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的贺今宵坐不住了,整个人裹着被子滚到李祝酒身后,察觉到动作的李祝酒一扭头,两人正好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卧槽,贺今宵你tm是不是有病?”李祝酒皱起眉,猛地往后退开,把距离拉远。
“好了,别生气了,我真没笑,我就是觉得你说得太对了。”贺今宵又凑近一点点。
“停!你再过来我就踹了。”
“好了,真不闹了。”贺今宵往后挪了挪:“以我们目前的状况坚持行军肯定不行,我们药材和新鲜的肉、菜都所剩不多,再往后走,路愈发偏僻,将士们想再补充点有营养的就很难了,所以我想不如我们再去镇上采买些肉给大家补补,然后多买些药材回来,制作成药膏之类的东西发下去,好的带坏的,慢慢走,总比留在这里反复生疮要好。”
李祝酒也点点头:“这几日的风雪没断过,眼下是腊月底,天气只会一日比一日恶劣,就按你说的吧。”
于是那一日大雪,贺今宵又带人去采买了足量的肉和药回来。
傍晚时分,一队人马回到营地,贺今宵率先下马,抖抖大氅上的雪钻进了营帐里,进营帐的一瞬,人设瞬间维持不住,他边搓手边哈气,快步往里走,见李祝酒正趴在床上伸出上半身烤火,也凑了过去,吓唬人似的要把冰手伸到李祝酒脖颈处,被一个眼神止住。
贺今宵不再闹:“好冷好冷好冷,你没去是正确的,这次去买东西雪太大了。”
李祝酒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手里还拿着书,这书他看了半天,一个字没看进去,但是不恶补一下兵书,他又觉得紧张和恐慌。
放下书,视线里伸来一只只见通红的手,手心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打开看看。”贺今宵柔声道。
“什么东西?不会是毛毛虫吧。”李祝酒表示怀疑。
“别老是在你的臆想里抹黑我,我人很好的。”
李祝酒没忍住看了贺今宵一眼,不理解怎么会有人面不改色说出这么臭不要脸的话,但也没再起疑,接过盒子准备打开,忽然有些紧张,他想,要是打开盒子里面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正好趁现在没人把贺今宵揍了。
随着嘎吱一声,木盒开启,露出里面绢布一角,盖子开启的弧度加大,里面的东西全部暴露在眼前。
竟然是一盒糖果,长得像现代冰糖似的,颜色稍稍泛黄,是不算透的晶体状,想来古人技术有限,也做不出现代那么精致漂亮的糖块。
但李祝酒仍然疑惑:“你给我这个干嘛?想让我吃了蛀牙?报复我?贺今宵你真的是个人才。”
而且还是个很幼稚的人才。
李祝酒毫不迟疑张口就喊:“四喜!”
“少爷,我在!”
帘子外传来回答的同时,门帘被掀起,四喜哒哒小跑进来,脸被风雪吹得红扑扑:“少爷,您叫我干啥?”
“顾将军给你买的糖果,拿去吃。”
四喜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顾将军,又看了看糖,他咽了一下口水:“顾将军人真好,不过这真是给我的吗?”
“是。”李祝酒把盒子盖上,整盒扔到四喜怀里就缩进了被窝,片刻后又探头:“叫易封过来。”
“那糖是我给你买的,你一块都没吃。”贺今宵郁闷。
“我又不是小孩,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往里吐口水。”李祝酒想,贺今宵指定想害他才给他糖。
易封进来时,李祝酒和贺今宵刚好停住话头。
易封行过礼:“下官见过将军,大人,不知二位有何吩咐?”
“今天买的药材,你带刘承和其他医官一起,全部做成敷料,还有防寒的药丸之类便于携带的东西,给士兵们分发下去,这两顿好吃好喝补补,明日得启程了。”李祝酒道。
【作者有话说】
贺:酒~哥~(气泡音撒娇版[亲亲]
李:你嗓子眼卡痰了?[白眼]
二编,没错,修文了,删了一半废话
第9章 农家小炒
“防滑的问题怎么办?”解决了药材的事,李祝酒才想起还有这一大难题。
“放心,我早就想好办法了。”
李祝酒跟着贺今宵往外走,就见天色稍暗,四下已燃起火盆,将整个营帐映照得昏黄明亮,火光下,人人各司其职,医官手舂药材,伙夫掌勺烧菜,四喜腮帮子鼓鼓囊囊,正惬意地围在火边偷吃锅里的肉,见到二人手抖了一下,刚夹起来的肉掉进锅里,溅起汤汁。
余下的士兵各自扎堆,也低头在忙,李祝酒有些稀奇,凑近一看,只瞧那士兵正一手拿着鞋,另一只手用树叶沾着小锅里的东西往鞋底涂抹,他更好奇了:“你们在干嘛呢?”
