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语调轻快,问出口的话却下流又恶毒。
林拾西无法忍耐,伸手要去抓桌上的酒瓶想给他开瓢时,空气中那股强烈的硝烟味忽然爆炸般猛涨,浓度飙升。
这味道甚至一时间盖过了席凛身上冷冽的气息,直直灌进林拾西的口鼻,滑进喉间,强劲勾动着他的每根神经。
手脚瞬间被抽空力气般,连抬根手指都变得困难。
不远处的木窗完全移除不见,被追光灯打亮的空间如同透明的玻璃展柜,三具赤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身体,赫然出现在眼前。
夹在中间的青年,褐发黑眸,头发及肩。
乍一看身形轮廓,和林拾西竟有几分相似。
他声音嘶哑,充满痛苦,表情动作却又颇具讨好意味。
青年的后颈已被咬得血肉模糊。
鲜血滑落,在肤色映衬下,红得越发触目惊心。
可身边人毫无怜惜之意,甚至将血涂抹在青筋、蜿蜒的※器上,扇打青年神情迷离的脸颊。
Omega显然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
他双膝跪地,张着嘴巴,乞求更多。
周翰飞笑骂:“玩得真脏。”
陆承安的视线越过林拾西,看向席凛。
餐厅光线昏暗,看不清席凛的眼神。
但能依稀从侧脸轮廓中看出他绷紧的下颌线,及沉郁的神情。
空气中充斥的信息素太杂、太浓烈,不仅对林拾西造成了冲击,对席凛的影响也不小。
全身细胞像着了火似的,长久以来靠药物压制、靠意志克服的暴虐因子似乎在这一刻,有了蠢蠢欲动的复苏迹象。
席凛倏然握住林拾西的手。
肌肤相贴,指腹剧烈的跳动感,透过皮肤传递给彼此。
林拾西低头趴在桌上,凑近两人相握的手,嗅到席凛腕间迸出的松木香气,他牵到唇边,轻咬了一下。
席凛直接将手指伸进他的口腔。
长驱直入,直抵喉间搅弄。
林拾西舌尖抵抗般向外挤,嘴唇却将男人的指节温暖含住。
“Omega这种东西,一旦进入发情期就没了自尊心、廉耻心。”陆承安冷不丁开口,声音刺激得林拾西动了动耳朵,“大脑不会思考,没有约束力,和那些没绝育的小猫小狗一样,只会叫春,到处求。”
林拾西身体一僵,不动了。
又听陆承安问:“阿凛,你觉得这种毫无个性、没有自我的生物,很有吸引力吗?”
林拾西直起身,偏头看向席凛。
唇边还挂着一丝与男人指尖相连的涎水。
席凛抬手为他抹去偷吃的证据,幽幽对上陆承安的视线,道:“那只是你认为的,别太高估自己的认知。”
陆承安笑问:“那你了解的很多吗?”
席凛没接话。
这时,不远处的Omega青年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哀叫,竟是被第三者残忍咬破了脆弱的喉管。
他像只濒死的羔羊,瘫在一片凄艳的血色中,白皙的四肢偶尔虚弱地抽动一下,奄奄一息。
可甜美的桃子味,却如喷泉般迸裂而出,仿佛是他在这一刻燃尽全部生命力的盛大绽放。
空气中一时间全是甘甜的芬芳。
两位健硕的Alpha被浓郁香甜的气息激发出了更强的占有欲和攻击性,为争夺猎物的完全支配权,两人厮打在了一起。
血性相争,毫不留情。
没人去管Omega的死活。
硝烟与烈酒因子在空中激烈碰撞,排山倒海似的朝林拾西压来,林拾西难受得夹紧了腿,一头歪进席凛怀里。
席凛搂住他,察觉到他浑身在抖,皮肤也烫得惊人,不禁面露愠色。
他扬声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两名正在争斗的Alpha忽然齐齐朝他看来,对上目光的一瞬,彼此脸上都是戾色。其中一名嘴角带血的Alpha,率先看到了蜷在席凛怀里的林拾西,他狠狠一脚踹开身边的竞争者,竟朝餐桌这边奔来。
“唉哟我操!”周翰飞被吓得不轻,噌地一下跳起来,抄起旁边的椅子挡在身前,大叫:“快拦住这个傻逼啊我操!”
