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谢萌作战时从来激情澎湃,连喊带骂带打,身上没有一处不投入战场的,因此士兵极容易被他感召,继而又是一波猛烈的冲阵。
城头主城楼又一杆贾字旗被南征军士砍倒。
那战旗砸中若干叛军杂兵。
军士夺旗大喜,正欲将朝廷军军旗插到城头,如果能够得手,广陵郡内的叛军与城外的将士们,皆会认为夺城在即,士气必然大振!
龙旗竖起来了!
插旗军士握紧旗杆欢呼,向城下招手:“大秦必胜,荆州水师必胜”
就在这名士兵兴奋之际,在他的身后,有一道弯月状的剑弧划过,剑光雪亮,剑芒极快。
那士兵的头颅被鱼肠剑斩落,身体砸下城楼,将朝廷军的龙旗也压倒了。
无头残躯背后,出现了个瘦小佝偻的男子,贾如真身着叛军官服,嘴唇发白,嗓音平静。
“点火,放火油被。”
第72章 混入敌城
城上出现了条如鬼魅般的人影,贾如真面容如常登城。
如果有谁出现在贾如真身侧,甚至要以为他的气色,还比原来更好了许多。
望楼上,谢萌顿时愕然:难不成这小子没有受伤?
谢萌表情显示出几分僵硬这简直不可能!!!
然而情况确实如此。
贾如真站在城头勾了勾手,顿时由城下窜到城墙上百军士。每名叛军一手提着被油浸泡过的被子,另一只手举起火把。
火把点燃棉被。
麻油助催火势!
刹那间,广陵城头同时多出上百个大火球。
那光照映亮天幕,仿佛提前迎来了破晓。
火油被子落下来了!
犹如从天而降一场稠密的火雨。
此物沾上身体,到处遇火就燃,火里有油不易熄灭。
刚才还在云梯不停登城的将士们,成为橙红色的火人!
云梯顶端的士兵,痛得欲往下跳。下面是其他兵士,人往人身上燃火。人在挣扎时云梯必然不稳。
所以叛军三五人成组,猛推云梯顶端。道道云梯被推翻了。
翻倒时,城上画出橙红色的光弧。
落在地上就是一个个攒动的火球,直到人烧成具炭黑色的焦骨。
城下荆州军到处惨叫!
如果城高池深,城中百姓尚有物资,强攻城池具有先天的弱势,故而兵家有云攻城为下。
然而朝廷想迅速平叛,广陵乃扬州西边的门户。广陵打开,叛军才会两面都受到威胁,否则只有东线不断深入,极有可能被反扑剿灭。
谢萌只觉心头大火熊熊燃烧,半分不比眼前的火小。
可望楼下已是一片火海……
副将登上望楼喊道:“将军,收兵吧!”
眼看胜利在望,战局陡然扭转,谁又能够接受?
故而谢萌拔刀欲下望楼亲自夺城,几乎目眦欲裂:“跟老子杀,跟随老子杀进广陵!”
那副将用上全身力气拦住谢萌的腰,大声劝道:“将军,叛军势大,将军担任西线统帅一职。万望保重自己。我军还有陛下在军中督战,请将军务必力求稳妥……”
谢萌在这时想起了皇帝。
谢萌大喊:“陛下于我谢家有深恩。知遇之恩,老子万死也要报!”
副将只能也喊道:“西线战事还长!将军带着兄弟们全都死在城下,岂不更加耽误陛下收复失地的大事!?”
望楼上,谢萌庞大的身躯宛如定格,他怔然片刻。
理智逐渐回笼,谢萌收起一腔血勇,不得不承认,强攻广陵郡再次无望。
谢萌沉声:“收兵。”
霎时战场响起急促的鸣锣声。
攻城军后队变前队,兵士们推走攻城器具,不时间含恨回望城头。
许多方才在营垒里,在一起说笑打闹的兄弟,而今变成具具焦臭的尸体,遗留在城墙下。
战场从来人命如草芥。
南征军士匆忙撤退时,城头贾如真一抬手:“放箭。”
广陵城万箭齐发,城下飞箭如雨。
被射中的军士远远近近倒在城外,在与营寨目之可见的距离,视线逐渐模糊,继而双眸合住,陷入永远的长眠。
城外逐渐破晓。
……
晌午时分,城楼被阳光笼罩。
南征军暂时不会发起袭击。
广陵城残破的主城门吱呀一声打开条缝隙,城中列队窜出支人手。
收殓部队必须抢在下一轮进攻发起之前,清理城外的尸体。
否则以现在的温度,尸体不多时就会腐烂。
腐尸一旦引发瘟疫,封闭的城池将迎来灭顶之灾,而后不攻自破。
贾如真江湖经验老道,深谙此道理,故而对军士下死命令。
“快搬!”
“郡守命令我等半个时辰内,必须打扫干净战场!”
“尸体不得扔进河水,不得填埋,不留活口,统一焚化,远远堆起来烧!”
于是兵士尸身逐渐筑成规模,小山似的。
许多士兵已经烧成了炭黑,还要再被丢弃进尸山化为灰烬。
更有军士经过一夜半天的挣扎,肢体尚且还能动,却也要被当成尸骸活活烧死,脸孔布满脏污,眼睛里写满了绝望。
眼下嬴曦恰与这样的一双眼睛相对。
他是年轻的、想活的……
他因圣旨远离家乡来到此地,即将死在此地。
他是朕的士兵……
嬴曦奋力活动自己的身体!
然而无能为力,嬴曦同样浑身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名士兵,被扔上尸堆待焚。
叛军将火把朝着尸堆顶部一扔。
尸堆烧起来了!
燃烧的尸堆里竟还能听见惨烈的尖叫:
“救命啊!”
“我不想死……”
“爹,娘,儿子来世再给您尽孝了!”
“贾如真,你这个王八蛋!”
“姓贾的,老子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疼死我了,烫啊,啊”
大火像是同样烧灼着嬴曦,愤怒占据了年轻的皇帝。
出访江南督战,让他看到世上最残酷的一面,战争比匪患可怕,敌人对待战俘,比匪徒更加残忍。
如果还能动,如果能为此战做出任何贡献,他要宰了贾如真!
可嬴曦这般想着,背□□道又被永王点中,身体僵硬更甚从前。
只要体现出一点儿挣扎的心思,哪怕是不是想逃跑,都会让永王如临大敌。
嬴荡闷哼了声。
火堆边一名叛军士兵动容道:“为何不俘虏还能动的人?为何全杀了?”
伍长回答:“郡守不准。”
那士兵张了张口,眉心皱成个疙瘩,到底没敢问为何不准。
尸堆里惨叫声逐渐平复。全死了。
伍长突然朝嬴荡喊道:“哎,都学学那个小子,带回去咱们的伤员,你们几个再找找,能动的都带回去!”
伍长朝殓尸队伍其他人指了指永王。
刚才,永王杀了两个叛军,给自己与皇帝换了衣服混进小队,让浑身无法动弹的嬴曦,扮演了叛军伤兵的角色。
众叛军士兵在城下搜索,又找到两三名伤员,向伍长复命。
伍长令道:“回城!”
队伍动了。
人手架着伤兵,列队返回广陵郡,沿途踩着泥和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