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也算半个医生吧,”林拾西按住额头,消沉道:“你说,我的病还能好吗?”
“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陆承安算算时间,“再过几天,我带你去复查。”
“不想去,去了也没用。”
“怎么会?之前给你打的针不是很有效果吗?无缘无故发烧的情况都少了,”陆承安让他放平心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会好吗?林拾西表示怀疑。
他勉强打起精神,翻出便签本,一页一页慢慢回顾那些他毫无印象的过去。
摹本芯片就夹在便签本里,用法记录得清晰易懂。
可他知道,过不了多久,一只无形的虫子就会把他的大脑蛀空,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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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牌局,约在了周翰飞名下的一栋别墅。
因为有席凛在,周翰飞没叫其他狐朋狗友,除了拉祁越凑牌局,他只邀请了一位刚刚回国、许久没见的女性朋友姚静怡。
几人家世相当,年纪也相当,聚在一起自然不缺话题。
可席凛一进门,就坐在单人沙发里玩手机,一副兴致缺缺、冷淡厌烦的样子。
“怎么回事?谁惹咱们席二公子不高兴了?”周翰飞问。
“谁敢惹他?”祁越说,“老毛病了,他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舒服。”
“滚。”席凛丢了个抱枕过去。
周翰飞凑近细瞧他的脸色,“真生病了?能不能行啊,我今天还指望你带我起飞,赢陆承安两把呢。”
席凛冷冷睨他一眼。
周翰飞立刻挪远,不再烦他。
席凛仰头靠回沙发里,烦躁地闭上眼。
室内明明温度宜人,他却像被一团热气包裹烘烤着,血热皮胀,胸口发闷。
轻托着后背和手臂的沙发,皮质柔软,触感温热细腻,也在时刻撩拨他的感官神经。
就连衣服与皮肤的细微摩擦,也被放大了。
席凛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吧台边倒了杯威士忌。
冰块加到酒里还嫌不够,他直接含了一小块冰,压在舌下,才勉强压下体内的躁动。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血管内的蚁行感了,这几天竟隐隐有复发的迹象。
今天真不该出来。
席凛打算喝完这杯就走。
这时,他闻到了一缕清甜的玫瑰香。
他回眸,和刚进门的林拾西撞上了视线。
对方今天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领口竖起,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只露一双清冽漂亮的眼睛盯着他。
勾得人牙根发痒。
席凛一口咬碎嘴里的冰块。
他背靠吧台坐着,看陆承安带林拾西和其他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向他走来。
越走近,怡人的玫瑰花香越浓郁。
在林拾西把手伸向他的那一秒,席凛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那晚对不住,我喝醉认错人了。”
这句道歉,林拾西说得相当不情愿。如果不是来时路上陆承安叮嘱前情,他根本不想以这句话作开场白。
席凛先看林拾西的表情,再看他的指尖,旋即抬手一握。
本该一触即分,然而林拾西抽手时,席凛故技重施,用力拉了一下。
林拾西踉跄向前,膝盖撞在席凛腿上,险些跌进对方怀里。
而席凛稳坐在高脚椅上,仍握着他的手,好奇地问:“认成谁了?”
为了林拾西把他看个清楚,他扬起了脸。
索吻似的。
林拾西忙移开眼。
可席凛今天戴了耳环,随着仰头的动作,耳环就在他眼皮底下晃啊晃,晃得人心烦意乱。
“说呀,”席凛轻笑着直起腰,追问:“我和某人,长得很像吗?”
林拾西梗着脖子,咬牙答道:“不像。”
他在心底默念冷静,自以为压制住的愠色,却没逃开席凛的眼睛。
席凛没戳破,长眉一挑,松开手,笑道:“好吧,没关系。”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周翰飞亟不可待地招呼大家去牌桌边落座。
今晚的牌局,他可是精心策划,期待很久了。
因为周陆两家是世交,周翰飞从小没少听父亲夸奖陆家小子有多优秀,导致他现在逆反心理大爆发,总想找点事做,压陆承安一头。
学习比不过,事业……他目前没事业。
那就只能在“玩”字上下功夫。
听说席凛是桥牌高手,周翰飞好一通软磨硬泡,才请动他出山。
桥牌是个2V2游戏,周翰飞自然要和席凛一队,祁越一脸无奈,拍了拍陆承安的肩,说:“看来我要拖你后腿了。”
“也许是我拖你呢。”陆承安笑笑,转身对林拾西招招手,“小西,坐我身边吧。”
“哦。”
牌桌是四方桌,队友要坐对门,林拾西目的不纯,于是挑了陆承安和席凛中间的桌角位置。
他刚坐下,席凛就歪头看了过来。
林拾西不太自在地侧身拧了九十度,假装整理衣服,用后脑勺挡住席凛的视线。
席凛轻轻笑了下。
不知怎么,林拾西浑身冒火似的,出了一层薄汗。
等牌局开始,他才慢慢坐正、坐好。
发牌环节比较轻松,大家有说有笑的,席凛还在低头玩手机。进入叫牌阶段后,他才把手机放到一边。
牌桌很大,桌角放着茶点托盘也不影响出牌。手机就在托盘边,屏幕朝上,距林拾西仅有一臂之遥。
林拾西看看手机,再看看席凛的侧脸,心跳咚咚加速。
偷偷拿走?
不行。
一旦被抓包,就再没有下次机会了。
那该怎么办?
林拾西思索再三,视线睃巡几次,终于打定主意。
他起身上前,拿起托盘里的果汁瓶,往一个空杯里倒。
动作既轻且慢,像是怕打扰正在算牌计分的各位。
陆承安抬眸看他一眼,视线随即错开,打出一张手牌。
席凛立刻跟上。
因为形势占优,周翰飞兴奋地低呼一声,引得祁越和姚静怡纷纷吐槽他牌品太差,打牌很吵。
所有人的注意力应该都不在他身上。
于是,林拾西垂下一只手,借外套和袖口的掩盖,悄悄来到席凛的手机边。
他用小拇指按住屏幕边缘,确保手机不会移动,再将藏在掌心的摹本芯片,一点点、慢慢地往手机下面塞。
忽然,手背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抓,不是按,更像一次不经意间的接触,却把林拾西吓得一个激灵,触电般弹开了。
“嗯?”想拿手机的席凛,侧头看了过来。
林拾西迅速后退,坐回椅子里。
心跳得砰砰响,头皮阵阵发麻,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了。
好险好险。
刚才席凛碰到他是个意外吗?他的反应是不是显得心虚了?席凛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林拾西心有余悸,大脑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时,又一只手伸到眼前,他下意识往后躲,回魂般看向手主人:“怎么了?”
陆承安担心地看着他:“没事吧?看你脸有点红。”
“哦,我……我没事。”
林拾西捧住脸颊搓了两下,随口道:“就是太热了。”
说着,他瞟了眼席凛。
男人正单手托腮看着他,另一手玩味地转弄着手机。
林拾西快速收回视线,坐直一些,不想在席凛面前莫名其妙落了下风。
看他的表现不像失忆了,陆承安松口气,给他解围道:“这里地暖很热,你把外套脱了吧,穿这么多肯定热。”
“嗯。”林拾西借脱外套的动作,把摹本芯片藏回袖口。
陆承安帮他把衣服放到一边,递果汁过去:“喝点东西。”
“啧啧啧,”周翰飞见缝插针调侃道:“咱们陆大少爷真是温柔体贴,小西弟弟,你运气可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