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谢千里低沉道:“我听话,听你的。”
驹儿仍然温驯,嬴曦比较满意。他恍恍惚惚,肩膀紧挨着谢千里,手背碰着谢千里的手:“好驹儿。”
谢千里将嬴曦手掌托起来,放在布满茧子的掌心,观察嬴曦的反应。
嬴曦没有反应,手指软软地搭在手掌里。
谢千里手掌紧了紧,抵进嬴曦指节,两人十指相扣。
谢千里艰难地调整着气息,带着嬴曦的手,拉到自己腿面。
嬴曦只打了个哈欠,但手腕戴着东西,硌得他不舒服。
“若罗。”
“……”谢千里锁眉。这才低头注意到嬴曦手腕上的东西。
那是串鸡血石,那不是嬴曦的配饰。
编织工艺满载异域风情,串珠晶莹明亮,颗颗如血滴,必定是个匈奴贵族的随身之物。
谢千里不由伸出拇指,在嬴曦手腕摩挲:“戴得什么?”
嬴曦被弄得发痒,不同于平时的状态,他把若罗往回收:“有用。”
他顿了顿,描述道:“哈朗的。”
谢千里瞳孔渐渐收紧,打量手串磨损的皮绳,以往许多年它必定浸透了那个匈奴男人的汗水。
谢千里饶是方才镇定自若,此刻胸腔有头争胜的雄兽拱动。
他有意不看这珠串,嬴曦却将手腕提起,重复道:“有用。”
那种内向含蓄变成了冲动感,谢千里将嬴曦的手掌扣回掌心,那十指再度交叠时,他隔着若罗摩挲嬴曦的腕骨。
茧子擦过皮肤有剧烈的麻痒感。
幽暗的车厢里,嬴曦哼哼几声。
谢千里气息深沉,追问道:“我们这样只是朋友吗?”
嬴曦恍惚地坐直了身体。
双手被谢千里攥紧,他被带着扭了个位置,侧身与谢千里面对面,虽然不疼,但他走不脱。
“坏驹儿,放开我。”
“……”谢千里却抓住嬴曦手臂,将那手串给他脱下了。
若罗被谢千里抢走,嬴曦有一瞬间空茫,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他思绪不太顺畅,觉得谢千里有点危险。
但不是那种会伤害他的,让一切君王都害怕的危险,危险来自不同方面,对方变得强势,这让嬴曦非常罕见。
僵持只在车厢维持片晌。
若罗在两人间不远不近的距离。
谢千里执意不给,可他的表情始终凝视着嬴曦的神色,直到嬴曦倦得不想玩这种面对面的游戏了。
嬴曦拉高嘴角:“你想要,送给你。我好困。”
他没注意到谢千里如千斤巨石骤然放下,暗中松了口气。
更未看到谢千里黑亮的眼睛燃烧着火苗,火苗渐成烈焰,他的身体炽烈地撞向嬴曦,却在接触到对方之际,狠狠收敛了力气!
喘息声灌满嬴曦的耳朵。
嬴曦颅内发麻,撞在谢千里怀中,不由自主连续打着激灵。
“驹儿,驹儿……”
嬴曦被抱住,一只大手拍着他的后背,温柔犹如安抚婴儿。
“清醒吗?”谢千里问他,嗓音格外低沉,“听见我心跳了吗?”
“知道我不只想做臣子,也不只想和你做朋友吗?”
