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怎么不说话了?不是很能言善辩吗,青花鱼?”中原中也既没有瞪视,也没有恐吓,他的表情称得上平静,只是声音低沉而冰冷,甚至让人有些毛骨悚然,“那就让我来说吧。”
从血雨腥风的过往中走出来的赭发男人撑着桌子低头,一个个音节干净利落,带着扎人的尖锐感。
“勇者经历了试炼,自然就要通关主线,前来打倒魔王了,对吗?魔王大人。”
太宰治浑身战栗。
他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兴奋起来。
这么生气吗?
你还会因为我这么生气吗?
太宰治那只看起来多情的桃花眼弯了起来。
“中也,跟我一起殉情好不好呀?”
中原中也简直都要被他气笑了,“所以你早就做好去死的打算了?”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心里想的根本控制不住的冲出了口。如果言语可以化作刀剑,中原中也恨不得直接把面前这家伙剐进ICU,让他插着呼吸机动弹不得,用物理方式迫使他必须用唯一功能正常的大脑来思考人生。
“你不是要给那个织田作之助打造新世界吗?不是要锻炼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让他们取代掉我吗?外面的天人五衰还在伺机而动,组合可能在明天、后天或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宣战,别告诉我这些我都能想到的隐患你想不到!结果你告诉我,你的解决办法就是你去死?!”
中原中也攥紧了太宰治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拖向自己,力气大的让太宰治立马有了窒息感,“你是只有这种程度的胆小鬼吗?!老子这话放在这了,你就算是要逃走,也必须给我一往无前全力以赴的逃走,以冲锋的姿态,死在一败涂地的路上!不战而逃?想得美!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他妈就不可能死得这么舒服!”
啊,就是这样。
太宰治透不进光的眼睛往下,看进比自己低了一头的干部眼里,他就跟感觉不到脖颈间带来的窒息一样,眼睛在自己都不知道的一点一点亮起来。
为什么呢,中也。
明明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却每一次都不讲道理的规避掉一切的陷阱,精准的拽住我,阻止我的下坠。
“我……”声音变得像长久未开口说话一样干哑,太宰治曾不止一次的自-杀,现在脖子上勒着的力度并没有到会让他缺氧的程度,口鼻之间萦绕的也是干燥的空气,可他却有一种溺水感,并不存在的海水从他的口鼻倒灌,想把可能说出口的任何言语全部堵回去,把他再按回漆黑一片的海底。
太宰治握住中原中也那一节露出来的细白手腕,想把他拉向自己,可怒火中烧的中原中也纹丝不动,于是太宰治换了种方式。
他不顾衣领把脖子勒出淤痕,主动往前去贴近光源。
“我喜欢你,中也。”
第48章 你也该明白了吧?
中原中也用手肘抵住太宰治的胸膛,阻止他更进一步,然后冷着眼神去看他。
“这就是你临终遗言?”
这要是换个人,可能已经双腿打着摆子吓得说不出话了,不过脑神经正处于亢奋状态的太宰治显然不在此列。他甚至显得有点开心,和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是最甜美的蜂蜜。
“是啊,中也不是一向自诩绅士风度?作为临终关怀,我想……”
太宰治卡住了,当然并不是自愿的。
衣领收紧到会压迫气管的地步,别说说话了,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中原中也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的打算。
人类赖以生存的氧气被截断了摄取,心脏仿佛受到了刺-激,加快泵出血液的速度,想要让血液运来更多的氧气维持自己的存活。大脑开始停摆,陷入晕眩和疼痛,用生理上的痛苦指挥着身体去吸取氧气。
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太宰治努力瞪大眼。因为中原中也终于是舍得开口给予他回应了,可耳边蜂鸣的白噪声盖过了低沉磁性的烟嗓,让他听不清自己期盼的答复。
看清楚一点,再看清楚一点。
中也的口型,能看清的话就能知道了。
让我听完,我想知道答案。
不想掉下去,我……
“太宰。”
衣领上的力度撤掉了,太宰治喉咙剧痛的同时咳的撕心裂肺,久违的氧气通过口鼻被身体吸收,供给到身体的各个器官,让他又活了过来。
他又能听到声音了。
“我上次就问过你了,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中原中也眼神复杂,钴蓝色的眼睛沉淀着太宰治最熟悉也是最厌恶的东西,“如果你真的想死,为什么不把尾巴扫干净?彻底斩断芥川龙之介与芥川银之间的关联性,把芥川银送到没有任何人认识她的地方,这样不好吗?把中岛敦带进港黑的时候,让那个福利院消失,不要留下任何证据,居于幕后操控他不好吗?那个小鬼的本质你一定能看得出来吧?他是相当干净的那种人,只要和你有了接触,有了了解,他就会下意识的帮你找借口,寻找并不存在的苦衷,这很麻烦吧?还有那些【经验包】一样的任务,对身为首领的你来说,在档案与情报上动手脚,让我找不到突破口,并没有比拆螃蟹壳难多少,不是吗?这所有的一切,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就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中原中也看着剧烈咳嗽的太宰治因为自己的话猛然攥紧西装的衣襟,毫不留情的把答案说了出来。
“你连求救都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吗?”