那士兵刷得专心,头也不抬:“往鞋底上刷松脂,将军说这样能防滑。”
李祝酒一扭头,就对上贺今宵带笑的眼睛,那眼睛里分明写着“快夸我”几个字,但李祝酒轻飘飘地晃过,假装没看见。
再往前走,骑兵正在给马蹄钉东西,敲得乒乓作响。
这下李祝酒是真好奇了:“贺今宵,他们又是在干什么?”
“终于问我了。”贺今宵笑着,长舒了口气:“这个东西叫做蹄铁,防滑专用,从盛京走的时候太急,根本没来得及弄这些,所以才导致我们雪天行军军中有人跌倒,钉上这个东西就会好很多。”
“你今天去买的?”
“对,我那么周到,快夸我。”贺今宵邀功似的往李祝酒跟前凑凑,却被后者无情推开脑袋:“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李祝酒奇了怪了,两人明明都是一起从现代来的新手古人,凭什么贺今宵短短时间就突飞猛进了?他不服!
“这几日啃书啃来的,你不是也看了吗?”
我看了吗?李祝酒想,好像没看到这些啊?还是看得太不仔细了?他不愿在贺今宵面前跌份儿:“我当然看了,我就随口一问。”
当日夜里,易封和刘承两位医官带头,把买回来的药材全部做成了敷料和药丸,以干净的布帛包裹起来分发下去,伙夫烧起火,给兄弟们好好吃了顿好的。
次日一早,部队启程,望西南而行。
距离盛京越远,距离西南之地就越近,终于在日夜兼程赶路半月后,全军走出了寒冷飘雪的偏北一带,进入了天气稍暖的偏南,士兵们的冻疮在敷料和汤药治疗下基本好转。
一路行来,保存时间较短、不易携带的蔬菜和肉类已经吃完,沿途由于距离城镇较远,根本没有机会去补给,于是全体军士已经吃了好几日的干粮,一号嘉宾为能噎死人的干硬大饼子,二号嘉宾为噎死人也不偿命的肉干。
那干饼和肉干,热热吃也照样噎人,要是煮一煮吃,那是恶心又难吃,于是很多人选择热热生啃。
又是饭点,李祝酒盯着碗里的干饼和肉看了好半天,半点兴趣也无:“就没有不那么噎的吗?”
四喜见自家少爷面色难看,挠挠头:“回少爷,前几日士兵们就已经开始吃干粮了,但是将领们还有点蔬菜吃吃,这几日,是真没存货了,所有只有这个了。”
见少爷还是不为所动,四喜带着些鼓舞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大口:“你看……”他咀嚼两下,口齿不清道:“还是,还是能吃的,少爷。”
李祝酒当然知道这几日吃食一日不如一日了,而未来半月的行军之路,附近都没有城镇,所以没办法买到新鲜的菜和肉。
也就意味着,眼前的吃食将是未来半个月的口粮。
李祝酒看四喜劝得那么努力,终于给面子地拿起来咬了一口,结果硬得硌牙。
“算了,你拿去吃吧,我不饿,我在马车上睡会儿。”
睡着了就不饿了,tmd,这大干饼子吃下去肠道都得堵车!
四喜刚出去,就遇见贺今宵站在马车前,他正要行礼,就见将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于是不再出声。
贺今宵掀开门帘,李祝酒正闭目养神,近几日伙食愈差,他胃口也跟着差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些。
“不是说了我不吃,睡会儿吗?怎么又来了?”外面的光线照进来,晃得李祝酒抬手挡住眼睛,见来人是贺今宵,他更加没好脸色:“你来干嘛?”
话音刚落,贺今宵飞快上了马车,将帘子都拉好,然后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什么?”李祝酒疑惑。
“你猜。”
“我不猜,滚下去。”本来就饿,现在更烦,李祝酒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
几秒后,一股饭菜的清香味钻入鼻喉,李祝酒茫然睁眼,心说不是饿出幻觉了吧?结果就瞧贺今宵已经打开了盒子,里面装着一碗米饭,还有一碟子杂烩,看起来有蔬菜有肉。
“你哪里弄来的?”贺今宵是会变魔术吗?这荒山野岭的,这份饭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李祝酒瞬间精神了,一骨碌坐直身子:“你背着那么多人开小灶,贺今宵你有没有良心?”
