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身体情况堪忧,被易感期的高烧反复折磨,意识都少有清醒的时候。
而等情热退去,体内的激素风暴却未平息,情绪不受控地在躁郁两个极端间切换。
父母带他看遍了知名专家,他每天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他曾以为,他一辈子就这样了。
席凛用了整整一年才勉强把自己拼好,学会控制情绪,压制本能。这才腾出精力,收拾好心情,去调查这场飞来横祸的源头。
他在刚被绑架时,亲眼见过沈年,他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顺藤摸瓜查出陆鸣谦时,席凛还是如坠冰窟。
后来得知沈淮序跟随陆家南下,和陆承安一起进了高等医学院校,专攻实验医学,席凛彻底死心了。
“以前是顾不上联系,后来是没必要。”席凛这样回答陆承安。
“没必要……”
陆承安反复呢喃这三个字,眼泪竟滑落而出。
“席凛,我真的很想知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份感情,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抛下喜不喜欢的问题,难道它的分量就轻到可以随便割断吗?”
陆承安深深注视着席凛,执着地想为七年前戛然走散的三个少年要个说法。
席凛抬手为林拾西拨开黏贴在额角的碎发,沉默许久,才对上陆承安黑漆漆的眼眸。
“淮序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陆承安蜷紧手指,死死盯着他。
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他已囚困在过去太久了。
“我给你同样的答案,”席凛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从来不认识你。”
不止陆承安,靠在席凛怀里的林拾西也因为这个回答而心底一沉。
他无法想象,沈淮序在听见这句话时会露出怎样伤神的表情。
“不过”
席凛话锋一转,杀人诛心:“我后悔对他说了这句话,对你却是真心的。”
陆承安表情肉眼可见地崩溃了。
他捂着脸,低低笑出了声。
很快,他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看得旁边的周翰飞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撤开了些。
陆承安笑得眼泪都止不住了,他连连点头,道:“是真心就好,不管哪种真心。”
他眼睛通红,直勾勾盯着席凛,眸底涌动着扭曲。
“你不是说过吗?这样听起来,像个爱情故事的开端。”
席凛隐隐嗅到一丝危险。
他下意识抱紧了林拾西。
浓郁的松香盈满林拾西周身,一直没能得到缓解的情热在此时更汹涌起来。
林拾西不禁埋头在席凛胸前蹭了蹭。
陆承安瞥到两人的小动作,狞笑道:“骚货又开始了,你不打算给他缓解一下吗?”
席凛不悦道:“你放尊重点。”
“我说错了吗?”陆承安鄙夷道,“本来就是被信息素控制的贱货,他是这样,你也是!”
“如果不是信息素,你会留意垃圾箱里有没有一束所谓的小玫瑰吗?你睡他的时候,能控制得住不去咬他的脖子吗?其实刚才看见那个Omega的时候,你也很想冲上去咬一口吧?”
他欺身,狎昵玩味地对席凛说:“你第一次见到林拾西的时候,不就被他身上的信息素勾硬,了么?”
林拾西察觉到了席凛身体的僵硬。
他仰头,看见男人紧绷的下颌,像是在咬牙。
陆承安靠回座椅里,带着了然一切的神色,看着席凛:“你又有多喜欢他呢?不过迷恋他脖子上的那块腺体罢了,换成谁都一样。”
话音未落,两声悠长的鸣笛相继响起。
陆承安看眼腕表,悠悠起身。
“走吧,阿凛,带你去看看我的成果。”
他没分给林拾西眼神,变脸似的冷声道:“你也跟上。”
第75章 她变成了和你一样的东西
餐厅外,浓墨似的海面比夜色还要黑上许多。
陆承安在前面带路,席凛和林拾西并肩走在中间,端枪覆面的打手警戒地跟在最后,始终和他们保持三米左右的距离。
游轮上到处是或甜腻或呛人的气息,驳杂交织,让林拾西难受得直皱鼻子。
体内潮热一波盖过一波,玫瑰味道的信息素源源不断从颈后溢出,融进胶黏的空气里。
缀得脚步越发沉。
“还好吗?”席凛托住他的腰,想来抱他。
林拾西挽住他的小臂,摇头道:“能走,没事。”
席凛把他揽在怀里,面色凝重。
总感觉哪里不对。
走到一楼甲板时,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灯火通明的船体,林拾西勾住他的手指,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怎么都没有声音?”
