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除夕，该热热闹闹的哈！各位姨奶奶大姑娘上上人，我尤二在此，祝大家岁岁年年常快乐，祝秋桐姑娘新的一年，更美，更得二爷宠爱，更有生育福气，早日让我当个便宜假妈妈，得个哥儿给我当主子呀～”尤小金提壶就给一桌众人全满上，同时给秋桐与自己桌前各摆三个酒杯。

　　秋桐大惊失色。

　　“二姐！等等，等……”

　　“不能等，福气等不得人，它这厢～有礼啦！”尤小金给秋桐满上，自己敬过众人，满饮这杯酒。

　　赵姨娘等人一愣，没见过喝酒喝这么快的，但尤小金祝词说了，酒也喝了，她们也笑着相互祝福，将酒饮下。

　　尤小金转向秋桐，眼含期待。

　　“……”秋桐气的满脸通红。

　　上次让她连续灌酒灌的浑身不适，忍着回去吐了好几次，现在闻酒味就恶心。这尤二又发什么神经？！

　　“我不喝！”秋桐气道。

　　“好妹妹，你就喝嘛～大年三十送的祝福，来年格外灵验呢！”尤小金劝酒道。

　　“是呀，是呀。”赵姨娘等人也纷纷附和。

　　“……”秋桐强忍住掀翻饭桌的冲动，凶神恶煞的将一杯酒灌下去。

　　“咳咳咳……”登时脸色青白。

　　尤小金笑着为她拍拍背，示意素念端一杯杏仁茶过来:“我记得妹妹能喝酒，这才过了多久，喝一杯就呛？”

　　秋桐抢过杏仁茶，喝了小半杯才缓过来。

　　“难道是什么时候状态不佳，给喝坏了？”尤小金问道。

　　旁边不知谁家姨娘也关心道:“莫不是身体不适，让二奶奶请太医来给看看？”

　　听到请太医，又勾起秋桐不好的回忆。

　　“我没事，喝点茶就好了。”秋桐吃了闷亏，不再看尤小金。

　　见她如此，其他姨娘也不好追问早上的事。只得各吃各的，偶尔说几句祝福语，互相勉励。

　　尤小金也不语，将自己的和给秋桐倒的酒一杯一杯都喝下。

　　烈酒灼胃，也烧心。

　　她自斟自饮，一杯又一杯。

　　慢慢的，眼前有点恍惚。

　　“姨奶奶，姨奶奶？”

　　有人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扶着她的臂膀拍着她的脊背。

　　尤小金勉强睁眼，只见眼前人花容月貌，温柔如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神仙，这是平儿。

　　“姨奶奶喝多了……”平儿随凤姐一同服侍，这会才来吃饭，见尤小金如此，她无奈的摇摇头。

　　“平姐姐来了，与我……再饮一杯，辞旧迎新啊。”尤小金颤巍巍去取酒壶，想给她斟酒，却被平儿按住。

　　平儿知道她今天风里来雪里去，她也看到了婆子惨死，心里也很不好受，见尤小金如此，只轻叹一声，将她扶起。

　　“我陪姨奶奶出去吹吹风。”

　　“平姐姐，我……我还没喝够呢！”尤小金耍赖不走。

　　“素念，给姨奶奶把酒带上。”平儿道。

　　“姨奶奶，酒带上了，外面的雪和烟花很美，我们出去看看。”平儿温声细语，像哄小孩一般。

　　“嗯嗯嗯，那我们对雪饮酒～”尤小金蹦着出去了。

　　二人来到长廊，今天看不到月亮，只能从两侧灯笼映照的灯光看到点点六边形的雪花落下，外面爆竹声连绵不绝，远远近近的传过来。

　　平儿从素念手中取一杯酒，迟疑了一会，倒在雪上。

　　“敬屈死之人，祝她早登极乐。”

　　“……”尤小金眼一热，她看着酒缓缓渗进积雪，很快融进去消失不见。

　　平儿……

　　大观园里美人比花儿还多，但藏污纳垢处吃人不吐骨头，还好，自己不是这里唯一的清醒者，也不是今天唯一的痛苦者。

　　“你们倒会躲清净。”

　　平儿身体一僵，转身见是凤姐，连忙换上笑容:“二奶奶怎么来了，外面天寒地冻的，您身子……”

　　凤姐看看她手中的空酒杯，又看看一边满脸酡红的尤小金，心底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好喝吗？”她问道。

　　尤小金清醒了那一瞬，又进入醉生梦死状态，依稀听见有人讲话，她茫茫然转过去。却见眼前人被雪光勾勒，凤簪金灿灿，眉眼美得锋利。

　　她瞪大眼，惊道:“神仙下凡啦？！”

