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疏白也已经下车,面色平静地看着顾寒声。两个男人对视之际,视线在空气中擦出火星。
时间要是再早几年,顾寒声的脾气还没沉淀下来,行事十分肆意妄为的时候,在庄疏白下车的瞬间,他就动手了。
当然,庄疏白作为一名需要时刻应付患者无理取闹的医生,也略通拳脚。
气氛一点就炸,赵屿的神经紧绷起来,拦在中间对庄疏白说:“庄医生你不用管,先走吧。”
庄疏白没有走,却对顾寒声说:“顾先生咄咄逼人,是以什么身份跟小屿说那些话?”
“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说话?”
“我跟小屿是朋友。”庄疏白忽然又说:“我喜欢小屿,正在追求他。”
顾寒声的表情瞬间阴沉。
赵屿顿时傻眼了。
在他发愣的瞬间,顾寒声突然扯住庄疏白的衣领,语气愈发阴沉:“你也配?”
庄疏白按住他的手腕,看似落于下风,力气却不比他弱,且表现得极为冷静:“你跟小屿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阻止别人追求他?”
“我跟他的关系?接吻、上床、同居,我跟他什么都做过了,他没告诉你?”
“我不在乎他的过去,只知道他现在单身。”
赵屿用力扯开他们的手,将顾寒声推开,再次挡在中间隔开两人。
“庄医生,别说笑了。”赵屿说。
“我没开玩笑。”庄疏白正色道:“小屿,我喜欢你。”
赵屿愣愣地看向他,被这突然的告白惊得不知所措。
顾寒声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知道当他不在的时候,庄疏白是什么时候靠近的赵屿,又心怀不轨地盯了多久,连喜欢这种话都张口就来。
庄疏白这时候告白并非冲动,而是看出了顾寒声的纠缠本质是什么。他想让赵屿知道身边还有另一个选择,不必回头去看那个伤害过他的人。
摸不清赵屿对此的态度,顾寒声心烦意乱,出言讽刺:“你们才认识几天?喜欢?未免太轻浮。”
“我会证明我的喜欢并不轻浮。”庄疏白丝毫不退。
“怎么证明?”
“那就与你无关。”
“够了。”赵屿出声打断他们的针锋相对,对顾寒声说:“你到底要找我干什么?有事直说。”
顾寒声确实有话要说,却厌恶有庄疏白在场,扯了下衬衫衣领说:“换个地方说话。”
赵屿也不想让自己的事情继续波及庄疏白,于是转身对他说:“庄医生,我之后再跟你联系,今天很抱歉,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处理。”
“有麻烦可以找我帮我。”庄疏白说。
他所指的麻烦自然是顾寒声,顾寒声冷笑一声,有些轻蔑,不觉得一个医生有多大本事。
“谢谢。”赵屿说:“我应该可以自己解决。”
从顾寒声说起他们之间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时,赵屿就已经有些难堪了。顾寒声可以大肆宣扬他拥有过赵屿,可对赵屿而言,那段时光里有屈辱,还有令自己都不齿的卑鄙。
庄疏白将赵屿的表情看在眼里,知道他有太多事情不想被别人知道。
于是庄疏白警惕地瞥了顾寒声一眼,随后依然上了车,这不是退缩,而是想要用暂时的后退和回避,保护赵屿的尊严。
等驱车出了小区,庄疏白停在路边没有走远。在他看来,顾寒声是一个危险且极度自我的人,也许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赵屿应付不了,只要打一个电话,他就会马上过去。
确定庄疏白走远了,赵屿才将顾寒声推到静谧的花坛后面,压低声音道:“你究竟想干什么?我是为了钱跟你上过床,但过去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也已经退出,把位置还给陈希同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跟陈希同结束了。”顾寒声说。
“什么?”
“算不上结束,因为我跟他没有开始过,未来也不可能在一起。”顾寒声又说:“你上次问我,陈希同怎么办,这就是我的回答。”
赵屿困惑、不解,无语良久才问:“你什么意思?”
顾寒声的神情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还有不再将感情视为游戏的正经:“我不会再让你做情人,而是让你成为我身边唯一、名正言顺的那个人。”
赵屿思考了半天才明白顾寒声的意思,随即感到荒谬至极。
事已至此,顾寒声竟然要跟陈希同断了,要给他一个名分?
赵屿匪夷所思。顾寒声以前不止一次叫他不要自作多情,所以他即使动心了也不敢声张,只能把感情藏起来,唯恐被发现后被毫不留情地践踏。
他知道顾寒声喜欢陈希同,从细微处流露出的珍重和在乎,无疑是爱的证明。
将陈希同视为珍宝的顾寒声会放手?怎么可能?
“你在耍我吗?”赵屿说:“怎么,陈希同拒绝你了,你就准备把我这个替身转正?我看起来很贱吗?”
没想到引起这种误会,顾寒声轻蹙了下眉头,解释道:“是我主动跟他划清界限的,我不会把你当做替代品,你在我身边只需要做自己。”
他是认真的即便赵屿再无法相信,听见顾寒声说出完全不像他能说出来的话时,也不得不相信。
那天在陈希同的病房里,顾寒声让他这个“赝品”滚,他“滚”了,往后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可顾寒声又追过来,仿佛之前的态度都是放屁。
让他滚就滚,让他回来就回来。
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好的事?
赵屿觉得很可笑:“你和陈希同的关系如何与我无关,我也绝不会再回你那儿。如果你说完了,就这样吧,我要回家了。”
就这样?
顾寒声的神经重重一跳,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赵屿却毫不领情,这与他的设想大相径庭。他都做到这份上了,还不够吗?
