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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下火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红灯区,女郎早已换了又换,最开始的那批女郎早已得了病,换了全新的、更年轻的女人站街。

  弗里德里希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男孩,那些女郎便笑着过来揽客,他连忙摆手,快步离开了。

  “嘿!这里!”弗里德里希叫停了一辆出租车,不忘在打开车门时告诉司机,“我住在‘老街(Seelgasse)’!”

  乘着这个年代的出租车,司机开着车,把他送到了所谓的老街,他只走了一段种着梧桐的路,就来到了家门口。

  门口有一个信箱,前不久才新刷了墨绿色的漆,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弗里德里希儿时就有的东西。

  信箱算是这个年代的德国人家门口的标配,即使是公寓,公寓下面也会有一排排的信箱,上面会写清楚信箱主人的姓氏,方便邮差送信和信主人取信。

  弗里德里希很久没给家里写过信了,主要是因为初版笨重的大部头手机刚问世,他就拿自己的私房钱给家里所有人都买了一个,就不再需要写信了,不过即使如此,信箱还是保存着,邮差每天早上都会送来带着油墨味的报纸。

  弗里德里希踮着脚走到门口,凑到猫眼上,希望能看到家里的样子妈妈在扫地吗?爸爸可能在看报纸。

  但猫眼很模糊,他看了半天,也只看到一盆模糊的绿植。

  “这猫眼真该换了。”弗里德里希嘟囔着,“我记得小时候站在椅子上,从外往里看得很清楚。”

  弗里德里希从包里取出一把钥匙,往门锁里一捅,只听“咔嚓”一声,门应声而开。

  弗里德里希以为父母年纪大了耳背,没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于是就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轻手轻脚地换好鞋子上楼,结果却扑了个空:他们根本不在家!

  正当弗里德里希站在二楼围栏处思考他们在哪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

  他们似乎刚刚购物回来,每个人手上都提着很多东西,一开始还没注意到他,直到换鞋的时候发现旁边多了一双鞋,一抬头,才看到小儿子正站在栏杆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弗里德里希欢呼一声,砰砰砰地下楼:“Mama!我刚刚到家!”

  养父穿着得体的西装,等了一会儿,弗里德里希终于注意到了这位父亲,于是也露出一个笑脸:“Papa!”

  养父“嗯”了一声,注意到他穿的T恤还是半年前的那件,而且还洗的皱巴巴的,就问:“你怎么不换新衣服,弗里德里希?”

  弗里德里希:“没必要换,大家不会盯着我的T恤看的。”

  “你还是学生,要是缺钱了,可以跟我说。”养父留着希X勒式的小胡子,看起来精明,说的话却温柔。

  这话反倒让弗里德里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可不想啃老,连忙宣称:“我有钱,我卡里还有好几千马克呢!”

  “哦?”养母一边取下帽子,将其放在Garderobe(德语特指在玄关区域的挂衣处/衣帽架),一边跟弗里德里希说,“不要勉强。”

  弗里德里希:“没有勉强,我至今还能收到出版社的稿费呢。”

  养母想起了弗里德里希高中时赚的第一桶金,好像是靠写小说,或者纪实作品得来的稿费。

  “说到这个,你的作品到底叫什么?”

  弗里德里希立马变了脸:“不告诉你。”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那本著名的霸道总裁小说是他写的,当初他为了零花钱写了这么一本书,犹记得刚出版的时候,他爸还在饭桌上批判过那本书的不切实际,认为这种精英银行家不顾阶级差距迎娶风俗女的故事是不可能发生在现在的法兰克福的,他也没好意思说那是他瞎写的。

  弗里德里希回家的当晚吃了一顿相较于平时还算丰盛的晚餐,不仅有常规的面包,还有烤肉和火腿,养母已经买好了他喜欢的那种果酱,涂在烤肉上滋味还不错。

  吃完晚餐,弗里德里希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不大,胜在温馨。

  他很小的时候就自己住一个房间,父母早早准备好了桌子和书架,还有一把带靠背的小椅子,那书架一开始是空的,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课外书,还有中学时期的课本,他一直保存到现在,如今翻翻过时的课本,还能发现一些上课时无聊画的涂鸦。

  他刚来到德国的时候,德国正处于60年代,不过不像上辈子的德国那样正值东德与西德的政治分裂时期,就是平常的和平时期。

  直到70年代左右,战争才刚刚爆发,但也绝非上辈子的世界大战,报纸上说是“因石油等资源归属纠纷引起的战争”,但他因为上辈子看过文豪野犬,知道事实绝不像报纸所说的那样,而是异能引发的大战。

