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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濯雪 越涧 3974 2026-09-01 15:13

  孔婧圆怕气氛尴尬, 熟稔地朝沈鑫宽打招呼,给他递台阶:“麻烦你啦, 还专门送过来。”

  鲁敏意接是接了, 接过后随意放在手边, 也照着孔婧圆的话说:“辛苦你这么晚还特意跑这一趟了。”

  “琬月还记得与您的情分呢。”沈鑫宽意有所指地说。

  鲁敏意冷嗤一声:“我与她的情谊不用多说,但你要对她好一点。”

  看样子是与沈鑫宽的妻子是旧识, 但与沈鑫宽像仇人似的。

  家里有客人在,孔召丰打断他们明里暗里的浪潮,问了另一件事:“学校那边最近怎么样?”

  沈鑫宽立刻恭敬地答道:“一切都好。主要是冬天快来了,学校的取暖事宜要准备一下,后勤要保障好,不能让孩子们冻着。”

  “学校?”闻铮铎感兴趣地问了一句。

  沈鑫宽接过话头,笑着答道:“是孔总名下的一所私立学校,专门招收山区和贫困家庭的孩子,从学费到食宿全免。他平时忙,具体事务就交给我打理了。”

  闻铮铎说:“孔总是有情怀的,这对穷苦人家的孩子来说是件好事啊。”

  穆扶奚也准备跟着夸。

  然而鲁敏意又是一阵冷笑:“是召丰出资资助的那些孩子,孩子们领的可是沈助理的情,都很感激他呢,该夸沈助理费心了才是。”

  又是一股强烈的火药味。

  再温柔的声音搭着话里的内容听,也有了些许刻薄的意味。

  “敏意。”孔召丰皱眉叫了妻子一声,不满道,“我有其他事在忙,公益这块名是我的,实际上都是鑫宽在经营,劳苦功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是啊,我说话不好听。为了不遭沈助理的记恨,我先离席了。”鲁敏意才坐下没多久,饭也没吃几口,就将位置给沈鑫宽腾了出来,“为表对沈助理的尊重,沈助理不介意的话,就坐在我的位置上吧?”

  这番夹枪带棒的话不是第一次说了,又引得孔召丰皱眉。

  鲁敏意说完干脆利落地离了席,留给一行人一抹婀娜的背影,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沈鑫宽维持着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朝主座方向微微躬身:“孔总,票既已送到,我就不多叨扰了。”

  孔召丰说:“我送你。”

  此话一出,其他人纷纷抬眼。

  孔召丰不去追妻子反去送助理?

  即便沈鑫宽是能臣干将,也不至于劳动老板亲自相送吧?

  可孔召丰既然选择亲自去送了,证明沈鑫宽的地位确实不同寻常。

  沈鑫宽笑着说“不用”,孔召丰却已起身朝闻铮铎和穆扶奚略一点头,“失陪一下。你们不要客气,继续吃。”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餐厅。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市局的三个人,以及无声侍立在角落的保姆。

  孔婧圆头疼地放下筷子:“又是这样,饭都没法好好吃。”

  穆扶奚问她:“怎么回事?”

  孔婧圆叹了口气,用疲惫语调说道:“我嫂子看我哥的助理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穆扶奚挑眉:“争风吃醋?”

  闻铮铎看向他。

  孔婧圆的神色变得难以形容起来,斟酌着措辞吞吞吐吐地说:“助理不都是打工的吗?可我哥的这位助理这些年管的事越来越多,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很多决策我哥都直接交给他去做了。我嫂子嫁进来以后一直在帮我哥打理内务,但沈鑫宽管的那些项目她逐渐也插不上手了。她私下跟我说,她不是计较钱,是觉得一个外人掌握了太多公司的核心信息,又和我哥走得太近,不安全。”

