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保姆做早餐时问起赵屿,顾寒声让她闭嘴,保姆再也不敢提这个名字,于是空旷的屋子更加噤若寒蝉。
烟灰缸里塞满烟头,顾寒声的右手上裹着纱布,夹着将半截香烟按熄。
赵屿也被咬伤过,还因为伤口发炎感染而进了医院。
顾寒声不知道被咬的伤口竟然这么疼。他小时候学马术时从马背上摔下来过,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那时候都没有现在疼得这么厉害。
甚至有些钻心。
顾寒声又点了一支烟,看向厨房的方向。赵屿曾经在那个地方吊切一条鱼,从最初的无从下手,到最后的得心应手,顾寒声也是坐在院子里的这个地方,看了全程。
赵屿很会用刀,尤其钟爱用一把柳刃刀片鱼,刀锋薄,刀身细,如柳叶一般,思考怎么下手时就会把刀放在手里转着玩,锋利的刀刃从他指缝间转过,在他手里乖巧得像一根筷子。
那条丑得感人的鱼最后变成了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菜,但顾寒声不是每一道都尝,就像赵屿给他做了那么多次饭,他不是每一次都吃。
已经多少天了?一周、十天、还是半个月?
赵屿被他带回来了,又拖着箱子离开。衣帽间里还堆放着许多浅色的名牌衣服,赵屿在他这儿的时候穿的都是那些衣服,不管怎么搭都是干净、青春、纯洁的风格。
其实那些衣服的风格和赵屿根本就不适配,一个打不过就往死里咬人的人,尖牙比狗还厉害,穿他自己那些深色的、印着复古美式LOGO的T恤才合适。
烟草渐渐烧到尽头,这根烟顾寒声一口都没抽,被烧尽的火星烫了下手指,无动于衷地按进烟灰缸。
衣服还在,新买的一套刀具也还在,赵屿的拖鞋摆在玄关,他每次回来都会看见。
保洁一周来三次,却没有清理干净赵屿留下的痕迹,她以为那双拖鞋还有人穿,就放进了鞋柜,以为那套刀具还有人用,就擦拭掉刀具盒上的灰尘。
干净得仿佛这些东西都真的一直有人在用似的。
每一天顾寒声回家见到的都是空旷的漆黑,从起初的不以为意,到现在,连玻璃门的反光都透出冷清的意味。
在无数个夜晚凌晨,他都在和赵屿上床,感受着怀里那具身体的体温逐渐升高,热意升腾,细微的推拒跟调情似的,颤动的指尖像一根撩人的羽毛。
顾寒声有过很多前女友,而睡过的男人只有赵屿一个。
在此之前,他对男人的身体从来不感兴趣,那些前女友各个柔软似水,还很会取悦他,他偏好的那些取向,赵屿全都没有,可偏偏赵屿让他上瘾。
顾寒声低头看着起反应的地方,嗤笑一声,突然有点不爽。
不过一个男人,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打电话给宋文灏:“你场子里有没有干净的MB?”
宋文灏听见他说的话,精神一振,以为他总算是想开了把赵屿给踹了,忙不迭地说:“当然有,你要什么样的?上次那个行不行?”
“哪个?”
“陪你喝过酒的,还给他点了麦卡伦。”
顾寒声这才想起是有这回事,那个男孩长什么样,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晚上赵屿找他低头道歉,喝了剩下半瓶麦卡伦,先是打人,然后就口出狂言不停挑衅。
半醉半醒的赵屿,嘴唇湿润,嘴角流下的酒液顺着脖子流进领口,有种野性的性感……
顾寒声揉了揉太阳穴:“不要那个。”
“别的也有,我叫他过去你那儿?”
“嗯。”
半小时后,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七五的年轻男孩出现在门口,穿着浅蓝色的T恤和米色五分工装裤,带来一阵青春的气息。
宋文灏确实很会挑人,男孩比上次那个干净多了,看样子入行没多久,笑起来还有些单纯。
从气质上来说,他很贴近陈希同,是顾寒声会喜欢的“小白花”类型。
“顾总您好,是宋总让我来的。”男孩的声音也很好听,带着男女通杀的少年感。
顾寒声放他进来,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到沙发旁,自觉地放下包,又脱掉上衣。
男孩的身材很健康,皮肤干净,喷了一点不熏人的香水。
他刚走上前要与顾寒声接吻,顾寒声却说:“直接做。”
于是男孩后退了一点,半跪到他腿边,去解他的裤子。
尽管入行不久,男孩却也已经学会了很多挑起性欲的方法,一边做一边悄悄抬头打量顾寒声的表情,他不知在出神想什么,表情冷淡,不像是有欲望的样子。
十分钟过去了,男孩累出一头汗,顾寒声却依旧无动于衷。
“你走吧。”顾寒声忽然说。
男孩错愕地抬头,看见他一脸厌倦,于是乖乖起身穿好衣服,拿上钱安静离开了。
一个完全符合顾寒声取向的男孩,干净、清纯,不招人烦,但顾寒声对他一点性趣都产生不了。
有时赵屿衣衫完整,只在低头时露出睡衣领口的一片洁白皮肤,身上带来沐浴露淡淡的薄荷香,顾寒声就忍不住了。若沿着脊柱亲吻到腰窝,赵屿会非常敏感,紧绷的腰线很诱人。
顾寒声靠在沙发里,望着头顶刺目的灯光,长出一口气后,一脚踹翻了茶几。
第56章 拍正脸!
