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花稍感欣慰,不娶吴芳芳,娶个普通姑娘的彩礼通常是三五百,她奔一奔还是凑得出的。
“老二,你往后跟着妈过日子成不?妈保证接着供你读书。”张大花尚未和娘家婶娘介绍的单身汉相看,但据婶娘的意思,那人不在意女方带孩子改嫁。
五十岁的人了,即使结了婚,生小孩的概率微乎其微,张大花带孩子改嫁,将来两口子老了,也有个后人送终。
余谋懂得分析利弊,亲爸坐了牢,他不跟着张大花改嫁,余勇绝不会顾他的死活。
“妈,你去哪我去哪。”余谋抱着张大花撒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余勇这些年让他吃的亏,等他长大了,他一定加倍报复。
征得了两个儿子的同意,张大花露出了近些天第一个舒心的笑容,她左手搂着余勇,右手搂着余谋:“你们俩都是妈的好儿子。”
解决了部分心事,张大花一夜酣睡,次日起床人看着精神了许多。
对着塑料镜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张大花想用墨汁把白头发遮一遮,犹豫片刻又放弃了,四十几的人,哪有不长白头发的。
张大花收拾利落了,瞧着年轻了三四岁,她抠了坨雪花膏抹匀,自信地了衣角。
“你干嘛去?”余奶奶见张大花打扮得人模人样的,眼里满是警惕。
“我、我上派出所看看大伟。”张大花编了借口,说着一溜小跑,生怕余奶奶拽住她。
余奶奶年纪大,身手不如张大花灵活,捉了个空,她懊恼地锤大腿。
张大花昨天刚提了要和余大伟离婚,今天花枝招展的,准是找野男人去了!
不止是余奶奶看出了张大花的刻意打扮,村里早起的人皆发现了张大花的异于往常。
为了抢占摊位的余旧亦是早起村民中的一员,和林故渊抓鸡费了点时间,张大花走在了他们前头。
余旧起初没留意前方的人影,他与林故渊步子大,间距慢慢缩短,林故渊背篓里绑着腿的鸡咯咯叫了两声,前方人影回头,余旧才看清她是张大花。
仇人相见,张大花自然不会给好脸色,余旧视若无睹,迅速将她甩到身后。
“事出反常必有妖!”余旧语气笃定,“张大花今天百分百约了单身汉相看。”
穿着压箱底花棉袄的张大花从头到尾无一处不写着隆重二字,她以往赶集可不是这样。
“哎呀!”余旧思绪拐了个弯,突然有些紧张,“她别到时候带着余英英改嫁吧?”
“放心,她不会的。”林故渊安抚道,“张大花重男轻女,她摆脱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带着拖油瓶改嫁。以余家目前的形势,她大概率会带余谋,养儿防老。”
林故渊说得有道理,余旧切了声:“养儿防老?余谋那德行,养他不如养块叉烧。”
三岁看老七岁看大,张大花若带着余谋改嫁,必定晚景凄凉。
一路聊着到了镇上,余旧不算最早的,集市的前段黄金位置已经被经验丰富的摊主占了。
余旧拎着他的铜锣往里走,集市不设固定摊位,奉行先到先得的规矩。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余旧一向与人为善,他路过耍猴人的摊位,在他后面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此刻集市除了摆摊的老板,没几个赶集的人,余旧让林故渊守着摊位,他去打听一下鸡价。
集市划分了大品类的区域,卖家禽的集中在集市中后段。
余旧去了十来分钟:“打听到了,活鸡按斤卖一块二至一块五不等,按只卖,我们的鸡可以卖七八块。”
温珍养的鸡,个顶个的肥,余旧掂量了,背篓里的鸡一只在七斤上下,按斤卖得找其他摊位借称。
余旧把绑腿的鸡放跟前,张嘴吆喝:“卖鸡,自家养的老母鸡”
林故渊正欲掏钱问他吃什么,被余旧的零帧起手打断,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踩着余旧吆喝的缝隙,林故渊插嘴:“炸糖糕、包子,二选一。”
“炖汤香得嘞!”余旧念完他的广告词,扭头看林故渊,“小孩子才做选择。”
他是大人,所以他全要。
林故渊笑笑,到集市入口买了大人余旧的糖糕和包子,一来一回的功夫,余旧的摊位处已站了个买鸡中年妇女。
“姐,你摸摸,我家的鸡多肥,八块钱一只你买了保证不亏,八发八发,你是我头一个顾客,我给你挑最重的。”
余旧嘴皮子溜,仰着张嫩脸喊姐,中年妇女被他哄得心花怒放:“行,你给我挑一只吧!”
“好,谢谢姐!”余旧挨个掂量,果真挑了最肥的。
做成一笔买卖,余旧捏着中年妇女付的八块钱,高兴得原地蹦了下:“林故渊,我卖掉一只鸡了!”
“很棒。”林故渊摸摸余旧脑袋,“来,吃早饭。”
糖糕和包子用油纸裹着,林故渊垫了层手帕,提醒余旧小心烫。
糖糕的滋味余旧尝过了,他先拿了包子,拨开油纸轻轻吹了吹气,然后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包子外皮宣软,热气从余旧咬的小口里腾腾往外冒,猪肉馅的,褐色的汤汁浸透了面皮,由内而外的鲜灵。
第二口咬到肉馅,相较昨天吃的狮子头,包子馅多了丝脆弹的口感。
余旧吃了两个包子一个炸糖糕,集市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说了不让林故渊敲锣,余旧安排他当观众,站摊位边帮他充人气。
耍猴人敲响了锣,余旧不甘示弱,提着他的铜锣,抡圆了胳膊用力敲了十三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别说,怪有节奏的。
新锣声吸引了一批好奇心旺盛的人,耍猴他们看了几十场,表演的花样早熟悉了。
“各位父老乡亲们”余旧说一句敲一声锣,“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日我初来贵宝地,卖艺给大家逗个乐,希望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祝大家荷包越来越鼓,生活越来越美,谢谢大家了!”
