旁边,看着头顶隐蔽的树荫,薛善终于彻底安下了心,斜生的树枝遮蔽月光,只有自己手环的小小亮光,那个鬼也一定没办法找到她。
她休息片刻,才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打量了一下外头的环境,除了自己这里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薛善怕鬼注意到她,又想着手环可能没电了,就小心翼翼探手关掉。
亮光还是在。
薛善不太明白。
不是快没电了吗?
直到一阵亮光向上反转,薛善看见了冒着红点的点状摄像头。
咦?为什么摄像头是开着的?
自己有打开吗?
薛善眨眨眼睛,想关掉。
还是关不了。
但是她的动作就像是触怒了什么存在,这些光亮又开始忽明忽暗。
“看到你了。”声音又从手环里头发出。
薛善一愣,迟疑地看向自己的手环,才反应过来它在说什么。
“原来你在这里。”
一瞬间,薛善汗毛竖起,她明白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