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朕能卸载这恋爱系统吗!?

第54章

  春雨沙沙,到后半夜,值夜的医官没在书房里,谢千里独自缓慢地恢复意识,他有点渴。

  谢千里习惯性自己去找水,指骨修长,去摸索床头,没摸到茶杯,他眼睛睁开看见的是,书房房顶彩绘的五爪盘龙。

  谢千里心脏骤缩。

  不是他逾制,也没谁替他造反,谢千里认出这是未央宫书房,嬴曦处理朝廷事务的地方。

  他又迅速扫视过书房陈设,桌上笔墨奏折几乎搬空,药瓶药罐,规矩地摆在嬴曦的案头,说明自己住在这里,不止一宿两宿。

  谢千里起身检视自己包扎得妥帖,并且恢复良好的满身伤口。

  谢府没有府医。

  自己身为臣子,却暂住在皇帝的地盘养伤。

  皇帝的这份厚爱旷古烁今。

  谢千里脑海又盘桓了许多遍那声“朕相信你”,越发感到惭愧。

  这时黑隼扑扑翅膀,小心地落在床沿,它用油亮光滑的钩嘴,抵着谢千里手掌,像是想让他想起什么。

  谢千里想起的却是父亲那道飞鹰传书,留给他的遗命:

  “竭力报国,效忠君上。”

  遗憾他之前没能完全做到。

  谢千里产生强烈的悔意。

  如今离开这道门,让他为皇帝赴汤蹈火,他甚至都不会眨眨眼睛。

  将军,尤其是年轻的将军,有时候总是桀骜得难以驯服,又有时候,会轻易被在意赏识自己的君主完全收服。

  谢千里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消化着诸多方面的情绪。

  甚至还向前追溯,回忆起嬴曦儿时,装成小姑娘欺骗自己,害他尴尬,害他惨遭毒打……

  来来回回间,谢千里将两人过往咀嚼了无数遍,加一笔减一笔,算不清谁对的更多。

  他又在佩服父亲识人的眼力,早就判断出嬴曦是位明主,而自己当初却被仇恨蒙住了双目。

  谢千里岿然不动,遐思乱闪。

  黑色鹰隼却觉得没对主人尽到责任,拱谢千里手掌无用,它只好另辟蹊径,在床沿蹦,最终低头叼起一根头发。

  鹰隼抬头宛如献宝:“咕。”

  谢千里霎时陷入默然。

  他指端捻过那根长发,烛光中发丝闪着金棕褐色的偏光。既柔软又很长很长。

  他当然认出那是嬴曦的发丝。嬴曦发色浅,肤色冷白,瞳色宛如化开的淡墨,因为体质不好。

  君王肯定来探望过自己,距离很近。

  谢千里喉咙滚动,嘴角无意识间微扬,竟仿佛在床前望见皇帝单薄削拔的身影。

  他加快了心跳。

  床帏间一根发丝,牵动起谢千里更加漫无边际的联想。

  只是谢千里向来君子,当即冷静自持地收拢起心思,告诉自己,那人现在是大秦皇帝,不是小曦姑娘,对方乃是男子,不当再以芳兰殿孤女视之。

  更何况,皎皎明月不可及。

  当年他为解救嬴曦挨了顿毒打,正是为了对方能自由地悬在天上。

  谢千里轻微点头,说服自己,薄唇喃喃重复几遍陛下。

  然而手指状似不经意,捻着那根发丝掖进袖口,再将发丝的两端打了个结,神鬼不知地系在手腕上。

  谢千里冷峻着一张脸左顾右盼,四下无人。

  “咕。”

