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可是花朝视线躲闪,不敢望向自己。
只有在目光偶然间相触时,她才会显得欲言又止,红唇轻颤,眼眶微微放大。
这是今生想保护的妹妹。
嬴曦受不了这种表情,摆摆手,让金乡几个先住口:“为何穿成这样?花朝自己说。”
“臣妹……”
她仰面深深吸了口气。
见到所有人,就连宜春宫正在干杂活的太监宫女们,也都在静静地凝视自己,等她回答。
花朝公主呼出口长气,大声道:“花朝御前失仪,妇容不整,十分有损朝廷体面,恳请皇兄把臣妹关进宗正寺受罚!!!”
第54章 公主婚事
嬴曦面色越来越沉,皱眉低吟一声,听不出心思。
绚烂的春光仿佛因为皇帝的气场压低,变得骤然失色。
花朝不清楚,昨晚永王大闹未央宫,刚被迷晕了丢进宗正寺。今天她就来凑热闹。
一个两个的,真当宗正寺是什么好地方?还是非想把自己逼成忍心戕害同胞的皇帝?
嬴曦表情越来越差。
那金乡公主几人正欲暗喜。
玉镜瞧着势头不对,赔着笑脸把几位公主都请出去:“各位祖奶奶们,时候差不多,都先回去歇了吧。”
“那蛮王可是个急性子,他约明天觐见,可能一会儿就来,听说蛮王长着六个脑袋,凶悍无比,别把殿下们吓着了。”
公主郡主们面面相觑,当然谁都不想见外客。
觐见已毕,还顺便嘲笑了花朝,众人向嬴曦行礼告退。
嬴曦道:“花朝留下。”
“是。”
花朵般的各位女孩离去,使狗尾巴草越来越像狗尾巴草。
嬴佳还保持那个觐见皇帝的姿势,可是迎上很长久的沉默,她底气越发不足,低头理了理皱皱巴巴的僧袍。
再一抬头的工夫,尼姑帽歪到眼角。
花朝明显瞧见,皇帝哥哥的脸色更加阴沉几分,使她不敢伸手扶正帽子,眼皮重跳!
而她想采用甩头时产生的惯性让帽子复位,用力甩头,力道过猛。
尼姑帽被甩出去,呈现出一道灰色的长弧。
弧线的落点恰在皇帝白底金饰的靴头,嬴曦脸色快要阴郁地滴水。
龙威不愧是龙威。
两世的经历再加无数场危机中锻炼出来的气场,嬴曦根本没审问什么。
花朝已吓得连打了好几串激灵:“皇、皇帝哥哥我错了!!!”
她探身抓起那尼姑帽,连忙背到身后。杏核眼眨了眨,假装无事发生。
嬴曦垂眸:“错哪儿了?”
“不、不该惹皇帝哥哥生气!”嬴佳道,她急匆匆补充,“也不该穿成这样,让皇帝哥哥担心,更不该……”
“如何?”
“拿尼姑帽盖住龙脚!我这顶尼姑帽是开过光的,来历清清白白,绝不会压住龙运,我错了我错了!”
嬴佳连连请求恕罪。
此刻已完全顾不上,宜春宫大大小小的太监宫女,全都把目光聚拢来,看妹妹在帝王兄长面前耍活宝。
嬴佳分明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比起以前美丽木讷的花朝公主,还是现在的嬴佳生动灵活,撒娇卖惨,丝滑地拉了拉皇帝的袍角。
她只是本能而为,并不知晓,嬴曦真的很吃这套。
帝王早已气消了大半,只是他并没表现出来,淡淡问:“为何出家?”
“臣妹在城中不巧得罪了蛮王,蛮王要娶我,我不想嫁给蛮王。”
原来花朝公主新作正连载,在云涌楼取材时,见到一桌奇装异服的男子,甚是稀罕。
于是坐在那桌男人旁边,掏出笔本捕捉信息,竟然听见他们凑一起探讨宗室女子。
有的说,金乡公主虽然年纪正合适,然而她鼻梁低眼睛小。
也有人说,益阳郡主很漂亮,可惜只是郡主,身份地位都无法与大王相当。
还有人说,仁康公主是继惠宁大长公主之后,宫中最尊贵的女子,只是可惜辈分太大,她是个寡妇。
话题讨论得热闹,嬴佳听出这伙人居心不良,记住他们的桌号下楼向巡城卫兵报案,说有人竟敢对宗室女儿品头论足。
蛮王不敢暴露身份,被好生教育了一顿,小心打听栽在谁手里。
卫兵全没隐瞒回答:“尔等隔壁那桌的姑娘,正是花朝公主!”
