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他进来。”老爷子又对管家道:“把我的藤杖拿过来!”
顾寒声起身出门,心道,三叔的好戏还在后半场,只是没有机会观摩了。
宴会厅里的气氛有些古怪,顾弘向吴助理打探刚才跟顾寒声说了什么,吴助理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管家出来喊顾晖进去,又示意曹旭可以走了。
“赵屿呢?他为什么被留下?”曹旭说:“这整件事情由我负责,你们让他走。”
管家说:“你不用担心,留下他是少爷的要求,跟今天的事情无关。”
顾晖狐疑地看了一眼管家,却看不出什么端倪来。老爷子谁都不叫,偏偏叫他一个人,让他有点心慌,问:“老爷子怎么说?找我干什么?”
“三少去了就知道,老爷什么都清楚明白。”
等顾晖走了,管家又看向顾嘉谨:“小少爷请你跟我来。”
顾嘉谨有些迟疑:“去哪?我等我爸回来。”
“三少去见老爷,你最好也到门口听一听他们说了些什么。”管家说:“我带小少爷过去,各位可以回家了,今天的事情请不要声张出去。”
顾嘉谨也被带走了,屋里众人心思各异,都在猜老爷子是什么态度,真凶又是谁。
赵屿对曹旭说:“师父你先走吧。”
曹旭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你听着,菜有问题就是我的问题,无论别人说什么,你都只管推给我。”
“师父,我什么都不会承认,也不会推给你。你先回去复盘一下,厨房里就那些人,肯定能找到真正动手的人。”
曹旭点点头,这才离开。
宴会厅里剩下的人迟迟没走,大家都在等一个结果,顾弘对赵屿说:“小伙子,你跟寒声认识?”
从顾寒声拦着赵屿开始,顾弘就发现了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关系,否则以顾寒声的性格,发生这种闹剧只会作壁上观,哪会管几个厨师的死活。
赵屿说:“顾总只是去雅泰吃了几次饭,我跟他不算认识。”
此时吴助理接了个电话,走上前低声对赵屿说:“赵先生,请您跟我来。”
赵屿跟着他走出宴会厅,穿过外面的长廊走向后花园。
花园里一片漆黑,藤蔓缠绕着篱笆和亭子的石柱,叶片随风微微摇动。吴助理只送他到花园入口,便后退离开。
赵屿摸黑往里走,正奇怪顾寒声到底要搞什么把戏,突然被一股力量推到了石柱边,男人身上的气味笼罩下来,是和月光一样淡漠的冷香。
而截然相反的是顾寒声的吻,灼热而动情,撬开嘴唇和牙齿,气息交织相融的时刻,让赵屿有一瞬间的晃神。
仿佛回到两个月前,那时的他还喜欢和顾寒声接吻的感觉。
第67章 哥,帮帮我
赵屿用力推开顾寒声,获得一点喘息的空间,沉声道:“再敢过来,我会咬你。”
他说得到就做得到。在月光下,顾寒声垂眸看他,轮廓像镀上一层柔光,将冷硬的表情软化了许多。
“为什么帮我说话?”顾寒声问。
“实话实话就是帮你?”赵屿说:“少自作多情。”
这一次轮到赵屿骂他自作多情,那种感受叫他也体会一次,才知道有多不好受。
顾寒声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回到我身边?”
“我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一点爱。”赵屿看着他,说起过去的事情还是觉得不舒服,但他一定要说:“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办,所以我也没办法告诉你。”
同一个问题,赵屿没有从他身上得到过答案,又从哪里寻找一个答案告诉他?
他们都在错误的时间明白自己的心,于是一个错推着一个错,让原本可以相交的感情走向不同的分岔路口。
赵屿现在已经明白了许多事,他找到唯一让自己释然的方法,就是结束。
而顾寒声还不甘心。他可以感受得到赵屿的感情,哪怕只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丁点,那也是还爱他的证据。
即便赵屿说不爱了,他也不愿意相信。
赵屿是一个长情的人,看他对毫无血缘关系的郭琳付出了多少就能知道。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短短几天把自己的感情抹杀殆尽?
但顾寒声又错了,赵屿虽然长情,抹杀那份感情的却是顾寒声自己。
赵屿对他的喜欢本就建立在一片残垣断壁中,没有信任和理解作为基石,也没有心意相通作为支撑,是自己从瓦砾堆中一点点拼凑起来的喜欢。
所以他的喜欢坍塌时,在他心中留下的也是一片废墟。
顾寒声要他重新爱他,就是要他把那片废墟重新堆成一座房子太难,太危险,且没有必要。
顾寒声的嗓子发干,声音也莫名地发紧:“那我来找答案,你只要告诉我,哪些事情我做对了,哪些事情你不喜欢。”
“顾总,我没有义务陪你试错。”赵屿冷静地将他又推开一些,从那暧昧的距离中走出来,“我来见你,是想问那道菜最后怎么解决?顾家要追究我师父的责任吗?”
“不会追究,事情也不会传出去。”
“好,谢谢。”
说完,赵屿要走,又被抓住胳膊。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要挣开,忽然看见顾寒声衣袖上的一枚金色袖口。
他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又酸又涩的微妙痛意。
顾寒声喜欢他。可这份喜欢为什么不来得早一点?原本随手放在一旁的礼物,等他下定决心结束后,才忽然被重视。
在他坠入人生的谷底时,顾寒声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最简单的拥抱?也像今天这样维护他、试图留住他,而不是让他滚。
赵屿甩开了顾寒声的手,再一次坚定地选择离开,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
夏夜孤寂的微风钻过藤蔓的叶子,花园里万籁俱寂,月光拉长顾寒声的影子,在地面投下独孤的灰色。
……
厨房里乱成了一锅粥,赵屿回去的时候才听曹旭说,放钾盐的凶手是光头,顾晖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当内鬼。现在人已经被顾家的人带走了。
“今天的事情,谁敢说出去就等着被开除!”车世杰扭头看向曹旭:“曹厨,既然今天是你做负责人,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你连厨房里这么几个人都管不好,闹出这种事,是不是太不负责了?”