  大概是见到谢千里,对有关嬴曦的物件很感兴趣,鹰隼很有灵性,知情识趣地扑打翅膀。

  它观察此地这么久,早就哪都给摸清了,主人既然露出这个意思,它开始搜罗整个书房。

  墙上挂着嬴曦的发带。

  桌角砚台边放着嬴曦的闲章。

  鹰隼脚爪抓出书桌下的抽屉,露出嬴曦偷看的话本……倒还都是正经话本。

  谢千里惶恐不安,当然不可擅动皇帝的物品。

  要是弄坏了什么东西,又或者让陛下误以为,他想趁机窥探什么朝廷机密,那便是不识抬举,也可以说恩将仇报。

  谢千里立刻站起,地面投出道挺拔的影子。

  坏隼在前头拿,他就在后面放。

  好在皇帝办公地暂时转移到别处。重要的、常用的物品早早拿出去了。书架只留下些稀稀落落的奏折,还没整理归入密藏处,全都不是近期文件。

  鹰隼悬停在书架,头往里面钻,抓书架里一枚书签。

  那书签尾端缀着根流苏,很显眼。

  鹰隼目标明确,脚爪勾动,得意地衔出书签,是片镂空金质的,表面闪烁着光芒,大概禽鸟都喜欢鲜艳夺目的颜色。

  可是它稀里哗啦扫下数本奏折。

  谢千里连忙低头捡掉下来的奏折,碰都没敢触碰,嬴曦的私人物品。

  不过在落地的那些奏折里,他见到熟悉的笔迹,身体顿了顿,表情又显得很是凝重。

  那折子是出征平定青牛军期间父亲所禀奏的,关于他们这趟为朝廷新收编入军队近万人,导致军费紧张。

  写这份奏折时,谢千里就在父亲身侧。

  父亲执笔时的音容模样,眉目庄严,神情肃敛,谢千里回忆起来,浮现起彻骨的悲伤。

  那也不过是两个月前。

  那时他还有父亲。

  谢千里怀着缅怀的心意,失神地展开那份奏折。

  他指端用力摩挲着父亲的一笔一划,指甲变成了苍白色,牵动起浑身伤口刺痛,像是年轻雄狮已经成熟,却还眷恋为保护领土而死的老狮王。

  谢千里希望跨越生死,再次感受到父亲残留的温度。

  毫无所留。

  哪怕误会解除,大仇得报,人死不能复生。

  谢千里闭紧眼睛,深吸了口长气。

  再沉重地睁开双眸,然后于奏折一角,看到了属于嬴曦的批示。

  那是两行朱批小字,缀在奏折末尾。

  字迹有力,宛如行云流水:

  “朕深知前线将士之辛苦,即便削减宫中用度,亦不会亏欠前线军用。望爱卿安心打仗,勿念后顾之忧。”

  “另,隆冬将至,爱卿时常头风发作,可用艾叶煮水熏蒸,驱寒散湿。军中可就地取材,简便易行。”

  谢千里指端捻过纸页,只觉得手腕、心脏都有千钧重。

  他双手发颤,指节苍白发青。

  想必是因为父亲战死,这份折子,后来才没有反馈给英国公府。

  原来陛下一直在用心筹措军资,重用谢氏。

  甚至还记得年少时自己漫不经心的闲话,知道他父亲有旧疾,秋冬时常发作。

  谢千里手指嵌进掌心的茧子!

  皎皎月轮,高不可及。

  却因为明月垂怜,总照在自己身上,而使谢千里终于无法抑制,冒出不该有的暌违心思,他真想伸手去触碰那月亮。

  要继承父亲的遗志,效忠大秦。

  也要助陛下改变这时局,让他稳坐这把龙椅。

  书房灯笼光影摇曳,谢千里轮廓英毅,他薄唇抿紧,郑重地合起奏章。

  ……

  第二卷风起永宁

  第38章 花朝公主

  长安西市最繁华的地段,聚集了大量百姓。

  正午时分,日光灿烂地朗照,一扫前几日春雨绵密阴云笼罩,显得痛快极了。

  百姓们不停地向西市聚集:“快去看,冯党还有其他贪官污吏,今日要公开行刑!”

  “像这样的害虫,杀得简直大快人心!只恨这幕没法长久留存,应该让后继者全部都看到……”

  “岂用你说?天子下旨将他们的皮做鼓,未来官员接班,上任即敲此鼓,足够威慑吧?”

  那些声音嘈嘈切切。

  甚至有长安附近几城前来看热闹的人。

  此地越来越人潮如云,只见摩肩接踵,再无半点空隙。

  纵使城中维持治安的卫兵竭力嘶喊,并不能使人群的热情降下半分。

  “什么时候斩?”

  “区区一个大理寺丞,尚且能够贪墨几千两,冤死了多少百姓,白宁,我与你不共戴天!”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

  城中百姓,大多为这些污吏所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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