林拾西被他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
席凛把他抱放在腿上,以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林拾西圈在怀里,凛冽松香如万千松针密集齐发,冲开硝烟与烈酒的混沌气息,为林拾西提供一方纯净的天地。
爆冲而起的Alpha也在下一秒捂着酸痛的后颈,面容扭曲地跪倒在地。
听到周翰飞惨叫的工作人员也连忙赶到,用电枪先后将两名失控的Alpha放倒,再像拖尸体一样拽着脚踝,把三个人逐一拖离现场。
餐厅再度亮起灯光,木窗缓缓降下,但空气中Alpha和Omega的残留气息仍在。
席凛颈间青筋怦怦直跳,血液似要沸腾般,暴躁难言。
“真特么吓死我了,有病啊这人!”周翰飞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
陆承安轻哂:“Alpha强势、冲动,有征服欲,喜欢圈化自己的地盘,不允许外人入侵。可他们同样不理智,经不起一丁点的诱惑和挑逗,归根究底,不过也是被性欲支配大脑的劣质品而已。”
祁越冷声道:“闭嘴吧。”
陆承安充耳不闻,明知故问:“阿凛,你还好吗?”
他紧盯着席凛的脸,不想错过对方的任何微末表情变化。
席凛却没有任何表情。
看向他的眼神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情绪,甚至连冷漠与鄙夷都没有。
“没有自我的生物、劣质品,你单独划分一类,是想彰显你的高高在上?”席凛反问,“你把自己当什么?造物主?”
陆承安失笑,垂下眼:“你知道吗?淮序当时和你问了一模一样的话,你们还真是默契。”
林拾西捕捉到关键词,从席凛怀里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序哥,你……你还有脸提他!”
陆承安勾起眉梢,唇角却往下压得扁平,语气也冷淡:“我在和他说话,你插什么嘴?更何况你现在这副模样,想到淮序不脸红吗?”
“你!”林拾西想冲过去,身子却忽然一轻。
席凛抱着他站起来,看神情是懒得和陆承安废话,抬脚要走。
祁越跟着起身。
陆承安仍坐在原地,扬声道:“出了这个餐厅,后果自负。”
餐厅玻璃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个端着微型冲锋枪的男人,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席凛怀里的人。
祁越倏然变了脸色,二话不说,拔枪抵住陆承安的脑袋。
“我操!这又是演哪出啊你们!”周翰飞二次受惊,再次从座椅里弹了起来。
陆承安却不惧不恼,转过头,红着双眼睛望向席凛。
“现在,能过来和我好好聊聊了吗?阿凛。”
第73章 林拾西算什么东西
餐厅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林拾西看见几步之外对准自己的枪口,心里咯噔一下,稍愣一秒,便想去掏别在腰间的袖珍手枪。
席凛倏然抱紧他。
林拾西抬眼,对上席凛的眼神,对方冲他微微摇了摇头,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掏枪的手顿时僵住,忿忿地紧握成拳。
席凛托抱着他轻颠两下,低头在林拾西额头印下一吻,才转过身,走回到餐桌边。
他先叫了声祁越的名字。
祁越双目赤红,拿枪的手在抖。
陆承安偏挑衅地在这时抬头,朝祁越抛去轻轻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节哀。”
怒火与愤恨瞬间吞噬了祁越的全部理智。
“你说什么!”
他拇指压枪,枪口更用力地抵住陆承安太阳穴,恨不能下一秒就扣动扳机,要陆承安脑浆崩裂。
“祁越。”席凛沉声叫他。
陆承安不知为何,笑得越发得意。
席凛放下林拾西,伸手握住祁越颤抖的手臂,低声提醒:“想想你姐姐,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
陆承安笑意淡了下去。
祁越胸口剧烈起伏着,蓦然想起几年前他刚上大学时,姐姐作为同校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演讲的一幕幕。
彼时的祁雯气质出类拔萃,成绩优异,如果听从家里安排,也许将来她能成为一位优秀的外交官,可她却选择进入新闻行业,成了一名记者。
祁越曾经十分不理解:“成天在外面跑来跑去的,也不知道你在瞎忙些什么。”
“当然是拯救世界咯。”
“哦?原来我亲爱的姐姐竟然是美少女战士?”
“谢谢夸奖,虽然你现在的表情很欠揍,但是呢,我坚信,只要我为那些不能开口的人发出哪怕一个音节,都是有意义的。”
祁雯站在阳光里,对着他笑。
明亮坚定的眼神,哪怕时隔多年仍能令祁越心神震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