  穆扶奚理解了。

  这种矛盾在企业家的家庭里很常见。

  左膀右臂的权力一旦膨胀到让家人感受到了威胁,就会不利于家庭和谐。

  “但沈鑫宽又不是一般的助理。”孔婧圆开始给他们介绍人物关系,“他的妻子邱琬月是我嫂子上大学时的闺蜜。邱琬月家里是唱戏的,有个戏班,现在传统文化没市场,没名气就不尴不尬的,勉强维持。”

  孔婧圆又说邱琬月:“她跟我嫂子在大学时就玩得好,后来我嫂子嫁了我哥,条件好了,这些年一直在捧她们家的场子,帮着联系演出、赞助服装道具什么的。刚才他拿过来的那个戏票就是他老婆家里戏班下个月的演出。”

  穆扶奚笑:“我就说平时也没见你听戏,怎么突然爱上奶奶辈们爱的东西了。”

  孔婧圆纠正:“年轻人也爱,戏的腔调是真好听,但是我嫌里面的剧情磨磨唧唧,没什么耐心,上班也没那么多空闲这样耗。”

  穆扶奚心有戚戚,随后提醒:“你接着说。”

  孔婧圆想了想自己刚才说到哪了,继续道:“她们闺蜜俩感情很好,所以我嫂子才看不惯我哥的助理,觉得他配不上琬月姐,一直不看好两个人的婚姻。”

  穆扶奚问:“为什么觉得配不上?他的工作很体面啊。”

  “因为出身呗。”孔婧圆托着脸说,“不管在哪个朝代都很讲究门当户对。据说那时候他就是个穷小子,留学的钱不知道是怎么攒的,有点装富家子的欺骗性质。我嫂子说沈鑫宽这个人心思深、野心大,结婚可能不是因为真心喜欢,只是为了通过娶妻攀上我们的关系。我嫂子一直觉得闺蜜被他利用了,对他恨上加恨。”

  难怪鲁敏意看见孔召丰就来气,碍于闺蜜的情面又不好撕破脸。

  闻铮铎这时才开口,语气平淡:“你嫂子大学学什么的?”

  孔婧圆自豪地答:“雕刻。她可厉害了,很早以前就自己办展了。”

  听到“雕刻”,两个人心头都是一震。

  和“雕塑”只差了一个字。

  随后,孔婧圆指着餐厅墙上的巨幅浮雕道:“这面墙上的就是她亲自雕的。”

  第143章 材料

  两人都望向面前精美绝伦的巨幅浮雕。

  是兼具了东方意境与西方审美的龙凤呈祥。

  龙和凤的样式都巧夺天工、栩栩如生。龙身的鳞片逐层叠加, 纹路没有一处重复,凤尾的羽翎翻卷出风的走向,连根部的绒毛都有修饰。旁边的祥云和火焰缠绕穿插,远看是富丽的背景, 近看每一处细节都能单独拎出来独立品鉴。线条之繁复, 可见匠心与功底。

  这样的风格很难和纯西式的雕塑挂上钩。

  孔婧圆当自己的作品般自豪地夸耀:“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我嫂子不愧是我嫂子。她在楼上还有间房专门放她的作品, 再攒攒又能办展了。”

  两人已收回了目光。

  闻铮铎留了个心眼问道:“材料是谁给她买的?她自己?”

  穆扶奚闻言看了闻铮铎一眼, 心知这是在打探案情相关的问题了。

  他们本来是找孔召丰了解情况的, 结果发现孔婧圆知道的也很多, 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恩怨纠葛这一块, 她反倒清楚一些,也愿意说给他们听, 讲得叫一个狗血刺激。

  他们问的也就多了。

  孔婧圆被砸了脑袋, 人也晕晕乎乎的, 对他们毫不设防, 想也不想就说了:“我哥助理。”

  回答完她连忙替嫂子解释:“她不要他买, 架不住他非要送。使唤的还是戏班里的学徒当帮工, 想拒绝都拒绝不出口。”

  穆扶奚我行我素惯了, 刚想问为什么不好意思拒绝, 又想到了那个戏班是对方妻子、她闺蜜的。

  于是就问:“他妻子也是学雕刻的?”