赵屿剪了个头发,只比寸头长点,配着他那张厌世脸一看就刺挠人。
庄疏白再见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直到赵屿笑着喊了句“庄医生”,那熟悉的语气才让庄疏白回神。
“怎么剪头发了?”
“头发太长了,遮眼睛。”
赵屿穿着一件红棕色T恤和短裤,衣服上印着白色棕榈树,显得很有松弛感。他摸了摸头发,有点后悔剪太短了,昨夜在路边被女孩子绕道走。
“我这样是不是像小混混?”赵屿问。
“不像,像高中生。”庄疏白失笑,很好奇他发顶到底刺不刺手。
“庄医生,不然你出本高情商的书吧,我买。”
庄疏白笑而不语,他这几天有时间都会跟赵屿联系,渐渐发现赵屿的想法很发散,性格也很有意思,一些玩笑张口就来,虽然是随口一说,但要是他真出那么一本书,搞不好赵屿真的会买回去学。
庄疏白抽出时间陪他来看房子,就在雅泰附近不远的小区,按照赵屿的需求找了低楼层。
到了大厅里,赵屿说:“我走安全通道,庄医生,我们四楼见。”
电梯门开了,庄疏白看了眼电梯空间,又转头看向赵屿一溜烟消失在安全通道口的背影。
赵屿溜得很快,庄疏白来不及喊他,若有所思地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亮着灯,随着上升而产生轻微震动。
医生的敏感让他察觉到赵屿在逃避什么,很多患者会出于各种原因隐藏自己的病史,让他不得不“多疑”。
庄疏白先一步到四楼,等赵屿上楼时他已经打开了大门。
房子里阳光非常好,装修干净,虽然面积不算非常大,但落地窗外就是绿油油的树冠。
“从这儿到雅泰只需要坐两站公交。”庄疏白说,“两房一厅,朋友留宿也方便,房租两千。”
“只要两千?”赵屿很惊讶。
“房子空很久了,本来就准备低价出租。”
赵屿非常满意,当即就决定租这间。庄疏白将钥匙递给他,他说:“庄医生中午有时间吗?说过要请你吃饭的。”
“好啊。”
两人向外走去,庄疏白问:“又走安全通道?”
赵屿知道自己这举动有些奇怪,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
“跟你一起吧。”
庄疏白跟着他走下楼梯,两人的脚步声交替回响。
赵屿习惯每次走到最后两个台阶便跳下去,庄疏白看着他脚步轻盈的样子,看样子是有遵从医嘱,身体康复得很快。
“你害怕坐电梯吗?”庄疏白问。
“啊?”赵屿回头看了他一眼,放慢脚步:“会有点不舒服,只要不待太久也没什么事。”
“幽闭恐惧症吗?”
“不知道。”赵屿转移话题道:“你想吃什么?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如果你能吃辣的话应该会喜欢。”
庄疏白看着他的背影,见他不想说这个话题,便没有继续追问,说:“清淡的吧。”
“你不能吃辣?”
“是你不能吃。”
“,不用管我,我最近心如止水,坐边上喝白粥都行。”
两人最终也没去吃火锅,庄疏白挑了一家杭帮菜馆,一颗辣椒也看不到。
……
颐康医院的精神科室里,庄沛楹正在整理患者资料,庄疏白敲门进来。
“呦,哪阵风给你吹来了?”庄沛楹说。
“有时间吗?耽误你几分钟。”
“有啊。”
庄疏白说:“我有一个朋友不敢坐电梯,可能是幽闭恐惧症吗?”
“哥,你这说的有点太宽泛了。不敢坐电梯,是有晕眩、恐惧、惊厥这类症状,还是说只是不舒服?”
“不知道,但他看起来很抗拒密闭狭小的空间。”
“怎么不让他过来聊聊?”
“我看他并不想聊这种事,而且我也只是猜测。”
庄沛楹敏感的神经动了动:“你要这么说,那我觉得还真有可能。很多有精神或心理创伤的病人都会回避创伤问题,你越问,他越逃。”
“这种有可能是先天性的吗?”
“几乎不可能。要么是天生高敏感神经,要么是创伤事件导致的PTSD,一般都是后者。”
庄疏白沉吟片刻:“我观察一段时间吧。”
庄沛楹揶揄道:“什么朋友啊,跟你走这么近,还能让你近距离观察?我记得你那些朋友都结婚了啊。”
“好好上班,我走了。”
“你怎么也逃避问题?不对劲,不会是女朋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