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命看见它走向车的背面后，就收回视线，斜倚在椅子内，闭上眼睛。

　　外界静默无声，隐约能听见在草地上的走路声，前段时间下过雨，踩在草地上，一种颇为潮湿的质感，除此之外什么都没。

　　半晌之后，安命感到后备箱被拉开，重物塞进去的沉重感。

　　但提斯动手一向节制，也不会要人命，这点让安命觉得放心。

　　片刻，车门被拉开，天光泄进来。

　　“……我们要加班。”

　　安命抬眼，看见提斯伏着身体，逆着光表情晦涩。

　　提斯说，“我从她的记忆中看到，中心区出现了怪谈。”

　　安命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但是，毕竟游戏中的怪谈繁多t，玩家的举动也会制造怪谈，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安命有点头疼，如果是这样，自己也需要看看公布在网上的故事，思考着什么样的怪谈，能扯到中心区上。

　　她一边在脑中排列着，任何有可能出现的怪谈。

　　一边打开光脑，找到全息游戏的游戏社区

　　安命眨了眨眼睛。

　　上头显示，自己没有进入游戏社区的权限。

　　“……海因斯。”

　　提斯已经坐回驾驶位，听正好听见安命的呢喃，回答：“是海因斯吗？派她来的是世家。”

　　“昨天晚上，一个孩子被家暴致死，案子由警署负责。”

　　“诡异的是，一晚上过去，今早上，发现孩子的尸体不见了。警署一直和我们局有联系……”

　　所谓的基层执法，碰到解决不了的，和异常有关的，当然会移交给异常管理局。

　　“但是，警署这种异能者基层□□的执法机构，本身就和世家有关系。世家料定，这事和尸块有关。”

　　“所以派她来跟踪我们，看看我们把尸块藏在了哪里。”

　　安命闭着眼睛，扯了下唇角：“截停了我们的消息吗？有点过了。”

　　世家还真的解决不了怪谈。

　　“嗯，我们去哪里？直接去现场吗？”

　　提斯建议道，“这事情肯定和尸块没关系，那么，要不要查一查，那个尸体是不是游戏的玩家。”

　　它感到自己的椅子上传来轻微的颤动。

　　是后座的安命，弯下腰，把脑袋抵住了它的靠背。

　　“……安命？”提斯轻声问。

　　“查不了。”安命声音隔着椅背，有点发闷：“海因斯把我的权限封了。”

　　“这事情不止和世家有关。”

　　安命说，“我上一次登录社区大概是昨天晚上。

　　如果尸体消失在今天上午，那么，很可能就是今天上午，被海因斯切断了权限。”

　　“意思是……？”

　　轻微的颤动，安命不再把脑袋抵着前座，她直起身，尘埃落定一般叹出口气。

　　她说，“开车先回家吧，你带尸块去处理一下吧？”

　　“这未必和怪谈有关，但是，她们想看什么就让她们看一看。”

　　“……”

　　安命还在看着光脑。

　　她找到了悲伤土豆条，一开始游戏公测的时候，她就给悲伤土豆条邮寄了设备。

　　土豆条是安命很少见的，能一直保持联系的人，从开始到现在。

　　她给悲伤土豆条发了讯息，问：【游戏怎么样？】

　　怪谈bking：【你最近，有测试过精神力吗？】

　　悲伤土豆条在和安命第一次对话的时候，说自己是个普通人。

　　不过这是曾经了。

　　直到安命意识到，车行驶过程中，提斯没有说话，“抱歉，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暂时有其它事情需要我处理。”

　　安命身体不好之后，性格却好了很多，甚至愿意大多数时候，都顺从别人的意愿，“如果海因斯觉得我和协会有牵扯、那就坐实这个猜测。”

　　正好，协会也在苦恼、异能者不愿意去玩全息游戏。

　　提斯：“……我是觉得，你应该好好休息了。”

　　不过安命真的看了一天直播。

　　曾经她的工作还有刷社区。

　　现在刷到号也被封了。

　　安命沉默半刻，都对提斯的体贴有些愧疚了。

　　回家的时候，安静正靠在沙发上，看着投影在客厅的屏幕。

　　最近，联邦的娱乐也不是安命刚来的时候，发展展出了许多分门别类。

　　屏幕上播的，是联邦案件汇总，联邦校园暴力有些严重，汇总中，不少校园案件。

　　安命还想，要不要给安静找个学上，但看着这一幕，打消了这个想法。

　　安命：“他们离开游戏了吗？”

　　指的是巴斯克和方间。

　　安静从沙发上支起身子，转身，趴在靠背上，面对着安命回答：“黄头发那个离开了，黑头发的还待在游戏中。”

　　安静的规则一开始就没准备要人命，在游戏中，也要不了人的命。

　　规则中重复的，“请向上级反映”，只有这一个意思，监视、监督。

　　出乎安命意料的，在游戏中，方间一丁点都没和巴斯克说，他和怪谈bking的过去。

　　但安命也不觉得，方间会什么都不干……

　　“如果好奇他当时发生什么的话，直接问不就好了吗？”安静托着下巴，说，“当时和方间在一起的，另一个人。”

　　当时是四个人，四个人中，和方间一起行动的、到底是谁？

　　“我去查一查。”

　　安静歪了歪头。

　　中心区。

　　海因斯总部。

　　索莫坐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边，往下看。

　　下方一片绿色，是被高楼建筑包裹着的偌大的圆形公园。

　　有传言，海因斯在中心区的地底下，安置着储存所有信息的总服务器。

　　事实上，海因斯的总部确实也是信息和数据的中心，所有分公司的资料、数据、订单、都可以在智脑上搜索到。

　　索莫看着窗外的绿意发呆半晌。

　　就是因为信任海因斯的数据，才会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回头，看向办公桌上的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个订单。

　　订单数据来自三区海因斯旗下的生物公司索莫订购的右腿义肢订单（已作废）

　　这是他在游戏中下的单。

　　作废的订单，出现在了现实的数据库中。

　　没有订单号，没有时间，没有结果，没有联系人，看上去，就像是被错误录入的信息一样。

　　如果不是他的名字在海因斯过于打眼，这笔订单一定会像是鬼魂一样，消失在浩瀚数据库中。

　　邮箱中，还搁置着，来自死人送来的聚会邀请函。

　　数据中，出现了游戏中给鬼魂的订单。

　　索莫坐在座位上，浑身僵硬，周围的空气像是浸水了一样，粘滞、挤压着赖以为生的生存空间。

　　怪谈在挤压着他的现实。

　　他真的从里头活着出来了吗？

　　他都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了。

　　咚

　　敲门声。

　　索莫抬眼。

　　“老板，您来记得我们投资的关于怪谈bking的鬼屋吗？”

　　珀西微低着头推开门，走进来，在微笑：“最近很火呢，我们要不要趁热再在其它星区投资几个怪谈游乐园？”

　　“我在网上看到个主意，就是鬼屋本身劣质不堪……等到顾客以为自己离开鬼屋了。实际上，外面，才是真正的鬼屋。”

　　索莫看着珀西，一言不发。

　　“我都想好鬼屋的后续工作了，等到顾客回家，再给她们发信息顾客，你怎么还没从鬼屋出来呢？”

　　珀西歪头看他，观察着他的反应，在为他泛白的脸色感到纳闷：“您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