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陛下今天的行程,礼部的大人们已经询问过两回。您要起床吗?”
是谈恩科的事……拟好题目,定下主考官,还得敲定些细节。
嬴曦点头。
嬴曦想要坐起,忽然抓紧了被角,灵台炸裂。
他迅速睁大了深灰色的眼睛,感到身下一片泥泞。
与此同时,他昨夜荒诞不经的梦境,细节清楚地倒流回脑海,整个人烧灼感顿时加倍。
他不能起来!
嬴曦躺回去,扭了个身。
背对着玉镜,倒把玉镜给整懵了。
玉镜也不知自己哪句话有错,不至于皇帝突然给甩脸子,怪异感更甚。
但是更担心皇上染病,皇上这体格一到入秋就得慎重保护。
玉镜轻声询问道:“要不,奴才宣刘太医看看?”
“不必!”
嬴曦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尾音因慌乱微微上扬。
他面上强作镇定,对玉镜道:“只是魇着了,出了一身汗……你先退到外殿,朕……想再静一静。”
玉镜愣了愣。
伺候皇上也挺久了,他从未见过皇帝乱了方寸。
然而再狐疑,玉镜也只得低头称是,脚下一转,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上一句:“奴才就在门外,陛下若不适立刻传唤奴才。”
门扉吱呀阖上。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阳光混合着宿雨味。
嬴曦翻身坐起。
锦被滑落腰际,亵裤冰凉地贴着皮肤,他仓皇地扯松系带,发现那些纵横交错的乳白痕迹,梦里那场荒唐的余烬死灰复燃。
驹儿。
梦境中一次次共赴巫山的对象,是他儿时的伙伴,现在的重臣。
嬴曦低声斥自己胡闹,嗓音却哑得不像话。
梦境再咀嚼时多出层羞涩甜蜜,分明最不喜欢与谁挨得那么近,梦里却毫无阻隔地相贴。
难道真是年岁渐长,房中空虚?
还是他身体见好,都有了想这档子事的余力?
该怎么处理这摊衣物!
偷偷脱?偷偷洗?
换作在永宁王府都没有可能,世子尚且备受关注,更何况他是皇帝。
他得先找干净衣服,衣服在哪儿?
走到浴池,又要惊动多少太监宫女?
平时他对未央宫不多的人手能用则用,现在突然自己做这些,岂不成欲盖弥彰了吗?
嬴曦思前想后,最终决定还是惊动玉镜一个人,波及范围较小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唤玉镜进寝殿,低声硬着头皮暴露了自己的窘境。
***
嬴曦不甚清楚,为何玉镜要总给他倒热水。
他心事杂乱,清水喝得他燥热!
但依照他所接受的教育,元阳泄出,应当得补,可水里什么都没有,不送人参鹿血就算了,哪怕漂几个枸杞。
玉镜是当他太虚了,虚不受补是吗?
可哪个男子能接受得了自己虚?
嬴曦雄才大略,是帝业鼎盛的皇帝,有点儿羞耻于接受,他被当成团棉花很柔软地对待。
他是皇帝,又不是后妃。
他
玉镜将书房御座垫上了软垫。
“陛下请坐。”
“嗯。”
嬴曦隐隐听见,他还轻声吩咐底下的徒子徒孙,今后准备腰靠,怪异感陡然窜升许多倍。
嬴曦视线游移。
有些许心虚,好像被撞破了什么秘密。
归根结底,必定是房中事太监不懂,这也不能怪玉镜。
玉镜含笑道:“待会儿礼部的大人们觐见,奴才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这是男子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奴才会为陛下保守秘密。”
正常就不要再提了……嬴曦想。
外头路过两个小太监,各自抱着个锦绣腰靠。
两个太监做事麻利,来找大总管复命。
谁知大总管一见腰靠拿进书房就沉了脸,摆摆手低声驱逐:“去,现在不用。”
俩小太监赶紧滚了。
嬴曦面红过耳,觉得到处似是而非,又暗中端详玉镜的脸,变得心虚不已。
他身为内官总管,难道不该劝些什么?
嬴曦打开折子艰难地批阅。
玉镜却只是吩咐告知厨下,餐品温和滋补几分,往后要御厨们单列出一张清淡的菜谱,却仍没有劝皇帝纳妃,或者筹备任何壮阳的东西。
嬴曦率先忍不住了,捏捏眉心,道:“……朕恐怕再做这种怪梦。”
玉镜眉心乱跳,生怕谢稷的英灵把自己一掌拍死,妥帖地道:“奴才还是先收拾西配殿?”
怎么又跟西配殿扯上了!
嬴曦心脏跳得更狠,怪玉镜不走正常流程。
他那后宫空置了少说几百间房子,当真要都挤到西配殿吗???
嬴曦:“不用西配殿,那该怎么办。”
玉镜哆嗦道:“那……该跟大臣们商量……谢……”
“嗯?”
“协同安排陛下纳妃事宜。”
“嗯。”嬴曦自我解释道,“纳妃再说吧,朕这就是久旷的缘故。”
玉镜明知陛下心事,还得成全皇帝面子,帮忙圆这个谎。
玉镜点头:“陛下操劳国事,哪有心思顾及儿女情长。”
“其实陛下只需分出两成余力,就能雄风招展,一夜金枪不倒。”
嬴曦再度捏了捏眉心。
梦境无法宣之于口,帝王的颜面必须保住。
嬴曦也只能大言不惭,强作慨然摆手:“罢了,你懂什么雄风招展金枪不倒……出去吧,宣礼部的几个大臣见朕。”
“是。”
玉镜忍得两腮发酸,倒退出门,微微摇头。
春梦里梦见相熟的人,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以前在芳兰殿教导他房中事的嬷嬷就说过,遇到了不必太过尴尬,也许是出于几种情况。
其一,身边熟人太少了。
自己待人戒备太深,若能在极度亲密的条件下入梦,必须是熟悉信赖的人。
其二,最近刚看到过他。
他下车前,刚刚跟驹儿有过互动。
其三,……
第三条在嬴曦脑海尚未浮现,嬴曦按回去它,同时也按下这个念头背后牵涉到的天大代价。
嬴曦收拾片刻心情。
桌膛里藏着系统送的两个羊肠袋,上头写着谢千里和苏雪仪的名字。
嬴曦以为自己释然,他连看也没看,率先将苏雪仪那个袋子丢进香炉。
至于另一个,拿在他手心尚未打开。
他望着香炉不太旺盛的烟气,打算等苏雪仪那个烧干净了再烧。
他也冷静冷静,就会没事吧?
这段时间,还是不要相见驹儿为好。
笃笃
是规律的敲门声。
礼部尚书、礼部左侍郎等一众与恩科考试有关的职官觐见了。
“参见陛下。”
陛下将羊肠袋揣进袖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