  弗里德里希坐在椅子上,拉开抽屉,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相册,打开一看,都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他在德国的第一个圣诞节拍的,他站在圣诞树旁,带着一顶偏大的浅顶软呢帽,那是他爸爸的,因为他说爸爸的帽子看上去暖和,他们就交换了帽子,拍照的时候,这顶帽子其中有点往下滑,差点遮住他的眼睛,所以他旁边的哥哥就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实际上是帮忙托住帽子,免得遮住了脸。

  哥哥是少年模样,不过已有成人的影子,身形已经十分高挑了。他对镜头露出一个矜持、保守的微笑,显得自持,即使微笑着,也莫名冷淡,像是程序式的假笑,哥哥对家人以外的人就是这样,对家人们又是另一副样子。

  姐姐站在最旁边,她板着一张脸,是站得离父母最远的那个人她一直和父母关系不太好,在家里只愿意和弗里德里希、哥哥说话,家里最大的是哥哥,其次是姐姐,最后才是最小的弗里德里希。

  最小的孩童有着一头金色的头发,发尾偏卷,眼睛则是靛蓝色的,这点和兄长他们有些差别,兄长他们都是浅蓝色眼眸,不过头发是黑色的这配色听上去不太符合人们对正经德国人的印象,但实际上,日耳曼人中不乏有黑发人群,歌德一家就是。

  照片后面还写上了他的名字:弗里德里希格奥尔格冯歌德,五岁,1968年12月24日。

  他还记得这张照片是爸爸的一个朋友帮忙拍的,因为圣诞节当天所有的照相馆都关门了,而家里又没有照相机,好在那个朋友家里有,就借用了一下。

  现在已经不需要借用了,因为前几年家里也买了照相机,拍照成了一件随意的事,想拍随时都可以拍。

  弗里德里希回忆起往事,还有些怀念。比起其他无家可归的穿越者,他真是太幸运了,在这异国他乡,竟会有这么一对好心的夫妇待他如亲子。

  弗里德里希感慨着入睡,蜷缩在被窝里彻底睡着的前一刻,他万万没想到明天家里会迎来一个特别的客人。

  【作者有话说】

  因为存稿的时候进行了大修,可能存在前后矛盾或时间线错误(应该是我忘了改,可以捉一下虫

  第2章 浮士德

  次日,弗里德里希睡到了自然醒,他在家里一向是这样,父母起得早,也不会过来叫醒他,这天他睡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穿好衣服下楼,睡眼惺忪地问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父亲:“爸爸,中午吃什么?”

  “面包,牛排。”父亲头也不抬,“一如既往。”

  “哦。”弗里德里希有些失望,他有点吃腻面包和果酱了,烤肉也是。

  弗里德里希也没换衣服,就穿着睡衣下了楼,无事可做,便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就开始看。父亲订的报纸都分为上下两份,内容都不一样,每次父亲在看第一份,他就看第二份,等对方看完了再交换,这次也是一样。

  父亲好像快看完了,没多久就把自己手里的报纸卷起来,往弗里德里希这边一递,弗里德里希则交换式地把自己手里报纸往对方腿上一扔。

  他很快看完了两份报纸,又开始无事可做起来。闲暇时间,他查看了一下短信,很好,教授的对话框没有红点,说明对方没有发来信息,要知道放假时教授来信息多半没好事。

  假期大家应该都在休息,除了几条不知是谁发来的广告,就没有别的信息了。

  弗里德里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去找母亲聊聊天,他知道母亲是这周围的百事通,知道很多八卦。

  他过去的时候,母亲正在洗手,旁边的盘子里都是切好的洋葱。

  “附近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母亲想了想,“离我们最近的费舍尔一家搬走了,房子也卖掉了,或许新邻居很快就会搬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门铃声,父亲去开了门,从弗里德里希的视角看不见来者,不过能听到一道陌生的青年男音:“您好,我是隔壁刚搬来的邻居,我叫浮士德。”

  这个名字有点微妙,尽管并不少见,但弗里德里希前世已经先入为主地对其产生了刻板印象即《浮士德》中的主角学者浮士德。

  弗里德里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转头去问:“妈妈,谁来了?”

  “他叫浮士德。”妈妈说,“刚搬来的邻居。”

  “浮士德?”弗里德里希拉长了声调,语气怪异,就被母亲拽了一下。

  母亲马上纠正他:“绅士可不会这么叫客人的名字。”

  “我知道了。”弗里德里希摸了摸鼻子,悻悻然走了出去。

  来到客厅,总算看清了来客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颀长的青年,乍一看有些冷淡,不过挺有规矩,站得笔直,像跟标杆。

  对方实在高大,弗里德里希得抬起头来才能看到对方的……鼻孔。

  真是个大高个子。弗里德里希心里嘀咕着,为什么他没有这么高?

