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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哥哥把他当成弟弟,他却越界了。

  这种不该出现在兄弟间的想法使得他完全没法直视自己的家人了,他们是家人,怎么能这样呢?

  不管怎样,这种畸形的情感都不应该继续发酵下去了,长此以往,他一定会酿下大错。

  趁着还没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弗里德里希只能强迫自己远离哥哥,第一次拒绝了对方的吻,对方一开始还以为他或许是做了什么噩梦,因此心情不好,但后来拒绝得多了,对方就意识到了问题,想和他谈一谈。

  在这样的刻意远离中,弗里德里希不知多少次拒绝了歌德想好好谈谈的请求,他害怕自己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也恐惧着破坏原有的家庭关系他不能失去这个家,也不能失去他的爸爸妈妈。

  他久违地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他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哥哥才是,所以即使父母一直对他很好,他也不敢去赌,赌输的代价太大了,他绝对不想失去现在的家人。

  既然如此,就让一切回归正常吧,时间会将所有因过分亲密而引发的不安分心思尽数抹去。

  ……

  歌德不明白弟弟到底为什么如此冷淡。他为此伤心过,生气过,想找弟弟谈谈,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于是他忍不住开始烦躁,开始郁闷,无法理解这一切为什么要降临到他头上,他对他不够好吗?他哪里让人讨厌了吗?

  他有一次实在忍不住,直接开口质问,而弗里德里希的回答是:“……对不起。”

  说这话的时候,对方望着他,就像看着什么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那种莫名忧伤的眼神,竟莫名让他感到了一丝安慰伤心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但在与弟弟的关系上,他还是有太多不解的事了,他左思右想,都想不出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他被这段关系困扰着,即使他们只是兄弟,他却尝到了被人甩掉的滋味,即使因为对方的一句道歉而缓和了情绪,在长久的生疏下来,他还是愤怒着,埋怨着,但遍寻不得答案。

  这样令人烦闷的日子,歌德过了整整三年。

  他难以忍受弟弟的冷淡,因此本就不多的回家次数变得更少了,几乎只在一些重大节日和家人生日时回来,每次回家,进门之前,他都会忍不住想起弗里德里希的脸,他多希望能看到他的笑脸,而不是那张可恶的冷冰冰的脸,谁把他的小太阳浇灭了?

  他都不会笑了,只会对着他的哥哥露出那种冷得要命,像冰块一样散发着寒气的表情!

  他也不再叫他哥哥了,就像陌生人一样喊他的名字,天知道那种生疏的称呼落在他耳朵有多刺耳!

  但他还是会每年回来陪弗里德里希过生日,尽管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未免太令人心酸了,他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可对方却不理他,看起来已经铁了心。

  他理智上知道这样不能挽回任何事物,情感上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完全放弃修复关系的可能,所以即使弗里德里希压根不在乎他回来陪他过生日,他还是会回家。

  今年,这天是弗里德里希的生日,正好在下雨,阴沉的天气让本就心情不佳的歌德更加烦躁了,他从柏林军部出来,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开车往法兰克福开。

  车上了高速,驶离了柏林,但天空还是阴雨绵绵,就像他的心情一样,如影随形,让人厌恶。

  他难得在开车的时候点了支雪茄,边开边抽,但名贵的雪茄并未让他感觉到快意,烟雾缭绕之间,车开进了隧洞,他就从前面的挡风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眉头紧皱的脸,胡子也没刮,下巴已经长出了淡青色的胡茬,看起来颓废不堪。

  为了弗里德里希的生日,他开了快六个小时的车,悄悄回到了位于法兰克福的家。其实他本可以让司机替自己开车,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于是宁愿拖着加了十几小时的疲惫身体开车,也不想将家的地址暴露在别人眼里,即使是替他开了十几年车的司机也不行。

  他将车停在家里的停车坪,然后大步朝着家门走去,不知为何又放慢了脚步,放轻了脚步声,慢慢走到门口,听屋里隐约的说笑声,他知道是弗里德里希在说话,似乎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

  咔嚓。

  他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那种欢声笑语就停止了,打开门,他看见了弗里德里希骤然变平的嘴角,但他之前明明还在笑。

  他看上去风尘仆仆,淡蓝色的眼珠扫过母亲和弟弟,然后拿了个盒子出来,简单地说:“礼物。”

  “……”弗里德里希说,“谢谢。”

  他难道不应该像只快乐的鸟一样冲过来,抢走并打开他手上的礼物吗?但他只说了谢谢,那句该死的应该出现在陌生人对话里的谢谢。

  “……”歌德说,“不用谢。”

  说罢,他再也没有在家里待下去的兴趣,转身就要走,决定连夜开车回柏林,但母亲叫住了他:“……等等!弗里德尔等会儿要去远点的超市买东西,你能不能送他去?”