是啊,太静了。
四下除了海浪的翻涌声,别无其他。不止游轮的发动机停转了,就连其他人声也消失了。周围漆黑无比,只有附近海面倒映出一小片粼粼波动的金色光域,把人丢下去估计都激不起水花。
陆承安走向船舷边,不知在眺望何处。
席凛抬高音量,问他:“你想让我看什么?”
“别急。”海风将陆承安的头发和T恤吹得凌乱鼓荡,也吹散了空气中其他杂乱的气息。
林拾西转过身,面对面站进席凛怀里,和他胸口贴着胸口,埋头贴在席凛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枪,”林拾西的声音极轻,只有彼此才能听见,“你拿去。”
说着,他脚尖再向前挤了挤,恨不能整个人嵌进席凛身体里似的,腰间胯骨死死抵着对方。
席凛抱紧他,下巴压住林拾西头顶,印下一吻。
“控制不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半小时,去旁边随便找个房间解决一下,”陆承安的声音渗着鄙夷与嫌恶,对上席凛的眼神时,又莫名多出一丝期待,“或者在这里也行,我保证不打扰你们。”
“那还是算了,”林拾西幽幽侧过脑袋,脸还枕在席凛肩上,故意往陆承安的痛点上戳:“我怕做到一半,阿凛看见你软了。”
果然,陆承安脸色冷了下去。
林拾西扭回脑袋,不再看他。
席凛笑笑,按住林拾西后颈用力揉了两把,视线越过陆承安的肩膀,望向他身后。
天地间缓缓出现一个巨大的、青色的轮廓,如同巨兽的脚踝,在昏沉夜色中只显露出朦胧硕大的影子。
应该是座岛屿。
那轮廓在缓慢接近,是游轮在调整方向,抛锚停泊。
随着船体轻轻摇晃一下,舷梯下放。
“到了,”陆承安朝席凛伸出手,“走吧。”
席凛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半分,只牵起林拾西的手,朝舷梯走去。
“,稍等。”陆承安手一横,挡在席凛胸前,“先要检查一下,不介意吧?”
说着,他的手就贴上了席凛的胸口。
林拾西一把攥住陆承安的手腕,想把它掰折。
席凛拍拍林拾西的手背,冲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陆承安冷笑着甩开林拾西,摸向席凛腰间和裤袋。
夏天衣服单薄,藏不住东西,陆承安检查完席凛,又来检查林拾西。
林拾西紧咬牙关,瞄了眼身后,覆面的持枪手像个鬼影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两米之外,把枪口对准了这边。
席凛也神情紧绷着,悄然向旁边挪动几分
从这个角度、距离来看,他有八成把握可以赶在枪手行动之前,把陆承安推到林拾西身前挡下子弹。
林拾西握紧拳头,下意识屏住呼吸。
空气在陆承安朝他伸来手的这一刻凝固了。
他因紧张而指尖发颤,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脑海中预演了许多画面,该拔枪还是该挥拳?脑内有刹那的空白,却见陆承安的手隔着单薄的衣料草草从他身上划过,就收了回去。
全程都没碰到过他的皮肤。
甚至掀起林拾西的上衣下摆,检查腰间有没有别枪时,陆承安的手指都是刻意捏着的,好像在碰什么脏东西。
即使如此,陆承安还一副踩到狗屎的嫌恶表情,甩了甩手。
“走吧。”他先一步转身,走下舷梯。
林拾西和席凛对视一眼,都默默松了口气。
不过,席凛下船时还是忍不住摸了摸林拾西的屁股,柔软的,枪也不在这里。
林拾西拍开他的手,小声道:“你干嘛!”
席凛挑眉,用眼神询问他,枪在哪里。
林拾西摇摇头,和他登上这艘自由女神时一样,有小船在自由女神旁接驳,只不过这艘小船比游艇更小,更像只冲锋舟,只能坐得下他们几个。
持枪的覆面人负责驾驶,朝不远处的小岛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