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说法同样无效,林故渊干脆动手扒了余旧的衣服。
既然睡不着,不如索性做点别的事,做累了,自然而然就困了。
林故渊的办法效果显著,余旧一觉睡到天亮,洗漱后对着镜子给自己梳了个背头。
抹匀定型的喱,余旧冲林故渊耍帅:“林故渊,我酷不酷?”
“酷。”林故渊毫不犹豫道,背头的造型将余旧五官和脸型完全露了出来,普通人或许难以驾驭,但余旧长得精致,背头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锋利感。
不懂什么叫酷的余英英也跟着林故渊无脑夸,余旧自信心爆棚,叫她好好上课,今晚给她带面包吃。
浪漫舞厅附近新开了一家面包店,瞧稀罕的顾客每天大排场龙,余旧忙着筹备舞厅的重装开业,一直没功夫光顾,反而是余英英在培训老师那先吃到了。
余英英很喜欢面包这种新食物,她吃了一次简直惊为天人,对余旧讲它有多么多么松软、多么多么香甜。
后来培训老师第二次发面包,她没舍得吃,拿油纸包了,心心念念地带回来给余旧和林故渊尝鲜。
自从搬到县城,余旧便给余英英找了个培训老师,每日上对方家里补课,争取尽快赶上进度,年后开学直接进二年级。
舞厅来来往往的人鱼龙混杂,余旧怕顾不上小姑娘,因此不打算让她跟着凑热闹。
顺路把余英英送去了培训班,余旧和林故渊提前一个小时到了舞厅。
罗经理安排小马哥在浪漫舞厅的大门与外墙扎了红绸,天公作美,昨日与今天接连晴朗,省了扫雪的麻烦。
张扬剪了头发刮了胡子换了新衣,从逃荒难民重新变回辽县最时髦的男人,他啃了口冒热气的包子,招呼余旧他们过来吃早饭。
余旧今日的主要任务是在歌台上真人驻唱,为了避免频繁跑厕所,他只谨慎地用少量热水下了个馒头。
“辛苦你了,等开业结束张哥请你上大馆子狠狠造一顿!”
张扬拍拍余旧的肩膀,听罗经理时候快到了,几人一起去了门口。
小马哥点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中,浪漫舞厅紧闭了半个月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余旧捂紧了耳朵,望着漫天的烟雾咋舌:“罗经理买了多少挂鞭炮,这阵仗快赶上过年了。”
弥漫的烟雾久久不散,空气中满是火药味,余旧的脑袋和肩头落了一层灰,林故渊帮他轻轻拍了,两人默契地往门内退了退。
浪漫舞厅外站满了人,余旧画的传单发挥了大作用,罗经理看到了不少生面孔,还有人在打听舞厅具体怎么玩
连以前从未进过舞厅的人都被传单吸引来了。
余旧上了他的主场,话筒音响开启完毕,他喂喂两声,示意张扬可以讲话了。
张扬简短地发表了一番重新开业的感言,后面重点讲解了浪漫舞厅的消费模式。纯跳舞的,进场费五毛,酒水消费满五块的,进场费全免,加入舞厅会员且预存二十块以上的,可享受酒水九五折优惠……
没错,余旧把会员制那一套搬来了,林故渊帮他进行了完善。
蔡俊并非辽县本地人,他老家在海城,三年前高考被辽县上级的滨城一所专科学校录取,毕业后分配到了辽县的机械厂。
他打小爱玩,长大了毫无意外成了最早一批追求时髦的青年,每月的工资有多少花多少,日子过得相当随性。
前日,车间工友拿回了一张宣传单,大伙儿围着争相观看。
看着上面“全新升级”、“真人驻唱”的字样,蔡俊顿时起了兴趣,再看开业日期,恰好是周日,他当即决定要去瞅瞅到底是怎么个事。
交了五毛钱的进场费,蔡俊边打量舞厅的内部构造边被人推挤着往里走。
前方约一米高的椭圆台上,一个梳着背头的青年正拿着话筒着首极富节奏感的歌,他另一只手举着,朝台下的人随着音乐的节奏甩动,蔡俊情不自禁地跟着摇头晃脑。
跳爽了玩累了,蔡俊从群魔乱舞中挤出来,一脸畅快地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抹掉额头上的汗,蔡俊感觉嗓子渴得快冒烟了,他视线一扫,朝着摆了各种酒水的柜台走去。
“先生想喝点什么?”
