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愿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当成高烧时因意识不清做出的荒唐泄欲行为,也不想为其赋上一丝一毫的情感诱因。
林拾西不敢想,如果自己真对席凛有了感觉,算不算是一种对沈淮序的背叛?他分明知道沈淮序喜欢席凛喜欢了很久很久,他也明明该因沈淮序的死,对席凛抱有敌意与怨怼,保持距离。
林拾西抬眸,正对上席凛注视他的目光。
心底微微一紧。
席凛低头吻了下他的鼻尖。
林拾西闭上眼,无端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愧疚。
“想什么呢?”席凛捏着他的脸颊,掌心腥涩的味道混着松香玫瑰的气息,让林拾西脸皮更烧。
他拍开席凛的手,不太自在地说:“我,我饿了。”
从昨天下午起,两人就没吃过东西,又强忍着高烧不适奔逃半夜,又冷又饿的,结果还射了好几回,铁打的人也该倒下了。
“我去找点吃的。”席凛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整理好衣服。
虽然不比平常整洁靓丽,但却不见一丝狼狈,反而有种落拓的野性美。
林拾西移开眼,怀疑自己脑子一块被射空了。
他拢好衣服,坐起来,揉了揉脑袋,闷声问:“这里都废弃好几年了,能有什么吃的?耗子蜈蚣之类的,我可不吃。”
席凛笑了:“都这种时候了,还挑食?”
林拾西瞪大眼睛:“你不会真要去捉老鼠吧?!”
“还不到那种地步,放过老鼠吧。”席凛伸手把他拽起来,先借地形优势四下看了看,确定那群人没有去而复返后,他下了楼,径直朝操场的西南角走去。
林拾西跟在他身后。
昨晚夜色太黑,他看不清,现在白天天光大亮,他才发现,原来当年生长在围墙边的那棵果树,仍在这片废墟中顽强生长着。
枝叶郁郁葱葱,在大火过境后的残骸中,自成一界。
席凛手长脚长,眨眼就爬上了树。
时值初春,树上的果子虽然还没完全成熟,但已结出海棠果大小,席凛挑了根粗壮的枝丫,摘了几个丢到林拾西怀里。
“尝尝,应该有点酸。”
林拾西仰头,只见席凛坐在枝桠间,一腿微曲,一腿垂悬在空中。
裤管轻轻晃荡着,摇落叶间的积雨。
落了林拾西一脸。
席凛低眼看来,笑盈盈地问他:“怎么不躲?”
那姿势、那笑容,竟和记忆里的少年如出一辙。
“你……”林拾西喉间发涩,“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第37章 你真好看,死了怪可惜的
席凛摘了许多红果,跳下树来。
他走到林拾西面前,抬手为他摘去头顶一片沾了雨水的落叶,道:“终于想起来了?”
“我……”林拾西望着他,眼底仍有困惑。
席凛牵起他的手,把红艳艳的果子放进他掌心,然后撸起林拾西的袖口,露出他小臂内侧的淡红色齿痕。
林拾西讶异地睁大眼眸。
胸口阵阵发紧。
“你是,”林拾西眼圈通红,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在他不敢置信的注视中,席凛将林拾西的手臂牵至唇边,低头咬了上去。
牙齿微微用力,泛起的刺痛直击记忆深处。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眶滑落。
林拾西仿佛刚认识席凛一样,第一次认真细致地打量起席凛的眉眼与身形。
两人才有过亲密接触,因此他很清楚,男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早已比七年前更加高大性感。
而五官轮廓,现在抛开成见仔细观摩,确实是像的,只是席凛眉眼长开了些,已全然不见少年时的青涩冷峻。
也正是因为这一身放浪不羁的气质,和记忆里的少年相差太远,所以林拾西从没想过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怎么可能呢?”他喃喃道。
还记得那天夜里,他睡得正迷糊,宿舍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杂音,紧接着门被踹开,楼道里的灯光斜进室内,正好打在林拾西的脸上。
林拾西白天干了一天活,很累,他困倦地把被子拉过头顶,耳朵听见有人低声呵斥:“老实点,别想着乱跑。”
说完,便响起关门声。
听动静,应该是被人从门外落锁了。
这一举动招致许多人的不满抱怨,但大多数嘀咕两句就翻身又打起了胡噜,显然对这种情况已习以为常,只有年纪还小的林拾西吼了一声:“发什么神经!我想尿尿,把门打开!”