  要不怎么认识的呢?

  这个孔婧圆就不清楚了:“好像也是差不多的艺术类的专业, 具体我不大清楚。”

  “那戏班……”

  “哦, 她没继承,给她弟了, 现在做家庭主妇, 手心向上等着丈夫赚钱养家。”

  说到这里她也唏嘘:“所以我也是见到这样的例子才决定吸取教训, 不愿过饭来张口的日子,多难呐。”

  闻铮铎问:“你亲眼看到她过得不好了?”

  孔婧圆噎了一下:“他那个人太礼貌周全了, 对谁都客气气的,你分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在演,我也没到他家去过。听公司里的人说,就没人去过他家。”

  说着她又叹息,“我嫂子是嘴硬心软,一边骂男方不是东西,一边骂闺蜜眼瞎,但心里还是希望闺蜜过得好的,连扶弟也忍了,一直有帮衬她家,买票包场、发朋友圈、带朋友去听戏,该做的都做了。”

  果然是不知全貌,不能予以评价。

  没孔婧圆透露的这些,他们还真以为是鲁敏意心眼小,非要跟孔召丰闹。

  席上没了鲁敏意作伴,孔婧圆也没了兴致,古灵精怪地趁着孔召丰不在赶紧溜,以免孔召丰回来自己脱不了身。

  今天孔婧圆给他们透露了不少信息,喋喋不休说个不停,是该休养。

  因而等孔召丰回来发现妹妹不见时,闻铮铎难得替孔婧圆开脱:“她头伤还没好全,我让她先上去休息了。孔先生不必担心,她情绪很稳定。”

  家庭情况暴露在外人面前,孔召丰面上挂不住,脸色难看地说:“让二位见笑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说着让家里的佣人将缺位的坐席撤走,搬了茶盘进来泡茶。

  没了孔婧圆在场,更方便问一些案件相关的信息,但需要一个话题来切入,沈鑫宽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闻铮铎主动与他交涉:“孔先生如此倚重您的助理,想必他定有过人之处。”

  从孔召丰脸上的神色看不出破绽,他迟疑了片刻才说:“豪廷的业务线多,公司近些年又拓展了新领域、新项目,从前期调研到落地执行都需要有人牵头。您也是做管理的,应该清楚,当自己分/身乏术的时候,具体事务需要有人能扛得起来。我觉得他合适,就都交给他做了。事多钱少的,偶尔会觉得给他的酬劳不够,有些对不起他的付出。”

  他省略了鲁敏意对沈鑫宽的那些愤恨,只字不提家庭矛盾,还将闻铮铎拉入自己的视角,试图引起共鸣。

  闻铮铎顺势问道:“是从哪里招揽到这样的人才?”

  刚才孔婧圆说两人的主仆关系是因为两个女人才建立的,他想听听孔召丰的说法,彼此印证一下。

  岂料孔召丰避重就轻道:“机缘巧合吧。”

  他既没有承认是因为妻子鲁敏意与邱琬月的闺蜜关系而招揽沈鑫宽,也没有否认。

  这并不是一个难回答的话题,甚至因为过于简单,闻铮铎才以此打开话题,没想到被孔召丰含糊不清地避过了。

  穆扶奚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怀疑,与闻铮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以为只是由于沈鑫宽在孔召丰那里特殊,没想到其他问题孔召丰也是闪烁其词。

  问就是能回答的在外面的茶亭已经说过了。

  闻铮铎不再追问沈鑫宽的来历,也不再深入了解其他问题,转而聊起剧院奠基仪式的细节,询问到时候警方以什么身份介入较为妥当。

  这次孔召丰回答得就很自如了。

  “你们穿便装来就行。到时候我让婧圆将邀请函捎给你们。”

  他说这话时格外轻松随和,神色平静,仿佛阻止孔婧圆去上班的不是他一样。

  整个人里里外外都是割裂的,显得阴晴不定。

  只是答到一半,孔召丰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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