嬴曦半醉半醒,哆嗦着嘴角扯高了,从来没有谁离过他这么近。
那些不敢说出来的话,借着醉意徐徐推进。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鼻端埋在谢千里颈窝,伴随着眼圈越来越发酸,嬴曦含含混混地闷声说道:“……你都没夸过我好看。”
“你夸夸我。”
谢千里像整个世界开满了花朵。
他拨开重重花瓣,跟最敏感的蝴蝶交流,温柔触碰怀里蝴蝶的触须。生怕惊跑了嬴曦。
他拍着嬴曦后背道:“好看。”
嬴曦满意地眯起眼睛。
谢千里的话很缓慢,情话贫瘠,说不出什么。
哪怕脑海里早将他与嬴曦那场相识,复盘了千千万万遍。
可惜却只会抱着嬴曦重复,也唯独讲给一个人听:“小曦好看。”
***
未央宫寝殿。
嬴曦醉后被谢千里抱回皇宫,这是他第一次在未央宫登堂入室,嬴曦闭着眼睛默默纵容。
嬴曦浑身轻盈,他正在被挪动着走。葡萄酒的酒意熏得脸颊红热。
谢千里抱着嬴曦路过郎荀时,后者霎时失去表情。
郎荀的手指狠狠握住了军刀刀柄,牙齿几乎咬碎,侧脸青筋抽动。
郎荀上前一步:“放肆,你把陛下放下!”
玉镜闭着眼道了声阿弥陀佛。
嬴曦不舒服地皱眉,双腿蜷了蜷。
在那瞬间谢千里调整角度,将嬴曦换了个姿势。
他挺起胸膛,嬴曦在他颈窝埋得更稳。
谢千里则含蓄地将视线落在郎侍卫握刀的右手,唇边弧度若有若无。
郎荀彻底僵在原地。
“你等着,出来打一架,你”
寝殿的外门关上了。
郎荀的声音隔绝在屋外,玉镜追随进屋子里。
玉镜只敢帮忙掀帘子,哪敢胡乱掺手。
龙床床帘拉起。
谢千里把嬴曦轻柔地放下。俯身时嬴曦呼吸扫过他面颊,近得像掠过一簇火。
谢千里呼吸没乱,却把头别了过去,视线波澜暗生。
玉镜实在拿不准接下来的展开。声音也变得极轻极缓,像怕戳破泡沫。
“奴才要给将军准备沐浴吗?”
玉镜闭眼悬起心肠。
谢千里道:“他最近喝什么药?”
玉镜一顿。
在此时睁开眼睛,发现谢将军只是半跪在皇帝龙床床头,用手掌梳理皇帝柔软的头发,皇帝侧过脸在那只大手跟前偎了偎。
玉镜霎时耳热,赶紧把头低下,根本不敢听皇帝露出的轻哼。
那样太甜腻的嗓音,与皇帝处理公务时判若两人。
玉镜怀里像揣了只兔子:“陛下最近咳嗽见好,止咳平喘的药物停了,喝的都是些温养滋补的汤药,药膳也有在继续食用。”
谢千里:“他喝了酒,不知是否与药性相冲,让太医来看看。”
玉镜这才发现自己没叫太医,身为一个太监,他竟觉自己想得有点多:“奴才这就去叫太医。”
谢千里微微点头。
又道:“夜里留人值守机灵点,问问他是否难受。不必煮醒酒汤,今晚应该无事,早早睡觉吧。”
玉镜疑惑地上前一步:“谢将军。”
谢千里微凝:“?”
玉镜上下打量,没见他有留宿的意思,不免想给他个台阶:“西配殿是陛下早早让打扫好的,里头陈设完备,还有换洗衣服。”
谢千里黑亮的眼睛,暗暗漾起笑意。
“现在不住。”他坦率道,“照顾好他。还不到时候。”
玉镜长长吸了口气,目光不免变得肃然,谢将军那身银甲光泽粼粼,显得他十分清正。
龙床里,陛下迷糊地扯了扯谢将军的披风。
“驹儿。驹儿。”
“你刚才在车上,是不是吃了醋?”
玉镜霎时含笑,彻底站定了立场,道:“那奴才提前预祝将军您,早早迎来这个时候。”
***
当晚嬴曦又做了个长梦。
梦中他被驹儿放在床上,帷幔解下,玉镜撤出去。
帷幔里只剩下交错的光影,彻夜辗转反侧,他变得潮湿又黏黏糊糊。
嬴曦一睁眼浑身绷紧!
对门外道:“玉镜!玉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