酒保穿着修身的马甲,向蔡俊介绍舞厅里的酒水品类,蔡俊听得稀里糊涂的,心想着酒还能有那么多花样,一时不知选什么,左右看看,指着旁边的人说了句“我要跟他一样的”。
柜台前摆了一排凳子,新奇得让人看得眼睛发酸也舍不得眨一下。
凳子早被人坐满了,蔡俊找不到位置,端着酒杯四下走动,见舞厅周围的暗处似乎有椅子,连迈着步子过去。
“先生,那边是卡座,最低消费十块,您还要点点什么吗?”
蔡俊手里的汽水六毛钱,远不够低效的标准,他愣了下,算算兜里的钱,忙不迭摇头。
蔡俊站着把一瓶汽水喝了,艳羡地看着卡座里肆意谈笑的那些人,暗暗发狠。
下次,下次发了工资,他一定要去卡座里坐坐。
“接下来是孙五孙先生的点歌《天涯海角》送给大家,让我们一起谢谢孙先生点歌。”
余旧遥遥指了下孙五的方向,带着舞厅里的大伙鼓掌,见此蔡俊的羡慕又升了一级,太有牌面了!
《天涯海角》是首偏舒缓的情歌,余旧在高脚凳上坐下,舞池里的人慢慢摇动,没任何人生出想走的念头。
他们恨不能一直待下去。
有了孙五开头,点歌的人越来越多,余旧唱得嗓子发哑,点一首歌八块钱,相较于五毛钱的门票,定价不算便宜了。
愿意花钱点歌的人出乎了余旧的预料,林故渊听出了余旧嗓音里的疲惫,知道以他的性子,只要有人点,他绝不会主动喊停。
因此林故渊与张扬耳语几句,结束了今日的点歌环节。
余旧被叫下歌台,猜到是林故渊的手笔,他捧着林故渊冲的蜂蜜水,笑眯眯地冲他道谢。
蜂蜜水入口温热,余旧表情夸张:“林故渊,你救了我的大命了!”
虽然点歌环节结束,但“真人驻唱”的噱头不能没,余旧后面隔一会儿上去唱一首,一直坚持到舞厅打烊。
上至老板张扬下至打扫小妹,一个个全累得够呛。
服务员收拾完残局陆续下了班,张扬让小马哥去外面打包了一堆吃食,他们还有场硬仗要打统计今日的营收。
余旧打着哈欠看林故渊算账,甭管最终结果是多少,单凭钱箱子里那堆钞票的厚度,他们就绝对没少赚。
经过漫长的等待,林故渊停了笔,缓缓直起身:“算好了。”
“多少?我们今天赚了多少?”困得小鸡啄米的张扬猛地惊醒,视线落到林故渊画横线的那串数字上,发出一声仿佛大鹅被掐住咽喉的,“嘎?”