林故渊的视线实实地落在余旧身上,眼前的场景仿佛幕布拉开,脚下的石板街成了灯光璀璨的舞台,余旧则是舞台正中央的闪闪之星。
今日的表演内容余旧一个字没透露,林故渊和现场的观众一样,不知道接下来将会欣赏到什么。
进入娱乐圈之前,余旧不擅长任何才艺,凭颜值签了经纪公司,紧急培训了两个月,便被公司塞进了一档选秀节目。
培训与选修期间,余旧没日没夜地学,无数次筋疲力竭大汗淋漓地倒在练习室的地上。
辛苦程度是他跑外卖的N倍!
余旧咬牙坚持,十遍不行百遍,百遍不行两百遍,他压缩睡眠时间,用汗水填补基础功的不足。
好在他稍稍有点天赋,虽然没能成团,但也积累了一票粉丝,公司顺势推了他单人出道,趁热打铁替他接了部网剧。
网剧播出效果不错,余旧成功跻身娱乐圈,摆脱了查无此人的结局。
说完了开场白,余旧摆了个姿势准备表演。
林故渊看着他熟悉的动作,眼神愈发温柔。
余旧的出道曲是公司请专业人士写的,名为《暖风》,一首节奏轻快的小情歌,配着余旧的那张脸当时小火了一把。
可惜,八十年代的人,听不懂三十几年后的现代流行。
“什么东西?”
“唱的啥玩意儿啊?”
“东一下西一下的,跳得乱七八糟的。”
观众接连喝倒彩,围观人失望地散去,不如看猴子耍杂技呢。
余旧望着他们离开,嘴角弧度依旧,肢体随着肌肉记忆动作。
他眨眨眼,隐藏眼底的落寞,直到整首歌结束。
哪怕摊位上只零星剩了几个观众。
“好!”林故渊举着双手捧场,他鼓励地看着余旧,用眼神传达自己的心意,“我永远是你的忠实粉丝。”
余旧眼眶一热,捧着铜锣向观众们讨赏。
“叮铃叮啷……”
林故渊将专门兑换的硬币全部放到空荡荡的铜锣中央,余旧单手比心:“谢谢!”
出道曲的滑铁卢并没有击倒余旧,他调整状态,紧接着开始了下一场表演。
摊位的人来来走走,林故渊始终站在余旧的正前方,为他的每一场鼓掌,打赏。
余旧表演了一个小时,他喘着粗气,敲了敲锣:“感谢大家的捧场,今日给大家献丑了,我们下个集见。”
仅剩的几位观众也离开了,余旧抹了把汗,吨吨灌水,好久没这么累了。
“是我准备得不够充分。”余旧复盘他失败的原因,太匆忙了,想一出是一出,没了解市场。
林故渊帮余旧收了铜锣,无需他安慰,余旧自行总结了对策:“我得学几首今年的热歌。”
经典的老歌余旧的曲库里有,但他不清楚每首歌具体的发型时间,怕唱错了。
“我陪你去音像店。”林故渊对不是不想帮余旧,未曾涉足娱乐行业的他实属爱莫能助,余旧若是做生意,他倒可以分析买卖供求。
卖艺,他不懂,又不想干涉余旧的自由。
余旧说他想卖艺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在发光。
“我赚了一块钱哎!”余旧把林故渊打赏的硬币刨到一边,数他收到的路人打赏。
挺好,今天早上没白忙活。余旧十分知足,捏着手里皱巴巴的毛票,笑得跟朵花似的。
“恭喜。”林故渊发来祝贺,双臂拥着余旧,“下次会赚得更多的。”
怀抱一触及分,余旧点点头:“借你吉言啦!”
此时仍处于赶集的高峰期,意识到错误的余旧及时止损,赶紧把鸡卖了是正经。
卖家禽的地方竞争激烈,余旧另辟蹊径,背着鸡往他们租房的筒子楼走,那里住的人都有工作,舍得花钱。
余旧推销本领一流,四只鸡全部卖脱了手,三只卖的八块,一只最小的七块钱处理了。
加上他卖艺的打赏,他今早一共赚了三十二。
赚的钱林故渊叫他自己收着,接着他们返回了集市的家禽区找猪贩子。
家禽区臭烘烘的,地上随处可见鸡鸭等活物的粪便,天冷,卖鸡崽、鸭崽的搭了个棚子,余旧避着沾了脏东西的稻草,走到一个戴着兜帽的大哥面前。
“大哥,你收猪吗?”余旧凭气质辨认,譬如眼前的大哥,便很符合他心目中杀猪匠的气质。
“收。”大哥嗓门粗粝,“大猪小猪?”
“大猪,两头,一头两百斤左右,你能给啥价?”余旧找对了人,买东西尚要货比三家,卖东西同理。
余旧上猪肉铺问过行情,猪肉一块多一斤,生猪收购不论斤,整头出价,两百斤的猪,一头少说得一百五六。
兜帽大哥说的数跟行情价一致,不过他看了猪当场给钱,余旧和林故渊商量了一下,决定就是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