亏他还是主帅,居然背着小弟自己吃好的,简直是太过分了!
“给你带的,好了,快吃吧,给别人看见了就真不好了。”贺今宵将那盒子放在马车内的小桌上:“我看了地图,几日后我们就会路过一个城镇,到时候带你去吃好的。”
李祝酒疑惑:“为什么是几日?按照我们的行军速度,不是得半个月后了吗?”
“那是正常的行军速度,我说的是不正常的,你要是把饭都吃完,我就采取不正常速度,怎么样?”
“别以为你讨好我我就不想揍你了,贺今宵我告诉你,你跟班主任蛐蛐坏学生也要一起学习,害我被各科老师轮流监视的事儿我跟你没完!”
“好了,快吃饭。”贺今宵一笑,带着些宠溺地摇摇头,心说还真是个小气鬼。
这一次,李祝酒没想起来问贺今宵是不是往饭菜里吐口水了,也忘记问饭是哪里来的,他闷头快速吃了起来,比起刚才的干饼,这普通的农家小炒堪比国宴。
吃过饭出去,贺今宵正召集几个部下一起商量事情,远远地,李祝酒就听见贺今宵提议:“我们的行军速度太慢了,西南战事吃紧,容不得我们这样人闲车马慢,把大家叫到一起,就是想听听看各位有没有什么加快行军的意见和方法,各抒己见,踊跃发言。”
他带着笑,语气不急不缓,真像是从容的上位者。
但李祝酒知道,贺今宵保管是装的,装逼他最拿手了。
一位较年轻的部下沉吟片刻:“五万军士中,步兵占四万,要想加快速度,难,毕竟两条腿的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的。”
张寅虎也赞成这话:“西南战事再急,我们也都是血肉之躯,如今的行军速度已是不慢,将军何必急于一时?”
平日里,张副将对顾将军总是带着些崇拜和尊敬的,如今这样不赞成,李祝酒就是傻子也能听出来确实快不了了。
“其实不然……”贺今宵试探着说出这话,就见所有的眼睛都落到自己身上,他顿了顿继续:“近日朝中屡屡来书信催,一封比一封急,所以我让大家想办法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我有一个办法,说出来跟大家商量商量。”
无人反对,他打开随身带着的地图:“诸位瞧,我们现在在这里,从盛京出发到如今,走了将近一月还不到一半行程,按照我们这个速度下去,等到了西南,早就春暖花开了,那时候南蛮人说不定都退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骑兵先行,步兵后面再来,到时骑兵先到了战场和南蛮正面较量,也能先了解对方底细,等大部队一到,再一鼓作气打服他们便是。”
贺今宵这番话说完,诸位将领一言不发,似是考量,似是挣扎,片刻后张寅虎率先答应:“顾将军所言极是,那就听将军的!”
“末将等听从将军安排!”
“既然如此,张副将随我带领骑兵先行,其余几人带着步兵在后面来,我只带几日粮草,届时到最近的无忧镇去补给,你们后面来也去那里补充些粮食。”贺今宵说罢,冲众人挥挥手,大家纷纷散开。
几步之遥,李祝酒正抱臂看着贺今宵。
“一起去送死还不行,你居然还要带着骑兵先走一步。”
贺今宵听了这话,走过去就要揽人肩膀,却被避开,他也不恼:“没办法,朝廷确实来信催我了,何况你这几日瘦了好多,我忙着带你去城里吃好的。”
“贺今宵你是脑子有问题吗?这话是撩妹的时候说的。”李祝酒觉得刚吃的饭已经忘了,他拳头又硬了。
“你这是固有思维,谁说不能带兄弟去吃好的?”
“我们也不是兄弟啊,死敌还差不多。”李祝酒轻哂,踢着地上的石子玩儿。
次日,众人按照贺今宵的计划而行,五日后傍晚,骑兵一行抵达无忧镇外十几里的山林。
安营扎寨后,贺今宵吩咐一队人马去镇上采买,自己带着李祝酒偷偷架着马车往小路朝城里溜了,四喜驾着车,兴奋得像小麻雀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