但吼了也没用,锁门的人已经走远。
林拾西踹开被子,骂了句脏。
楼道里的声控灯再次亮起,一道昏黄的光亮透过房门上一块狭长的透明玻璃照进来,照出了一道高挑沉静的身影。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像鬼一样。
林拾西被吓得心脏直跳。
“要死呀,站那干嘛?怪吓人的。”
林拾西睡在离门口最近的上铺,他翻身趴着,一只细瘦的胳膊从围栏缝隙中垂下来,晃荡两下,算是朝门边的人影打招呼。
“你睡下面吧,这里没人。”
本来睡在床下的人,前两天刚被他挖坑埋了,被褥之类的还没收走。
“你如果不嫌晦气,就凑合着用一下。”
说完,他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比竹竿粗不了多少的胳膊就悬在半空中,像风干的腊肉肠,第二天醒来时,胳膊都麻了。
他“唉哟”两声,慢慢把酸硬的胳膊抽回来,伸懒腰时肚子咕咕响了两声,林拾西叹了口气爬起来。
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扑腾爱闹、追求独特,就连上下床也不爱走寻常路,他两腿翻过围栏,准备以一个超帅姿势落地,结果被靠坐在门边的一团黑影吓了一跳。
差点腿软跪地上。
“我去!”林拾西拍拍胸口,问:“你谁啊?”
那人没回答,抱腿坐在那,低头埋进臂弯里一动不动的,像是睡着了。
林拾西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对方一脚:“喂,醒一醒。”
对方还是不动,但凌乱的发丝间,露出了一截通红的脖颈。
林拾西矮身,拍了拍这人的肩,他惊讶地发现这人身上的衣服已被体温烘得格外烫手。
“怎么烫成这样?还活着吗?”
林拾西伸手拍拍对方的脸,想看一下是否还在喘气,谁知还没碰到鼻尖,这人就如诈尸般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
“嘶”
林拾西抓住对方的头发,用力往外推:“属狗的吗你!松嘴!松嘴!”
挣扎中,他看见咬他的人抬起了眼,红通通的,泛着一丝泪光,眼神却冰冷凶狠,活要把他一口吃掉似的。
那模样,和下铺死的时候差不多。
林拾西突然停止了反抗。
抓着头发的那只手,也卸了力道,转而像撸小猫一样,顺毛捋了两下对方的脑袋,“如果咬我能好受一点,你就咬吧,但轻一点行不行,我今天还得干活。”
对方怔了一下,慢慢松开了嘴。
林拾西抽回胳膊,小臂内侧已被咬出了深深的血印子,他龇牙咧嘴地皱起眉,感慨:“你牙口真好啊。”
那人还是紧盯着他,不说话。
眼底满是敌意与防备。
林拾西在他对面盘腿坐下,以手挡唇,压低声音问:“他们给你也打针了是吗?你现在除了发烧,还有哪里难受?”
对方还是不说话。
林拾西“啧”了声,屁股挪过去,直接牵起对方的手腕,想撸袖口检查一下有没有针眼,结果却被躲开了。
“你这人……哎!”林拾西耐心耗尽,噌地一下站起来,随手拍拍裤子上的土,居高临下地说,“让让,你堵门口了,我得去吃饭!”
说着,他又一脚踹在门板上,朝门外嚷嚷:“开门开门!小爷我要尿尿!憋炸啦!”
他这一嗓门,将宿舍里的人全吼醒了。
又是新的一天。
林拾西去食堂风卷残云般吃了早饭,偷拿了两个素包放进兜里,晃悠着回了宿舍。
咬他的人还坐在地上,头低埋着,后颈颈椎的骨节突起,皮肤红了一大片。
“喏,给你。”林拾西把包子塞进对方滚烫的掌心,又去倒了杯水放到那人脚边,“你如果死了,我今天又得多刨个坑,所以你坚持一下,吃点喝点。”
良久,对方终于抬起头来。
今天是个艳阳天,灿灿阳光斜照进脏乱的宿舍,灰尘肆意飞舞,林拾西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到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脸,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真好看,如果死了怪可惜的。”
林拾西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头发修剪有型,手腕上的运动手表看起来很贵,鞋子也干净,总之不像穷人家的孩子。
尤其是对方身上那件黑白相间的外套,胸口有类似校徽的刺绣标志,但林拾西不识字,只能猜测是件校服。
“你是学生?”林拾西疑惑,“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对方盯着他,似乎终于确认他没有敌意,才开了口,反问:“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