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住七里屯,大哥你啥时候方便上门?”余旧赶着去音像店,但为了避免大哥杀价,他并未表现得很急切。
“你们还赶集么?不赶的话我现在跟你们走?”反倒是兜帽大哥急着挣钱,他今早临时耽误了,卖猪的大多来得早,他原本以为得空手回。
双方一拍即合,余旧站原地等大哥叫人,没一会儿兜帽大哥领了个兜帽大爷过来。交谈中得知两人是父子,余旧端详他们的面貌,长得是挺像的。
昨天晚上的麸皮和烂菜叶显然不够两头猪一夜消化的,余旧他们到家时是中午,圈里的猪饿得嗷嗷叫。
兜帽大爷看了两头猪的品相,出了三百三,余旧没和他讨价还价,干脆应了。
林故渊取了工具拆卷门的木板,兜帽大爷父子俩翻进猪圈,合力将麻绳绕猪脖子套了两圈。
兜帽大爷他们得一路把猪赶到屠宰场,套绳的手法复杂,余旧看了两遍没看明白,总之很结实。
“能给我们两颗白菜吗?”兜帽大哥蹭了蹭袖口沾的泥,猪饿着肚子,用白菜在前面做诱饵,赶着没那么麻烦。
白菜不是什么值钱的货,厨房里的吃完了,余旧上后院地里拔了两颗:“够吗,不够地里多的是。”
“够了够了。”见余旧对绑猪的绳结感兴趣,兜帽大哥把白菜放地上教他其中的细节。
第34章
大哥抽了根圈顶的稻草做演示:“短的绳头捏着不动, 长的从底下绕一圈,然后从旁边穿过去……”
为了看清细节,余旧凑着脑袋,眼睛几乎粘大哥手上, 他动手能力不弱, 大哥演示一遍,他就理解了个七七八八。
“是这样么?”余旧也拿了根稻草模仿, 打了个类似的绳结。
大哥上手指导, 两人的距离贴近,林故渊拆圈门的动静停了一瞬。
“余旧, 过来帮我。”林故渊看着余旧, 眼底有莫名的情绪。
“嗯?来了!”余旧冲大哥道了谢,走到林故渊身边, 神情一派自然,“我干啥?”
林故渊让余旧把拆下的木板拿开,站到他指定的安全角落。
卸了圈门,大哥牵着麻绳, 撇了张白菜叶子在前面咯咯咯唤,大爷持棍子在后面赶。
嗅着白菜叶的气味,两头猪摇头晃脑的随大哥出了猪圈。
猪圈挨着小院的后门, 余旧引着他们沿后门出。
“走了啊。”大哥扬扬胳膊, 扭头被蹲后门的小姑娘吓了一跳, “你这闺女悄摸声的吓人呢?”
什么闺女?余旧伸了个脑袋望过去, 余英英抱膝蹲着, 墙根下是满满一背篓的猪草。
余旧当即明白了, 小姑娘应是听人说他家的猪饿得嗷嗷叫,所以巴巴打了背篓猪草, 结果撞上他们卖猪,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英英,吃饭了吗?”余旧掌住门,挡着余英英和她的一背篓猪草。
余英英局促地抠手指:“没有,爷奶被三姑接走了,我妈赶集还没回来。”
余三姑孝顺,不忍爹妈受人指点,昨天跟丈夫商量了,把二老接自己家避避风头。
余家爷奶走得干脆,家里做主的大人一个不见,余英英难得自由。
余旧心头发涩,提起墙根的背篓,招呼余英英,中午跟着他们吃。
“不了。”余英英垂眼盯着灰扑扑的鞋面,“我得给我哥他们做饭。”
余旧气闷,想说饿死他们活该,余勇和余谋算哪门子的哥哥?
“叫他们等着。”余旧绑架余英英的背篓,“你在我家吃了再回去。”
余旧拿了包饼干让余英英垫垫肚子,林故渊蒸了赶集买的主食馒头,配两菜一汤,他做饭越来越熟练,生火到开饭拢共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张大花今日相看非常顺利,单身汉老实木讷,不仅乐意她带小儿子改嫁,还主动提了彩礼。
一百八十八的彩礼钱,虽然不比头婚多,但单身汉没喊张大花出嫁妆,够有诚意了。
张大花笑得春风满面,欣然接受了尽早过门的要求。
“妈,你咋才回来啊,我快饿死了!”余谋腹中轰鸣,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在屋里翻了一通,生米、生面、生红薯……没一样合他口的。
张大花勾着的嘴角收平:“你爷奶他们呢?”
“被三姑接走了。”余谋语气不耐,催张大花赶紧做饭。
余英英在余旧家吃饱喝足,背着背篓进院时张大花刚撂筷子,看见余英英,她恶凶凶地拍了下桌子:“你死哪去了?大中午的不做饭,你皮痒了是吧?”
“我打猪草去了。”余英英缩缩脑袋,“妈,你们已经吃了吗?”