“是因为那个医生吗?你准备答应他?”
“我答不答应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别找他麻烦!”
赵屿一再维护庄疏白,终于惹恼了顾寒声:“我不找他麻烦,顶多让那家医院开不下去!”
又是这样,威胁、又一次地威胁,赵屿早就受够了被人拿住弱点搓圆捏扁,他冷笑了一下:“好啊,那就来试试。你以为我会怕吗?”
看着赵屿冷漠至极的表情,顾寒声忽然理智回笼。
对庄疏白的嫉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来找赵屿不是为了用这种低级的威胁让赵屿回到他身边,也不屑于这么干。
当赵屿甩开他要走,他才终于彻底冷静,拉住赵屿的手腕,紧皱起眉头说:“我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才来的。其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你回来,以后随便你做什么都行。钱、权、人脉,你需要什么,我都给得起。”
他又让了一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以前那种控制不会再有,赵屿留在他身边会得到自由,还能利用他的所有资源去做想做的事。
谁不垂涎那些足以让人跨越阶层的资源?可这仍没有打动赵屿。
“你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我要不起。”
“你想要什么?告诉我。”
“我想要你别再来找我,当做过去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我们只是两个从来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说完赵屿猛地甩脱他,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道。
顾寒声看着他的身影在门后消失,瞬间失去踪影。那冰冷的一字一句都在告诉他,他所拥有的东西已经没有吸引力了,无论是钱还是其他什么,他都不需要。
一切都在走向失控,顾寒声已经做出了改变,自以为扫清了他回来的阻碍,却完全看不懂他的心。
当做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就是要将过去彻底抹消,当做他们从未相识,那些相处的时光、亲密动情的吻,相拥着度过的无数个夜晚和清晨,全都当做没有发生过。
赵屿越是要他忘记,那些记忆中的细节就越清晰,每一帧画面都反复地撕扯他的心,直到那一字一句留下的伤口鲜血淋漓。
这个瞬间,顾寒声还不知道哪里在痛,痛得这样厉害,一直顺着刺痛的神经找到胸口,才发觉是自己的心。
第62章 醒悟有时来得太晚
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门锁,赵屿推门进屋,像被抽干力气似的靠在门后坐在地上。
屋里非常静谧,窗帘在微风里飘动,阳光洒在瓷砖地板上,地面一尘不染。他却坐在墙边的阴影里,曲腿支着胳膊揉了揉困倦疲惫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熬夜所致,他的胸口发酸发麻,被顾寒声抓过的手腕处还留着滚烫的体温。
在他最痛苦,渴望得到一点点关心和爱的时候,顾寒声让他滚,于是在那一瞬间,他彻底清醒了。
度过了无数个需要酒精或安眠药才能入睡的夜晚,他终于从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中重新爬起来,咬着牙坚强面对未来的生活。
在经历了那样的煎熬后,他怎么可能回头,冒着被再伤害一次的风险回到顾寒声身边?
太可笑了,顾寒声连爱是什么都不懂,却能坦然说出那种话。
赵屿觉得可笑,又笑不出来,看着地面上阳光和窗子交界的阴影出神了许久,最后起身走进光亮中。
相比起顾寒声的不知所谓,庄疏白的告白虽然来得突然,却干净纯粹,让人舒服。他窝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庄疏白才好。
……
林溯要办一场海岛婚礼,为此租下了整座海岛,从婚礼前两天开始,宾客们便陆续到场。
海水拍打着银沙滩,远处游艇上正举行一场狂欢,但顾寒声没有参与任何活动,只是坐在岸边的长凳上抽烟。
树影在他头上摇晃,大卫杜夫的烟草味干净悠长,有如陈年威士忌一般丰富的口感,烟灰被海风吹落,烟雾瞬间被吹散。
直到被火烫到手指,他才发现这根烟已经烧到尽头。
游艇上狂欢的人开始起着哄地一个接一个跳水,在海面上翻起巨大的浪花,那热闹却丝毫没有感染到顾寒声。
林溯和宋文灏一边说话一边往这头走,原本是要一起去游艇上的,见顾寒声坐在岸边,便一齐停下脚步。
“老顾,你一人坐这儿干嘛呢?”宋文灏弯腰趴到长凳的靠背上,从顾寒声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叼进嘴里,又扭头问林溯要不要,林溯摆摆手表示不抽。
林溯将一瓶没开封的冰水放到顾寒声手边,问:“你是不是感冒还没好?”
顾寒声把打火机扔给宋文灏,“快好了。”
按理说感冒的痊愈时间只要一周,但实际上症状会没完没了地折磨人,顾寒声不知道病了多久,烦躁、乏力,总是想到赵屿那天说的话,连注意力也常常无法集中。
宋文灏说:“对了,你不是让我调查一个医生吗?庄疏白……我没记错名字吧?庄沛楹知道不?那是他亲妹妹,按理来说他俩都是颐康集团的继承人。”
顾寒声眉头一跳:“庄沛楹不是家里的独女吗?”
他们这个圈子说大不大,但在同个省里,几个家族集团都互相知根知底,顾寒声见过庄沛楹几次,还聊过合作的事情,从不知道她还有个亲哥哥。
宋文灏说:“这个庄疏白一直在国外,不怎么接触家族企业的事,你说他有没有可能跟庄沛楹斗输了,所以当不了继承人,被赶出去了?”
顾寒声未置可否。
无论庄疏白是否有继承权,总之背靠颐康集团,有人撑腰。颐康医院是真正的百年医院,集团背后的势力也盘根错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