第53章
重装开业前, 几人曾聚在一起预估过今日的营收,现在,林故渊算出的数字,是他们预估的四倍。
张扬笑得见牙不见眼, 当即给他们一人抽了一张大团结做奖金。
“哈哈哈, 要是陈富贵知道我们赚了这么多,肯定气死了。”张扬狠狠出了口恶气, 虽然今天的营收并没能覆盖重装期间的投入, 但明眼人都清楚,按今天的情况, 舞厅后续赚的指定差不了。
况且余旧想的那些点子, 还有好些没用上。
到时候陈富贵那边学了旧的,他们再放新的, 陈富贵永远也别想赶上。
算完营收,几人又总结了一下今日出现的问题,首先最重要的是驻唱的歌手不够,至少得多招两个和余旧换班。
另外是舞厅里的秩序, 今天前前后后有三波人险些打起来。
等一切商量好了,时间已来到了深夜,张扬满脸的倦色, 他懒得回家, 直接裹着棉袄在办公室睡了。
但余旧他们不回不行, 家里就余英英一个小姑娘, 没大人不安全。
冷风呼呼往衣领里灌, 余旧被吹清醒了, 半眯的眼睛睁大,吐着寒气说:“好冷……忘记给英英买面包了。”
“我买了。”林故渊提起手里拎的袋子, 今天几人里数他最清闲。
林故渊把店里的口味全买了一遍,反正冬天不怕坏。
余英英还没睡,抱着本书在看,面前放了半杯水,余旧摸了下,是凉的。
为了等他们回来,小姑娘怕自己睡着,靠喝凉水提神呢。
余旧感动的同时又一次庆幸自己把余英英带离了七里屯,若继续陷在那烂泥一样的家里,小姑娘这辈子指定全毁了。
“哥你们回来了!”余英英放下书起身,“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你饿不饿?”余旧把林故渊买的面包打开,余英英惊喜地哇出声,她本来想说不饿的,但耐不住面包的诱惑,跑去厨房洗了手。
余英英从几种口味里挑了面包店的招牌方包,掰了一个拿手撕着吃。
招牌方包和余旧上辈子吃过的区别不大,顶上薄薄一层焦黄的皮,内里是白色的面包体,不含夹心,只有面包本身的甜香味。
“哥,你们吃吗?”一整个方包有余英英两张脸那么大,她吃不完,听余旧说不吃,把剩下的重新用蜡纸裹了。
余旧在舞厅刚吃过,不怎么饿,交代余英英吃完记得刷牙后,和林故渊进了房间。
“累死了。”换了睡衣,余旧躺成大字,宛如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林故渊把他拉起来靠着自己,用毛巾帮他擦头,不然湿着头发睡容易头疼。
“幸亏有你。”余旧抱着林故渊的腰,脸颊贴紧他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下传入他的耳朵,莫名让人感到安宁。
林故渊擦头发的动作十分温柔,余旧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周,浪漫舞厅仍是天天爆满,张扬高兴得走路都是飘的。
与之相反的是陈富贵的舞厅,客流一日不复一日,哪怕他把进场费降到了三毛,依然留不住人。
陈富贵气得疯狂砸东西,骂手底下的人废物。
“张哥不好了,陈富贵的舞厅关门了。”小马哥慌慌张张的拿着一张纸跑过来,“他们也要升级!”
小马哥拿的纸赫然是陈富贵舞厅的宣传单,一模一样的“全新升级、真人驻唱”,摆明了是抄袭浪漫舞厅的做法。
浪漫舞厅提前三天发传单,他们提前十天。
陈富贵的损招不止于此,这些天不停有员工找张扬辞职,张扬一打听,发现是陈富贵开了双倍工资从他手里挖人。
“他XX简直欺人太甚!”张扬骂了句脏话,脸黑得像要扒陈富贵的皮喝陈富贵的血,“真当我张扬是软柿子了!”
气归气,张扬其实早有对策,浪漫舞厅一直在招服务员,陈富贵能把人全撬了?他养得起那么多人吗?
普通服务员的流失根本动摇不了浪漫舞厅的根基,而会动摇舞厅根基的,陈富贵根本不可能撬走。
或许是陈富贵的招够了服务员,后面两天没有再和张扬提要不干走人的。
但一时的风平浪静不代表陈富贵放弃了,张扬猜他指定在憋更损的阴招。
为此张扬特意交代林故渊他们近些天做什么别落单,他正努力查陈富贵的案底,争取把他早日送局子里。
至于余旧,张扬见识过他的天生神力,与其担心他,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表面安稳的日子又过了一段时间,陈富贵的舞厅敲锣打鼓地开业了,他甚至请了舞狮和扭秧歌的在门口表演。
辽县爱进舞厅的人毕竟有限,陈富贵的舞厅开业,浪漫舞厅难免会受影响,往天爆满的舞池空了一半,酒水柜台和卡座的人也稀稀拉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