余英英咬着下嘴唇,神情委屈,余旧教她的,如果发现他们先吃了,就做这种表情。
“我们不吃难道等你?”张大花白了余英英一眼,“剩了半碗面条,吃了把碗洗了。”
泡囊了的面条漂浮在寡白的汤水中,毫无食欲可言,余英英悄悄摸了摸饱胀的肚子,将面条端下桌:“我到厨房吃。”
余英英撒了个谎,张大花没搭理她,爱吃不吃。
剩面条倒泔水桶,余英英麻溜地洗碗刷锅,余旧说晚上做土豆烧鸡,让她晚上接着去他那。
余英英不打算去,一来张大花知道了会甩脸子,二来她不好老占余旧的便宜。
“英英,看没看见你大哥上哪了?”张大花不担心余勇饿着,只是想找他谈谈改嫁的事。
张大花同余大伟结婚时不流行领证,办几桌酒宴请了亲友便成,因此离婚也不用额外弄啥手续。
余大伟肯定不可能同意离婚,张大花计划瞒着他,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怎么说服余爷爷余奶奶让余谋跟着她改嫁。
余英英答没看见,张大花骂了她两句,出门找人。
余勇是老两口的大孙子,他劝一句顶十句,张大花想好了,那一百八十八的彩礼,她自己留五十块,其余的全攒着做余勇娶媳妇的彩礼。
张大花问至村口,有人称在镇上见过余勇,和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勾肩搭背的。
听了对方的形容,张大花脸色不太美妙,啥流里流气的,不连着余勇一块骂了么?
“林故渊,你瞧”余旧戳戳林故渊胳膊肘,下巴朝左前方抬了下,“余勇。”
猩红的烟头闪着火光,余勇抖落烟灰,与左右的人吞云吐雾。
隔着一段距离,他们的说话声传不到余旧的耳朵里。
林故渊扫了眼,视线停顿在其中一人身上,他指给余旧:“左数第一个叫高平,他也通过了修理铺的学徒考核。”
“是吗?”余旧使劲打量高平,“他人品咋样?”
“不清楚。”林故渊跟高平的对话不超过五句,无法下定论,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余勇混的,八成好不了。
根据四人的站位与举止,高平应该是他们的老大,余勇巴结着他与另外两人。
烟吸到了尾巴,余勇烦躁地扔地上踩灭,开口说了句什么,高平掐了烟,拍拍余勇的肩膀
余旧急得抓耳挠腮,恨自己不会唇语,高平拍肩讲啥了,余勇笑得那么谄媚?
“先买磁带。”高平四人走远,林故渊按着余旧提醒他干正事。
赚钱重要,余旧按下好奇,随林故渊右拐,音像店倒是不难找,在三梁镇唯一的图书馆边上。
音像店入口是收银台,台面的纸盒子装着打折处理的磁带,夹了张硬纸板标明价格,十元三盘或者十元四盘。
事实上称呼它音像店并不准确,余旧逛了一圈,货柜里清一色的磁带。他记岔了,八十年代港台盛行的音像店,国内九十年代方兴起。
目前三梁镇的音像店,附属图书馆,仅售卖磁带与收音机。
余旧选了盘磁带以及一台便宜的收音机,恰巧花光了上午赚的三十二块。
付了钱,余旧惆怅叹气,同林故渊讲他有种出走半生归来仍是素人的心酸感。
林故渊失笑,余旧小明星变素人,他集团总裁沦落白手起家,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
余旧将磁带揣兜,问帮他提着收音机的林故渊:“你会骑自行车不?”
林故渊用沉默代替回答,名下豪车无数的林总,自行车显然沾不上他的边。
余旧明白了:“没事,我会,我教你。”
之前余旧一心想着租房子,未料三梁镇的房子那般紧俏。林故渊明天开始上班,自行车便很必要了。
七里屯到三梁镇一路平坦,走路半小时,骑自行车能缩短至十分钟。
而且三梁镇的交通落后,买了自行车,租房范围可以适当扩展,无需局限于修理铺附近。
余旧列举了买自行车的理由,他的接地气填补了林故渊此方面的缺陷。
修理铺有二手自行车售卖,林故渊迫于现实,开始精打细算,供销社的新自行车一两百,二手七十。
自行车新旧与否耽误使用,几十块钱的差距,导致修理铺的二手自行车长期供不应求,基本被内部包圆了。
于是余旧买自行车的计划暂时搁置,林故渊准备蹲蹲修理铺的二手。
包括余旧想给他买的手表同理。
==========作者有话说:==========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下周恢复正常更新嗷
第35章
林故渊管钱, 他不想买新的,余旧便不再多言:“下午接着看房子?”
“不看了,后面再找时间吧。”林故渊掌着余旧的背微微施力,“还有别的想买的吗?”
余旧顺着林故渊的力道朝前走了两步, 闻言倏地转过身, 找老板拿了两卷空白磁带。
八十年代的歌余旧一首没唱过,而林故渊的音乐欣赏水平有限, 指望他给出具体评价显然是为难人, 因此余旧打算学会了用空白磁带录下来自己听听效果,以免正式摆摊卖艺时丢丑。
余旧捣鼓着打开了收音机, 磁带转动, 收音机一路走一路唱,悠悠的复古韵调, 余旧跟着哼哼,高音吊得他嗓子尖细,徘徊于破音的边缘。
“真难唱啊!”余旧唱歌的天赋不算顶尖,但胜在够努力, 他按下暂停键,清了清发痒的嗓子,喝口水倒带继续。
进了村, 余旧让林故渊拎着收音机先回, 自己小跑着去了村委, 他近日可是村里的话题人物, 凡是照面的必打招呼, 余旧通通笑着回应。
他上午赶集卖艺的事在村里传遍了, 有的是亲眼所见,有的是听说, 被问及时余旧也没不好意思,大方承认,趁机揽了波观众。
“我以前脑子笨,大字不识一个,让我做别的我又不会。”余旧为自己的卖艺行为做解释,人活着总得有个营生
“你家那鱼塘不是营生?”狗蛋他爸打断余旧,“不会学么,哪有生来就会的。”
“叔,那鱼塘……那鱼塘我想转包出去。”余旧适时低眉,仿佛触及到了痛处,以供周围人脑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