赵屿本来被顾寒声强吻就憋了一肚子气,听他说这种话,当即回怼道:“厨房里不都是你车世杰的人?现在赖上我师父了,要脸吗?”
“主厨说话,你一个学徒插什么嘴?”胖子贱兮兮地多嘴,只是被赵屿瞪了一眼,马上又偃旗息鼓地缩到了后面,怂得要命。
曹旭一向不爱掺和这些斗来斗去的事情,但出了这么大的岔子,终究是忍不了了:“车世杰,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如果不是你一再挑拨,厨房里也不至于乌烟瘴气!你就不配做主厨!”
曹旭一发脾气,底下人都不敢说话了,只有车世杰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曹厨,我平时对你够客气了吧?是你自己臭脾气,把同事们都得罪完了。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同为主厨,我配不配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呸!一个败类!”曹旭啐了他一口,对赵屿道:“走!”
师徒两人说走就走,留车世杰在原地凌乱。以往无论车世杰使什么阴招,曹旭都无动于衷,第一次大发雷霆,竟是在所有人面前一点脸面都不留。
要知道,他们以后在厨房还是要见面的。底下一众厨师面面相觑,不敢多说一句话。
从庄园离开后,曹旭和赵屿两人找了个地方吃宵夜,晚上还没吃上饭就遇上那种事,两个人都已经饥肠辘辘了。
点上三个菜,又点了两瓶啤酒。赵屿喝不了酒,只能点一瓶可乐,店长强烈推荐冰豆奶,于是又盛情难却地点了一瓶豆奶。
曹旭撬开啤酒瓶盖,看着赵屿左手一瓶可乐,右手一瓶豆奶,失笑道:“你这样只能跟小孩坐一桌,不过你也就是个小孩。”
赵屿把吸管插进豆奶瓶里喝了一口:“师父你还真别说,这个豆奶挺好喝的,你尝尝。”
“喝你自己的吧。”曹旭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跟着我受了不少委屈吧?要是你进来的时候拜到车世杰那儿,以你的天赋,肯定顺风顺水,少吃很多苦头。”
“师父你还没喝酒就已经醉了?”赵屿说:“就车世杰那种人,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他会像你一样挡在我面前,愿意一力承当所有后果吗?估计把我推出去当替死鬼还差不多。”
“我对你那么严厉,你不怨我?”
“我从您这儿学到不少真东西,这样还怨,那真成白眼狼了。”
曹旭眼中染上笑意,举起酒瓶和赵屿的豆奶碰了一下。
“赵屿,你想不想换个地方工作?”
“啊?去哪?”
“我一个朋友在米其林餐厅做厨师长,那家餐厅虽然比不上雅泰,但也很不错,我可以引荐你跳槽。”
“那师父你呢?”
“就我这个脾气,去哪儿都一样。”
隔着菜冒的热气,曹旭眼中也有了一丝迷茫。人到中年,因为不爱搞那些人情世故,竟然有一身好本领也要被排挤。
人年轻时天不怕地不怕,出来就是闯,现在有了家庭有了牵挂,做任何决定都要三思而后行,不知是自己变懦弱了,还是被社会裹挟着不得不低头。
跳槽对赵屿来说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他珍惜的不是雅泰这个平台,而是曹旭这个耿直的师父。
赵屿沉默片刻,忽然说:“师父,你想过开一家自己的餐厅吗?”
曹旭说:“想过啊,只是开店和做厨师可不一样,计划了一段时间也不了了之了。”
赵屿又说:“我以后想开一家餐厅,现在手里有些钱,再攒几年也许就够了。”
“怎么想要自己开店?”
“我有一个阿姨,她以前在国外开中餐厅,我以前的梦想就是帮她把餐厅开下去,梦想没有实现,现在想续个杯。”
听见“续杯”,店长热情洋溢地走过来问:“豆奶好喝吧?是不是要续一瓶?”
赵屿笑了笑:“嗯,再拿一瓶吧。”
豆奶成功续杯,赵屿谈及郭阿姨已经不会觉得难过,甚至能够笑起来。
曹旭沉思片刻,被赵屿这么一提,开店的念头又蠢蠢欲动,但他没有立刻给出承诺,而是要深思熟虑后再做决定。
吃完宵夜,曹旭喝得不多,赵屿送他上车后自己也打车回家。
晚上吃得有点多,赵屿打着哈欠穿过小道,看见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人坐在台阶上。他越过那人,忽然被拦住去路。
因为光线太黑,赵屿看不清他的脸,直到他抬起压低的帽檐,喊了一声:“赵屿……哥。”
要不是没喝酒,赵屿真以为自己是不是醉了,竟然看见了陈希同。
自从他搬来这个小区,楼下总是会随机刷新他讨厌的人,也是邪门了。
尤其陈希同,虽然长着几乎一样的脸,但他看一眼都嫌烦。
陈希同的脸色有些发白,身体不自觉地发着抖,说:“我……我去雅泰找你,但雅泰今天关门了。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