  对方察觉到弗里德里希的注视,略微低下头与弗里德里希对视,弗里德里希就看到了对方完整的脸,对方是日耳曼人长相,淡蓝色眼瞳,不算太少见的黑发,十分俊美。

  “您好,我是浮士德。”对方再次自我介绍,顺便摘下了帽子,伸出手。

  弗里德里希下意识地跟对方握了手:“您好,我是弗里德里希。”

  对方的手就像气质那样冷淡,弗里德里希只握了一秒就飞快地松开了手,而对方松手的速度则慢了许多,这就显得弗里德里希的举动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

  好在对方似乎并不介意,这让弗里德里希悄悄在对方身上打了个正面标签:宽容,不斤斤计较。

  德国人社交时习惯直视对方,弗里德里希已经盯着对方看了快一分钟,而最初的熟悉之感仍然存在,让弗里德里希在结束社交后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此时,浮士德已经与母亲打了招呼:“您好,歌德夫人,我是浮士德。”

  弗里德里希从侧面看着对方的脸,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骤然涌上心头。他越看越熟悉,十多年前的记忆浮现眼前,想起了那个手把手教他德语的温柔大哥,刚开始只觉得有点像,越看越是相似,连神态也很像,渐渐地,对方的脸与大哥逐渐重叠起来……

  弗里德里希犹豫着要不要问,难道他要问浮士德是不是他大哥吗?那也太奇怪了。

  或许是他看对方的时间太久,好像产生了幻觉,对方身后骤然浮现一个红衣虚影,那虚影是人类的模样,将食指放置唇前,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弗里德里希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不敢眨眼,生怕是自己看错了,直勾勾地盯着虚影。

  随后,那虚影竟然说话了:

  它或是他?他附在浮士德耳边,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弗里德里希,对浮士德说:“我想跟他玩个游戏,你觉得怎么样,浮士德?”

  浮士德脸色不变,连嘴唇都没动一下:“别碰我弟弟。”

  约翰浮士德,德国最具代表性的超越者。

  其异能名为【浮士德】,正是他自己的名字,异能效果则是一团谜,人们只知道他仿佛无所不能,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无所不能都是有代价的。在战场上某次生死危机时,他与魔鬼立下了契约,因此丧失了歌德的身份,此生都只能以浮士德的名字活下去,不仅如此,那只魔鬼还缠上了他,每当他遇到难题时,对方就会跳出来,试图诱惑他出卖灵魂换取魔鬼无限次无底线的帮助,而他每次都会拒绝,选择用另外的筹码换取同等价值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是无底线无限次的帮助。

  对于魔鬼来说,有价值的筹码只有引人堕落的快感和人的灵魂,而浮士德给出的是后者,战争过后,战场上总会残留无数魂灵,浮士德允许魔鬼将那些带有罪恶烙印的灵魂带入地狱,不论它们生前属于哪个国家。

  “这是个德国人。”有一次,魔鬼抓住了一个刚刚死去的灵魂,“他在非战争时期犯过杀人罪,死者是一名童工……你不阻止我?我以为将军会包庇自己人呢。”

  “圣经说,犯罪者将会堕入地狱,不论其来自何处。”浮士德淡淡地说,“虽然圣经也说,忏悔或可使有罪的灵魂升入天堂,但我并不认可,木已成舟,悔恨是无用的。”

  “上帝会责罚你的。”魔鬼笑嘻嘻地说,“你竟敢忤逆圣主。”

  “仁慈的上帝会允许非议的存在,那是不可避免的事。”浮士德说,“非议之余,我仍相信圣主的公正和宽容。”

  “那你可真是虔诚的教徒。”魔鬼阴阳怪气地说,“可你这样的教徒也会为了活命跟魔鬼签订契约!”

  “你的契约里可不包括杀害无辜者,死于我手者,皆有其罪。”浮士德说,“这也能称之为罪恶么?”

  “但那些被你当做筹码的死魂们呢?”

  “那是罪有应得。”浮士德说,“所有人都应该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

  浮士德很多年都与魔鬼形影不离,倒不是不想远离,只是无法离开,那个契约已经将他和魔鬼绑在一起了。

  魔鬼不遗余力地帮助着他的契约者,积累了不少战功与威望,再加上浮士德为人公正,深得下官信赖尊敬,很快晋升到了少将,经过时间的沉淀,上将军衔也成了囊中之物。

  德国陆军总共四大军团,其中,浮士德管理的第一军团是出了名的军纪森严和骁勇善战,为国家取得了无数荣誉,这些荣誉不仅为第一军团添了光,也使得浮士德的履历更加辉煌。

  自战争爆发起,浮士德已经在战场上度过了十几年的漫长岁月,现在,异能大战终于陷入了僵持期,浮士德也终于有时间想想他失去的属于歌德的过往了。

  他其中一直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歌德,而非浮士德。浮士德的一切太虚浮,让人十分空虚,而歌德的生命却是充实而饱满的,他还有牵挂的家人,那个位于法兰克福老街的房子总能让他午夜梦回,无比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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