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怪谈才能对付怪谈,工具才能除掉工具。
可安命自己也是工具。
她的本体也会认为,除掉工具安命就相当于除掉了工具怪谈。
在故事的最后,安命如果让血线入侵大脑,那么届时,死于大脑麻痹的一定是自己。
灰白的脑组织平静被血管裹着,看上去毫无生机,不像个生物,甚至不像生物的一部分。
这颗大脑也是工具。
所有人都是。
一想到这一点,安命就怪异地难受,明明她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绪,她连情绪依托的器官都没有。
事实上,安命之后没有尝试过杀死任何一个怪谈,她早就改变了念头。
她已经和这颗大脑不同了。
就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安命才难过。
……
【别露出这种表情啦。】系统有点苦恼。
【你说,你希望能取代男主的地位。
但事实上你也看到了,索莫对于海因斯的研究也很茫然。
海因斯做主的压根不是索莫。】
系统说,【而是这颗大脑。】
【虽然你是海因斯的作品,但他们也很愿意听你的话……
听你的话,本来就是他们创造你的理由。】
【你重新融入你大脑的意识。
这样也算是掌握海因斯了……这不就是你一开始目的吗?】
【而且,你回到自己的大脑,说不定也会对现状有新的想法。】系统也意识到,安命现在的想法已经和大脑迥异。
系统的话没什么恶意。
她从来没有过恶意。
安命是她意识的创造者,也是她身体的使用者,即使她过去的痛苦全是因为她。
就像是怪谈,即使它们的痛苦全是因为安命……她们都很难对她抱有恶意。
系统从来是真心建议。
安命抬起眼睛。
灰白的脑组织就像是被封在水泥中失血的尸块。
旁边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虽然我不想打断您……”神像说,“但是,有人要下来了。”
寻找安命的人发现了通往地底的通道。
能进入联邦的监狱。
安命猜,来的人只会是联邦的世家。
“她们知道大脑的存在吗?”安命问,“二十年前,应该是世家和海因斯共同研究的异能。”
【世家不清楚吧。】系统说,【这是失败品,也就是废案,不会想到海因斯真做出来的。】
系统对于“失败品”这种字眼倒是从不避讳。
“那被发现真的会很麻烦啊。”安命仰脸。
嘴上说着麻烦,却很难提起什么解决的心力。
情绪沉郁。
神像开口,“我去看看。”
“我去吧,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安命说,听起来有点像无可奈何的宣泄情绪,没有落点到情绪都算不上情绪。
神像侧脸,轻轻点头,温和到不会展现任何鲜明的意志。
……就是它这幅样子。
安命才觉得奇怪。
安命觉得奇怪,所以也直接问了,往回走的路上,她一边观察着通道过去的痕迹,一边慢吞吞地问。
“你对地底的大脑怎么看呢……”
“没什么看法哦。”
安命没看神像,只是凝望打量着向上的通道。
有些年头,就像是系统口中描述的,横跨了二十余年。大脑没有任何生存能力,这二十年间,需要人不间断地观察照料它。
“我写你的故事,是希望故事能指代联邦。
林家镇如果是联邦,镇民所做的努力就是,世家为了异能所做的努力。
那么镇中神像的存在,不就类似地底的大脑吗?”
安命停住脚步。
“你真的才知道地底的大脑吗?”
来之前,神像表现得一无所知。
但是它真的一无所知吗?
它在地底的时候站在安命背后,看着安命手腕上血线盘绕,等待着那个时候安命的决定。即使选择错的代价是彼此的生命。
神像停顿片刻,略带困惑地说,“大家都到游戏中也没什么不好吧。”
“如果把幻想的事物变到现实没有意义,那也可以试试把现实的事物变到游戏中。”
神像回头。
眼睛中空荡荡的,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安命与它对视着,平白感到湿冷的空气挤进五脏。
就这一瞬间,安命忽然反应过来。
过去,她一直是创造者,但就这一瞬间,安命意识到
大家都在玩全息游戏,大家可以改造全息游戏,而全息游戏的服务器,是安命的大脑。大家也可以改造安命。
神像在故事中,一直在被人类改造。
神像在故事中,指代的也不是大脑,而是安命自己。
神话中,神创造人类。
可现实中对神话考究,是人类在改造造物主。
所谓的故事就是这种东西,从来任由解读与改造。
安命骤然停住脚步。
但神像没停。
通道的尽头是电梯。
它走上前凝视片刻电梯门,“……而且,我不想影响你的决策呢,我也希望你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提斯也说过这话。
但这话放在现在,就显得有些诙谐了。
神像问,“那么,现在要上去吗?”
安命一言不发点头,走进电梯。
她没什么说话的兴趣,神像却罕见话多。
“而且,我也不认为你会让血线进入大脑。”
神像说,“因为在游戏中,你做的决定就和大脑不一样。”
它语调温柔,“你们不太一样,所以即使你站在大脑面前,也不会做出它给你安排的决定。”
好像过去事不关己的漠然都消失了,漫不经心的凉薄荡然无存,甚至显得体贴。
安命:“啊。”
安命反应两秒后,犹豫问,“我现在该感动吗?”
她过去善于控制别人,结果在最后关头,自己都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安命实在难以从神像的话中获得什么安慰。
电梯开了,泄进地上世界的光。
安命直直迎上黑洞洞的枪口。
两刻之后,枪口垂落,温茶转而抬起军帽,“你在越狱?”
“计划阶段。”安命谦虚。
温茶点头,没理解安命的幽默,指向拐角,低声道,“躲起来。”
藏起来后,安命听见了接近的脚步声。
“找到那个人了吗?”
安t命熟悉这道声音。
是首相。
冷不丁在这里看见自己的上司,安命却不觉得意外。
“那个人?怎么,现在不能提她的名字吗?”
首相好脾气地重复,“那找到安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