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但这是龙武军驻地,即使是兄长,也得给兄弟留面子。
毕竟龙武军十个有九个不知晓,他们威武的主将一旦剥开那身银壳,里头就有些呆呆的。
谢萌跌足道:“我没回长安也听说,陛下有位特别宠爱的妹妹。陛下不愿她远嫁,几次三番撅了南蛮王的面子,把南蛮王气得嗷嗷乱叫。你要娶了小公主,岂不多道免死牌?”
话毕谢萌再度列举了无数条尚主的理由。
谢千里知道不给他说完,他必心中不痛快,反驳也会引来更多句劝说,在谢萌铺天盖地的言语诱导之下,实则不为所动。
如果哪天小曦想要我的命……
那便死了好。
内心活动唯独自己知晓,不足为外人道。
他亦知道他喜欢的人也在乎自己,想到嬴曦就像这间房室,照进了月华。
谢千里再度勾起嘴角。
谢萌突然捶桌:
“你难道相中皇上了吗?!”
谢千里咯噔一声。
酒坛大蹦,霎然间满心惊骇。
谢萌这才意识到自己酒后失言,开玩笑开到皇帝身上,连忙低下嗓音,改为总结立场。
“皇上能给你一切,唯独不能当媳妇,还是得娶媳妇。”
“你说说你不娶,陛下也不娶,你两条光棍。今后怎么办?”谢萌带着酒气哼哼着小曲,推开坛子,“算啦,你还要在陛下身边当值,留着喝你未来的喜酒。”
谢千里及时地收起坛子。
兄长喝得不少,他开门派连清把人送回去。
门扇打开先听见城中一件大事,陛下要把李义隆的嫔妃都带回长安。
***
“那四十多个嫔妃,其中可不乏绝色美人。”
“难怪陛下不娶妻。原来征服别人的女人更有价值?”
连清架着谢萌小声议论,不停观察谢千里的反应,好像直觉能看出什么。
谢千里清冷道:“你也喝多了?”
连清被这一眼看得后背渗汗,连忙低头:“属下送谢萌将军回营地。”
谢千里处理妥当事务,赶在夜幕渐沉之前,进入新都王宫。
“谢将军!”守门的士兵向他问好。
“嗯,陛下还在处理事务吗?”
“下午休息了半个时辰,在王宫里面转了转。现在听小陆将军汇报呢。”
士兵低声:“小陆将军说李义隆美妾众多,全带走充入后宫,返航的船只应该不能太小。”
谢千里拧眉:“知道了。”
他已跟前段时间心境完全不同。
以往他的恋慕有悖伦理,被暗恋的对方拥有绝对的自由。
如今他清楚嬴曦对他有一点喜欢,哪怕就一点儿。
他开弓没有回头箭。
至于这种喜欢能达到多少,是否独一无二,得自己挣。
“你让医官端来汤药。”
“是。”那小兵去了。
隔不多久小兵回来。
屋子没关门,谈得不是秘事,陆鹤羽犹在继续,兴冲冲的:“陛下身边需要个贴心人啊,否则您累了病了,连个端汤送药的都无。”
谢千里这才进屋。
措辞婉转,他嗓音温沉:“臣今夜在门口值宿。把陛下的汤药也带进来了。”
嬴曦抬起眉眼,眼底波光流动。
陆鹤羽微凝,话语前后关联,他莫名被噎了一噎,却也说不出什么,只好眨巴几下眼睛。
嬴曦:“朕不日返程,徐州地理位置重要,鹤羽需好好镇守,不得辜负朕信任,下去吧。”
“是。”小陆含泪道,“再见就是年底述职,请陛下保重。”
小陆擦干眼泪告退。
嬴曦心思细腻,品着刚才那番话,低垂眉眼看这碗药,药水表面倒映出嬴曦精致的轮廓。
他不知为何起来个捉弄的心思,淡淡说:“谢卿,朕欲带走李贼的嫔妃了。”
谢千里黑漆漆的眼睛闪烁。
“李贼因为后宫庞大导致亡国,陛下并非李贼,带回去这些宫妃,想必另有作用。”
“嗯,是有用。”嬴曦调羹舀着苦药,尾音挑起来,“赐你几个?”
谢千里怔住:“臣……”
他实在是僵直了片刻。他那意中人还惦记着赐婚的事,谢千里绞尽脑汁措词拒绝。
嬴曦却嗓音渐冷:“是否想要?”
谢千里叹气,小心翼翼:“臣不要。”
嬴曦微弯嘴角:“早知如此,与你玩笑,门外将李义隆带进来吧。”
书房外两名龙武军卫士,将曾经的江南国主绑好推进屋里。
李义隆身怀武艺,也算诡计多端,故而等谢千里在身边方才召见。
“跪下!”
曾经的江南国主,被按在新都王宫书案前,李义隆满脸感慨。
“陛下……”
“朕曾听说你以仁政起家,想到为何众叛亲离么?”嬴曦问道。
李义隆最近在牢房里总梦见瑞娘,还有他那些共同征战的兄弟们。
斯人已去,辉煌不再,李义隆叹道:“陛下兵精粮足,手下有诸多名将。”
“你的名将刺了朕的爱将一刀,车成仁杀死朕无数麾下,答案在此吗?”
李义隆默然。
灯影里那张美丽的面容,透着威严凛冽。
嬴曦抬了抬花名册:
“因为你贪心不足。”
“事业未成气候,分封八大王爵。”
“你有近百名子女,数十位嫔妃,托辞死了江山也有所传承,怎么就不承认自己好色?”
“杀功臣,囚军属,重用小人,事事围绕自己考虑,朕真觉得可笑。”
那时在临川城外,李义隆差点将他气死。
嬴曦的报复从不缺席。
“大船将载尔等进京,朕筑起高墙,自会有人给你安排活计,你多妻多子多福,自行养这几百号人。家宅和睦与否,生灭与朕无关。”
“李爱卿,吃干净自己种的果。”
甜统:“噗嗤”
“他会被小老婆们给撕了吧?”甜统啧啧。
无须皇帝再对他有任何惩罚。
李义隆返京以后,将面临庞大的经济开销,从此陷入无尽的疲劳、妾室的数落,想死又不能死的绝望,直到短寿。
李义隆脸色灰败,瑞娘的话再一次响彻耳边:“义郎活下去,才能救更多百姓于水火。”
是他变了,发达后,他成了百姓的水火,最后成为自己的水火。
而他能怨恨嬴曦什么?
嬴曦并未杀他。
天下无人会因自己累死而惋惜,只会交口称赞嬴曦圣明。
李义隆像具活尸般,被龙武军拖出门外,廊道回响着似哭似笑的呼声。
小曦在发光。
谢千里想。
他爱的那个人,有冠绝天下的美丽和智谋,只有微小的可能,今后属于自己。
他必须摸着石头过河,近一点,再近一点。
时候不早了,谢千里俯身对嬴曦道过安寝,觉得小曦心情不错,随手帮他整理了书桌。
试图中止陛下的办公,这事儿连玉镜都不敢做。
而他谨慎地减少介入感,一本一本地合上奏折。
“休息吧,新都琐事处理好,我们该回长安了。”
嬴曦望着他举止,略微歪了歪头。
君心难测,爱人的心更难猜,谢千里的心高高悬起,小火慢熬是最甜蜜的折磨。
可他能怎么办呢?
就像是接近容易飞走的蝴蝶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