快要腐烂掉的内里被硬生生拉出来,暴露在阳光下面,本以为已经坏死的神经又开始给主人传递疼痛的信号,太宰治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不是坏死,只是已经麻木的习惯了。
“还真是会自说自话呢,中也。”因为刚才的缺氧和咳嗽,太宰治的嗓子干哑异常,“那只是因为我没想到中也这个暴力狂,居然也会有用脑子而不是肌肉思考的一天。”
对,所以那只是微不足道的瑕疵。
也是……
自己给中也的陷阱。
因为如果自己死掉,那么中也一定会彻查真相。然后他就会发现曾经有那么多证据摆在他面前,却都被他无视了。
【我能早点发现就好了。】
【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成功拉住他就好了。】
【是我的错。】
如果是中也的话,是中也的话绝对绝对会这样思考。
于是从自己死亡的那一刻起,中也就会背负上「杀死太宰治」的罪,让自己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得出以上结论的中也,一定会甘愿背负「太宰治」这三个字一辈子。
这样一来,哪怕是我死了,也不可能有人完全抢走中也。
【他就永远是我的了。】
可是这种病态的想法,一定会被讨厌吧?
因为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恶作剧都要过分,赌注比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哪怕中也每一次每一次都会选择原谅自己,这一次也……
但又忍不住的想要去试探,因为迄今为止,中也接受了自己所有的阴暗面。从十五岁初见的那一年,明明见到了自己的「异常」,却完全不曾改变态度与目光。那双好看的蓝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和庸庸碌碌的可笑凡人一样,表面上唯唯诺诺。实际上已经给自己贴上了「怪物」这个标签。
想要进行确认,如果中也有丁点的犹豫与憎恶,那么所谓人性,也不过如此。
中也也好,世界也好,自己都是被拒绝之物,是无意义的,所以没有存在的必要。
也就是说,我之死,你们所有人都是……
“真敢说啊青花鱼,这个理由苍白幼稚的简直令我发笑。”
太宰治往深渊滑去的思维遭到了中断,中原中也拉了一下衣袖,露出被抓出血痕正渗着血珠的手腕,“想死的话,你刚才干嘛还要挣扎呢?”
像是要不留余地的彻底敲碎那个蜗牛壳,中原中也揪着太宰治卷曲的黑色短发,头皮和头发连接的地方炸开痛感,太宰治被迫对上了那双蓝眼睛。
“死在我手里不好吗?你不应该生理性的挣扎完,然后意识到自己终于要得愿以偿了,满足的安心去死吗?为什么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啊?我说,太宰,你最后给自己选定的死亡谢幕,应该是跳楼吧?”
中原中也看到太宰治收缩的瞳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很惊讶?也没必要这么惊讶吧?”中原中也发出一声嘲笑,“因为你吞了毒药会再吞解药,跳了水会再浮上来,但是跳楼,你就救不了自己了。别反驳,你那蹩脚的理由就别说出来让人笑掉大牙了。”
“你不觉得自己选择的,全部都不是即死的手法吗?是,你的自毁性在引导你去寻死,我承认你的自-杀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没错。可与此同时,你潜意识的想选择【有可能获救】的死亡方式,只要有挣扎的机会,你就会拼尽全力的挣扎着想活下去。所以你本能的抗拒干脆利落的死亡方式,只要想明白了这些,猜到你会选择跳楼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满足了你所有的需求,只在是在最后。不管你多么努力的挣扎,在重力面前众生平等。
或许还有别的意义吧。
比如让我认为,我才是「杀死」你的罪人,什么的。
不过到这个地步,这些反而没必要说出来了。
中原中也拦住了太宰治的手,阻止他堵住耳朵,半点逃避的机会都不打算给他,一字一顿的把那个封闭的小盒子砸碎,然后拎出来藏在里面的那一个太宰治。
“说到这里你也应该明白了吧?”
也该长大了吧?
“你压根就不想死,太宰。”
***
Old World内。
前几天在中原中也的绝对暴力下险些被拆的台球厅,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正常营业。
据说是因为台球厅背后的老板掏钱格外的豪爽,甚至还请到了能帮得上忙的异能力者。于是损毁的台球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焕然一新,也就不那么令人惊讶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是以五条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当初和中也一同到来时的熟悉陈设。
就好像那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要喝一杯吗?”
酒保礼貌的向他点头致意,询问的态度也谦和有礼。
“那就再好不过了,你老板公关官那家伙不在吗?”
五条悟坐到吧台的高脚凳上,不过因为身高的缘故,他的双脚仍旧能安稳的踩在地板上。
酒保取出器皿的动作有短暂的停顿,却笑而不语。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啊。”俊美到有种魔性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一杯和他一样的。”
点完酒,公关官坐到五条悟旁边。
“你都暗示的那么直白了,又是把品酒的权利给我,暗示我之后会有一阵子见不到中也,只能睹物思人,又告诉我以后想喝就过来,还说这现在是我的秘密了,结果这秘密明明还有另一个人知道啊。”五条悟耸肩,“你们干外交的,说话都这么曲了拐歪吗?直接告诉我,有事就来这找你不行吗?老板。”
“那不符合我的美学。”
公关官的回答让五条悟在墨镜后面翻了个白眼,“我大概搞明白,为什么你追不到中也了。”
所以你们一个个,都没试过冲上去直接实话实说吗?
公关官:“你真会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