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上过学的林拾西,简直像在听天书。
见他一脸茫然,陆承安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拨开林拾西颊边的碎发,温声道:“它的学名很长,你可以叫它‘抑制剂’。”
第13章 “你在生我的气?”
抑制剂起效很快,烧退过后,睡意随之袭来。
送走陆承安,林拾西连洗漱都没做,就直奔卧室,扑进床里睡了过去。
自然连记录这回事也忘了。
第二天醒来,难得的神清气爽,林拾西的好心情在下床推门问出那句“序哥,咱们早饭吃什么”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折身回到房间,左翻右翻,翻出他的提醒三件套。
手机已经没电,录音笔和便签本里的提醒,却让他没办法补全想象,把已经发生的事串联起来。
林拾西迷茫地坐在桌边,过了很久,他换好衣服,出门直奔上城区的凤凰湾。
凤凰湾是联盟有名的富人街区。
这里不设传统小区的围栏电网,每家每户都是独立院落,占地面积不一,但都环境优美,私密性强。
林拾西在失忆前,爬过一次席凛家的院墙。
但那时候他刚出院,身体机能恢复得不好,不仅没能成功潜入,反而还摔了一跤,加重脑内淤血的情况,刺激出了失忆症。
这次他不能再冒进。
林拾西循着模糊的记忆,找到席凛家后,假装路人,绕着这座独立庭院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想找找有没有漏洞可钻。
席凛家占地面积很大,沿外围走一圈不仅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更可恶的是,院内还移栽了一圈高大厚实的绿篱,严密遮挡住了视线。
林拾西转了很久,终究在东侧找到一小片高地。
站在上面踮起脚,能隐约窥见偌大庄园的小小一隅。
**
智能安防系统第三次发出警告,提示有可疑人员长时间逗留。
管家冯叔将平板电脑拿到席凛面前,无声指了下屏幕。
席凛正在打电话,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管家稍等,目光落在平板上,本来沉静的脸上慢慢漾起一丝兴味。
“除了联盟政府拨发的经费,科研院的最大资金来源就是Vita科技,只有把它搞垮,我才有机会加入,你知道该怎么做。”
席凛边说边放大监控画面,只见林拾西蹲了下去,缩成屏幕上小小圆圆的一个身影。
手在地上抠来抠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明白,”电话那端说,“不过最近下手太重,Vita科技那边起了警觉,听说周述在打听我们公司的情况。”
“让他查,”席凛说,“公司挂在你名下,他查不到我。”
屏幕中的圆影忽然拉长,林拾西重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块刚捡起来的石头,他掂掂分量,然后抡圆胳膊,丢了出去。
“滴滴滴”
安防系统发出第四次警报。
电话那端的汇报戛然而止。
席凛笑道:“你忙去吧,有事我会找你。”
“好的,席总。”
挂断电话,管家冯叔一脸严肃地指着屏幕,问席凛:“要不要我……”
“不用,我自己去看看。”
席凛语调轻松,脚步也轻快,径直朝门外走去。
“外面冷,穿件外套……”冯叔话还没说完,席凛已大步走没影了。
石子越过围墙防护网的那一刻,林拾西就听见了警报声,拔腿便走。
系统太灵敏,看来翻墙这招确实行不通。
如果假装成家政人员或者维修工,混进席家呢?
家政的话,席家可能不会任用陌生人员,维修工或许行得通。
那得先想办法把席凛家的水电搞坏。
林拾西双手插兜,埋头往前走,满心琢磨着该如何搞破坏,结果就直勾勾地、一头撞进席凛怀里。
席凛只穿了件黑色毛衣,一动不动站在雪地里,很像寓言守株待兔的那根“株”。
“兔子”也撞蒙了。
抬头见是他,被雪光映得水润的眼里满是错愕。
席凛挑眉一笑:“Hi.”
林拾西立刻低头,兜上帽子,小声说句“不好意思”后,无事发生般绕过席凛继续向前走。
席凛回身叫他:“喂。”
林拾西身形一僵,加快脚步。
席凛笑着扬声:“小玫瑰。”
林拾西却充耳不闻,改走变跑,仿佛有狗在后面追似的,一口气跑出两个街区。
随机跳上一辆公交车,他抓着扶杆,往车下看了一眼,气还没喘匀,就听头顶的公交广播响起:
“下一站,凤凰湾。”
头皮兀地一麻。
林拾西抬眼,细条屏幕上滚动过“凤凰湾”几个红色大字,胸口剧烈起伏着。
凤凰湾?
有点耳熟。
我怎么会在公交车上?这是要去哪?做什么?
林拾西四下看了一圈,找到最后排的空位坐下,缓了很久才让心跳恢复平静。
他翻遍口袋,发现除了一张公交卡和身份ID卡,其余什么都没带。
林拾西望向窗外。
天气阴沉沉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远处建筑的屋顶上还有积雪。
雪。
对,下雪了。
林拾西闭上眼努力回忆,一辆黑色轿车闪过脑海,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依稀有人叫了声“小玫瑰”。
记忆如烟花乍现,杂乱交错,留存时间也短。
等公交车驶至终点站台时,那段蒙太奇似的记忆碎片也消失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还记得“家”在哪。
一切等回去再说。
然而,回程并不顺利。
明明只需要倒一班公交,六站地就能到家,他却频繁坐过站、上错车,短短半小时的路程,他愣是折腾了几个小时。
林拾西身心俱疲。
一段段陌生的记忆碎片,如煮沸后的气泡,涌上水面又飞速破裂。他试图将它们记下,可往往刚一动笔,或者等待录音笔开机的功夫,便又忘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四天。
甚至有一天,他突然给陆承安打去电话,问对方说的生日party究竟在哪举办。
陆承安立刻放下工作,带他去医院做脑部检查。
复查结果没有异常。
医生看看报告单,再看看林拾西憔悴的脸,判定他应该是精神压力太大,造成的暂时性记忆错乱。
但这也释放了个好的信号。
说不定哪天,那些自认为已经遗忘的片段,就会被潜意识重新拾起。
放松心情,纾解压力,应该能有好转。
可公寓里冷冷清清的,林拾西一个人待着,时时刻刻被失去沈淮序的现实压着胸口,无法喘息。
再这么下去,他就要疯了。
为了自救,他必须短暂地从命运旋涡中抽离,哪怕短短几天也好。
陆承安提议:“搬去我家吧,我们住在一起,也方便我照顾你。”
林拾西拒绝了。
他必须找点事做,暂时不去想自己,想沈淮序和席凛,当然也包括陆承安。
于是,他回了宠物店上班。
丁倩本打算让他多休息两天,但林拾西执意留下,甚至拿了换洗衣物,晚上也不回公寓,就在店里睡。
正巧,这两天天气转晴,店里给宠物洗澡的预约排得满满当当。
林拾西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就在店里支一张行军床,怀里抱着猫,脚下趴着狗,脑袋一沾枕头,不出两分钟就能睡着。
连续几天,都是如此。
林拾西感觉被治愈许多,再没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甚至连席凛这号人都快忘了。
因此当席凛牵着一只边牧出现在他面前时,林拾西望去的第一眼目光是讶异中透着几分冷淡与陌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