于是向来低调的嬴佳彻底暴露。
还没回府,就被蛮王堵截,那蛮王看着她,拉起嘴角。
嬴佳满身鸡皮疙瘩,生怕这大块头报复先发制人,在蛮王脚面狠踩一脚,然后扭头就跑。
嬴佳耳力敏锐,听得真真切切,边跑边听见蛮王跟属下说:“孤向大秦皇帝讨花朝公主。”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报复吗?
花朝因此先发制人,决定暂时看破红尘,在公众场合做僧尼打扮,甚至能进宗正寺避难。
花朝小声说:“臣妹有点怕那个蛮王,他又黑又壮,很不友好,本想博取皇帝哥哥垂怜,没想到惹您生气了。”
如果蛮王此刻就在旁边,当知花朝描述,何其精准恰当。
蛮王外形与皇都主流审美迥异。
嬴曦轻微莞尔,被妹妹那声垂怜打动。他在花朝嘀嘀咕咕抱怨的同时,回想起花朝前世,沉默无比地登上婚车。恍然如昨。
曾经花朝并不依赖自己。
曾经朝廷暗弱,也无法容许她做出选择。
两相对比,嬴曦唇角弧度上扬,伸手将花朝扶起。满身灰扑扑的公主像田野茫然的小兔。
嬴曦掌握着许多宗室女子的命运。
他有足够的力量,她们就能更好。
嬴曦语气傲然:“你不喜欢,他来入赘都不行,朕今后还要给你订桩满意的亲事,要是你真想出家为尼,朕倒是省心了。”
花朝连忙阻止:“那求皇兄再对臣妹费费心吧!”
她还要如意郎君呢。
花朝心中石块落地,成功逗笑了嬴曦。
她歪头打量嬴曦,只觉风月话本里面的主角形象更加完善,她要把皇兄记得再深刻几分:眉眼如同淡墨晕染,眼睫浓密细长,眼梢微红上挑……
最难得的是,皇兄兼具了威权和容貌。
嬴佳痴痴地望着嬴曦。
被皇帝点名:“为何突然愣住?”
总不能说看着您,在想怎么写话本。
嬴佳一激灵,旋即顺嘴胡说八道:“臣妹想着要是这回躲不过去,我就只能求求表哥,让他勉为其难娶了我吧。”
“……”
她表哥正是谢千里。
宜春宫惠风和畅,可就在嬴佳话音落下那个刹那,空气仿佛凝固,霎时万籁俱静。
嬴佳连忙低头,莫名察觉到祸从口出。
她竟在此刻想起云涌楼那盘酸葡萄,一个随手喂,另一个硬说甜。
话本照进现实,并非绝无可能,可是嬴佳不敢彻底代入真人思考。警惕地深深吸了口气。
嬴曦道:“你想嫁谢千里?”
“不、没有!”
那瞬间,否认成为本能反应。
嬴佳连忙摇头,心悬在嗓子眼。
嬴曦却平静如常,甚至语带好奇感慨:“你心悦他不敢言,兴许对方装着你也不肯说,暗中时时牵挂你,唯恐惹你不高兴呢。”
玉镜眼珠迅速流转。
嬴佳偷瞄嬴曦,根本看不出端倪,以为是自己多想乱想,却莫名脊骨发毛。
“确实唯有谢卿与你身份相配,”她听皇兄清楚道,“你们若两情相悦,等他还朝朕便赐婚。”
那声赐婚不会有假。
帝王金口玉言。
可嬴佳硬是在言语外听出几分落寞。
嬴佳哪敢答应:“皇兄,我跟表哥没相悦,您也别赐婚。他军务繁忙,我俩几乎没见过。”
嬴曦收声:“可惜。”
嬴佳这才松了口气。
宜春宫凝结的空气,缓慢冰消雪融。
玉镜倏然笑着打圆场说:“陛下忧心公主婚事,公主何尝不想多陪兄长几年?陛下且等公主寻觅好意中人,主动向您请旨,何必非把英国公指给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