　　“……”

　　“怎么喝成这样？”凤姐不满的看向素念。

　　“姨奶奶似乎心情不好……”素念不敢多说。

　　“除夕夜，谁都不准心情不好。”凤姐夺过她手中酒壶，冷笑一声，“咱们是同居同住的姊妹，理应再喝两杯，你说是不是啊，二姐？”

　　“二奶奶？”平儿试图阻止。

　　“你也喝！”凤姐自己也没搞明白自己在生哪门子气，但她就是很生气，“素念，再去拿个杯子来，咱们一块——慢慢喝！”

　　“好耶！好耶！神仙陪我喝酒喽！”尤小金拍手笑道，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神仙”，醉眼朦胧中，那张脸与自己描摹过千百遍的画像重合了。

　　她忽的咧嘴一笑，指着凤姐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了！”

　　“？”凤姐不解。

　　“你是……画！中！仙！”

　　话音未落，尤小金借着酒意不管不顾的扑上去，将眼前人死死抱住。

　　第21章 光影凤凰

　　尤小金埋头贴近凤姐，抱的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低低说道:“我找到你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从书里到画里，从画里……到梦里。”

　　“如果这是一场梦，我宁愿抛弃所有留在梦里。”

　　凤姐被她扑的一趔趄，险些栽倒。

　　这人双手玩命的将她箍着，恨不得与她合二为一，共用身体。她一哈气，酒气，身上的馨香混在一起，蛮不讲理的冲进凤姐鼻腔。

　　凤姐半天动弹不得，推也不是，抱也不是。就算是贾琏，也只是贪图一时欢好，何曾这么热切的将她锁在怀里。

　　一时间，她竟然有点贪恋这种感觉。

　　平儿和素念瞪大眼睛，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凤姐抬手，犹疑半晌，才试着扯开尤小金。可她像八爪鱼一样黏在凤姐身上，怎么推都推不开。

　　她蓦的惊醒，左右环顾。

　　府上已开始燃放爆竹，没人注意她们。凤姐心知不妥，不妙，赶忙道:“平儿！”

　　平儿也惊醒，和素念二人费了老大劲将尤小金扯开。

　　“姨奶奶不胜酒力，送她回去罢……”凤姐扭头欲走，却发现一只手死死拽着她的披风一角。

　　“神仙……神仙别走……”尤小金泪眼朦胧的看着凤姐。

　　凤姐抬眼看她。

　　那双眼没一丝媚态，圆溜溜亮晶晶，里面装满了对她的眷恋，那感情炽热真诚，好似世间只有自己在她眼中。

　　好像一只刚认主的小狗。

　　凤姐思绪在一瞬间被拽回很多年前，王家家教严格，规矩繁多。她从小就被安排了好些个婆子，老师，不教诗词歌赋，不教琴棋书画，专学管家驭人之道。

　　课程多的连玩的功夫都没有。

　　有一次去姨妈家玩，看到一只特别可爱的小花狗，毛茸茸，会握手，还会转圈，一伸手就扑上来，热情的不得了。

　　姨妈见她喜欢，便做主让她带回家。

　　不料一日被父亲看到，竟命人打死。连带她也挨了打，还罚跪一早上。

　　她至今记得父亲的话。

　　“我王家人，男子当入朝为官，大权在握，女子当联姻大家，把持管家。”

　　“绝不可玩物丧志。”

　　话毕就转身离开，留下凤姐和那只被打死的小花狗。

　　她埋了小花狗，也埋了玩乐心思。

　　这么多年，休息的时间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噼里啪啦……”

　　一阵爆竹声将凤姐惊醒，寒冷的雪夜，她额角竟渗出冷汗。凤姐一把将披风抽回，后退一大步，强硬的用冰冷覆盖住眼底流露的一丝丝渴望。

　　尤小金一踉跄，被平儿扶住。

　　不行，我是王家的女儿。

　　“送姨奶奶回去，立刻。”凤姐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却在尾调微微颤抖。她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是什么毒蛇猛兽。

　　“神仙别走……”尤小金伸手捞人。

　　却什么也没抓住。

　　平儿看着凤姐背影，低低的叹一口气。尤小金还在她臂弯间嘟囔着什么“一从二令三人木”，“神妃仙子降人间”，“王熙凤王熙凤”。

　　“带姨奶奶回去罢……”平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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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小金身体轻飘飘，她脑子一片混乱，头重脚轻，她感觉自己似乎在天上飞，飞啊飞的又落下去，落在一片凤凰花丛里。

　　她茫然失措，左右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