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他不想把一分一厘都算得明明白白,划出一条不可逾越的楚河汉界。
“谢谢你的礼物,我收下了。”他心底仍有一丝不确定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斟酌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道:“就算我对你还有一点儿感情,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看你脸色。不高兴的时候会跟你吵架,忙的时候手机会静音,不一定接你的每一通电话,不会时刻报备我在哪,不想做的时候会拒绝,哪怕只是接吻也可能拒绝,我不会顺着你来的……如果你接受,我们可以试着重新开始。”
顾寒声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蹲下,认真地看着他,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等他说完了,毫不犹豫道:“我接受。”
“你想清楚。”赵屿又说:“如果只爱顺从你的人,就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顾寒声将赵屿的顾虑尽收眼底,但他爱的不是一个只会顺从的人,无论赵屿犯倔、冷漠还是强硬反抗,他都还是追在他身后,还是想要爱他。
“如果你感觉不被尊重,任何时候都可以甩开我。”顾寒声说:“但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赵屿低下头,望进他眼眸深处:“下次分开可就是形同陌路了,绝没有复合的可能。”
顾寒声没有说话,他不愿在重新得到的这一刻,去预演分开的那一天会怎样。
也许赵屿依然在想,未来如果被伤害该如何抽身,就像壮着胆子踏上一块摇摇欲坠的浮冰。
但他愿意冒险已经是对他极大的信任了。顾寒声心知肚明。
说完,赵屿低头吻他,将他眼中颤抖的微光尽收眼底。
过去他们没有明确而恰当的关系,却做了所有最亲密的事情。现在赵屿给这段关系挂上了一个正当的名分,而顾寒声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连吻也很轻。
屋外树叶沙沙作响,预报了今晚有雨,早上却晴空万里,凉意沁人。
……
不知不觉步入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
庄沛楹参加完一位知名心理学教授的座谈会,一边叫助手尽快整理会议纪要一边往外走,还没走出去就忍不住给庄疏白打去电话。
“喂?哥,你今天接电话挺快啊,不忙?”
“忙里偷闲而已,有什么事?”
“我不是来这边的医院参加座谈会吗?你猜我遇见谁了?”
“同学、偶像、未婚夫。”
“我遇见他们干嘛要通知你?”庄沛楹说:“遇见赵屿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他怎么了,为什么去医院?”
庄沛楹停下脚步,心道他明明心里还有人家,却非要当什么正人君子,于是卖了下关子:“他啊,看起来也还好,还跟我打招呼呢,我就跟他聊了一会儿……”
“楹楹。”
“好好好,我说。他是来看心理医生的。”
“他自己?”
“当然是跟你最讨厌的那个人,瞧你,非要问。”庄沛楹眼珠子转了转:“不过你还是有机会的,我也针对他的病情有过预分析,他不是挺信任你的吗?你带他来我这里看病,这样你又有机会跟他联络感情了,说不定还能……”
“算了。”
“你确定吗?”
庄疏白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叹了口气:“我自己的感情自己清楚,别再替我操心了。还有,少想些坏主意。”
一个抗拒提起创伤回忆的人,愿意让另一个人陪他去看心理医生。无论顾寒声做了什么,都已经慢慢得到他的信任。
别说庄疏白,就是庄沛楹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只好说:“好吧,你能看开点就好。”
庄沛楹走了没一会儿,赵屿就和顾寒声一起下了楼。司机已经等在门口,顾寒声拉开门,在赵屿上车时接住他滑落的围巾,而后坐到他身旁。
“都说了还没冷到要戴围巾的程度。”赵屿说。
“也没热到还能穿短袖。”顾寒声说。
“谁知道突然降温?而且我还穿了外套。”
车里开着暖风,顾寒声便将围巾放在一旁,拿出医生开的抗焦虑药,查看药品说明书。
赵屿问:“这么小的字,你看什么呢?”
“副作用。”
“有什么副作用?”
“头晕、嗜睡、记忆力下降。”顾寒声眸色暗了暗,医生说急性焦虑症发作的时候才需要服药,但他不会让赵屿再独自面对那种情况。
每次想到幽闭恐惧症发作时他那毫无血色的脸,顾寒声的心就像被绞成一团,他有时觉得自己太轻易地放过了赵连峰。而自己好像在这件事上也没有发言权。
他旁敲侧击地提了好几次看心理医生,那天晚上赵屿在阳台坐了一夜,他也陪了一夜。
在确定关系的这段时间里,他关注着赵屿的一举一动,哪怕赵屿从不开口说需要他,从不提起以前的事情,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在他身边,即便只是沉默地并肩,也好过什么都不做。而赵屿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赵屿最终跨过了心里那道坎,承认过去的事情的确给自己带来了创伤。尽管觉得看医生就像对过去的遭遇认输,但在和赵连峰的交手中,他已经赢了,是时候克服自己的弱点,彻底拿回人生的主动权。
听着顾寒声说的那些副作用,赵屿倒是很乐观:“嗜睡我就睡,记忆力下降我就放空大脑。”
他一边说一边不知道给谁发消息聊天。
今天是第一次看心理医生,虽然只是个开头,但和医生聊了一会儿,他心情还不错。
顾寒声把药收好,见他面带笑意,忍不住问:“在跟谁聊天?”
赵屿头都没抬地说:“庄医生。”
久违地从他口中听见这个称呼,顾寒声眼皮一跳,虽然很想看看庄疏白又说了什么花言巧语哄人高兴,但看赵屿心情好,又忍住了。
忍了一会儿。
又忍了一会儿。
顾寒声状似无意道:“听说庄疏白又跟人订婚了,移情别恋的速度挺快。”
赵屿表现得毫不意外:“不是他,是他妹妹订婚。”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去卫生间的时候,我遇见她了,就说了会儿话,还答应要送她新婚礼物。”
“遇见庄沛楹了?”
“嗯。”赵屿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忽然惊讶道:“庄医生竟然年纪比我大?”
顾寒声不满地挑眉:“他显然年纪比你大,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
赵屿说:“不是那个庄医生,是庄沛楹医生!”
顾寒声实在没忍住凑上前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他竟然是在跟庄沛楹聊天竟然忘了这两兄妹都是医生。
刚把哥哥打发走,妹妹又来了。姓庄的这一家没完了?!
第93章 青蛙骂人
随着第一场小雪落下,赵屿给凯越换了一套雪地胎,但还是因为路面结冰打滑差点摔车。
他将车停在停车场,转了下手腕,感到一阵轻微刺痛,没有太在意。
曹旭带着家人去旅游了,据说结婚纪念日和孩子生日是同一天,所以会过得比较隆重。
赵屿让他放心去陪家人,自己揽下了厨房里的一应事务。
今天是曹旭不在的第三天,前两天大家有说有笑,虽然因为主厨不在而有些松散,但做事还都是规规矩矩的,赵屿也就随他们去了。
今天刚一进厨房,就看见几个人在聊八卦,他们见赵屿来了,立刻同他说:“你知道吗?大明星安琪竟然谈了个女朋友!网上都炸了!”
互联网几乎天天都要因为各种事情炸一次,赵屿抠了抠耳朵:“光顾着聊八卦,活也不干了?”
几人笑嘻嘻地转身去干活,赵屿则去检查今天的食材情况。
中午忙起来,赵屿顶替曹旭的位置和主厨的工作,几道考验功力的菜都得他亲自做,如今他的手法已经炉火纯青,没有第三个人能做出同样的水准。
只不过一动起来,他就感觉到左手腕的刺痛愈发厉害,在出餐的间隙用冰块敷了一会儿,又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肿起来的地方。
几个做大菜的厨师照旧将要出餐的菜给他过目,他看过了,没问题才能端出去。
一个厨师端过来一碗试喝的汤,赵屿尝了一口,轻蹙起眉头:“胡椒放多了。”
“是不小心多了一点点,味道相差不大。”他笑道:“客人哪有赵厨你的舌头灵啊,应该喝不出来吧?”
“只是一点?”赵屿说:“你自己尝尝,胡椒味快冲上天灵盖了。”
“那我赶紧补救一下。”
“没用了,做新的吧。”
“可是时间来不及。”
“来得及。”赵屿洗了洗手:“算了,我来。你去做别的。”
“哎,谢谢赵厨!”
赵屿转了下手腕,又开了一个灶台,兼顾手头上的一道菜和那道汤,总算是卡在超时之前全部搞定。
刚处理完这边的,那边又不知道谁颠锅打翻了调料盒,赵屿立刻让厨工帮他清理,又叫旁边的人帮他拿另一盒调料。
小插曲依然没有坏事,菜顺利出锅,赵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无论厨房出什么乱子,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并解决。
休息时间,他又去听庞泽说了顾客的反馈,讨论了一下怎么调整新菜的口味。
忙忙碌碌一整天,连坐下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临近下班才突然觉得很累,听庞泽说话时想用手支住下巴,立刻痛得一激灵。
“赵厨,你手没事吧?”庞泽问。
“没事。”赵屿打了个哈欠:“厨房里已经收尾了,我就先走了。”
“慢走,我来关门。”
“辛苦了。”
走出锦筵,赵屿才不舒服地又动了动手腕,忍了一整天,原本刺痛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稍稍用力就会痛。
这几天肯定是没法骑车了,但得把车弄回去。他试着推动凯越,未果,正在思考怎么能不能叫个拖车,两束亮光忽然从背后打过来。
他回头看去,眯着眼看见顾寒声逆光的颀长身影。
“怎么忙到这么晚?”顾寒声走上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