  母亲也看出了兄弟俩的异状。他们之前是任何人都能看出的亲密,却不知为何变成了现在这样,于是她就提出让他去送他,希望能给他们单独说话的空间。

  “……”歌德说,“可以。”

  弗里德里希僵了僵,也跟上去了。他一路低着头,走到兄长的车前,犹豫着坐副驾驶还是后座,最终选了后座,兄长也没说什么,好像就是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一样,开动了车,朝着那个超市驶去。

  到了目的地,歌德就说:“到了。”

  弗里德里希没说什么,安安静静地下了车。歌德也没看他,只盯着窗外瞧,他朝着超市门口走,不知为何有些酸涩,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他曾不愿和人分享这份偏爱,却亲手将对方推远了。

  歌德看着后视镜,后视镜刚好能映出弗里德里希的背影,他盯着那个背影,沉默了许久,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找出雪茄,有点想抽,但又想起弗里德里希不喜欢烟味。

  他在驾驶位上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拿着雪茄下车了,过了一会,回车里拿了顶帽子,然后就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吞云吐雾,将烟草的味道含在嘴里,然后呼出来,多么畅快的过程,反正比二人共处一室却默默无言强多了。

  忽然,他看见了一个人,对方似乎从他们还没下车时就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恰巧,他认识对方。

  “黎明的刺杀者。”歌德叫出了对方的外号,这个刺杀了沙皇的人竟敢跑到德国来,“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我来赴约。”对方耸了耸肩,“我和那个刚刚从你车上下来的人有个约定。”

  “什么约定?”歌德立刻警惕起来。

  “他说他不喜欢小孩子,让我十八岁再来跟他告白。”果戈里说。

  歌德心里情绪翻涌,弗里德里希为什么不告诉他?谈恋爱也偷偷摸摸,还找了个这么小的!小有什么好?这种小鬼脸皮最厚了,而且一肚子坏水他一看果戈里就觉得这一定不是个好东西。

  他没说话,考虑着怎么打发掉这小子,或许弗里德里希并不知道这小子来了?

  他的沉默似乎引起了什么误解。果戈里盯着他,也认出了他的身份:“浮士德。”

  虽然现在已经找回了过往,他对外用的还是浮士德的名字。

  “……”歌德依旧没说话。

  “你是他现在的男朋友吗?”果戈里冷不丁问。他探究地看着歌德,终于明白了浮士德为什么会在这里歌德将消息瞒得死死的,没人知道弗里德里希是他弟弟。

  歌德望着果戈里,本来要否认,但不知怎的,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句“不是”卡在了喉咙里,他又想起了弗里德里希冷漠的脸,一种又爱又恨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冷笑一声,说:

  “是。”

  他简直恨不得自己真的和弗里德里希上.过.床!

  这样他就能理解弗里德里希的冷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要受此惩罚。

  果戈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声音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是弗里德里希,他提着一袋东西,吃惊地看着兄长与果戈里,不知有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歌德紧绷着,弗里德里希却好像没有听到他刚刚的回答,直接看向了果戈里。

  “科利亚?”弗里德里希说。

  “你还记得我。”果戈里这才笑了笑,他还是那张脸,只不过长高了,性格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当然记得。”弗里德里希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出现了一丝尴尬。他没有问果戈里来这里做什么,因为他自己一清二楚,他当时给了对方地址,没想到对方三年后真的来法兰克福找他了。

  “……”

  歌德看着这两人相认,心里十分难受。

  他以前不是特别介意弗里德里希谈恋爱,因为他知道恋家的鸟儿早晚会飞回家里,因此可以忍耐,但他不能接受有一天弟弟不喜欢他了,却仍然喜欢别人。

  凭什么?他心里翻江倒海,那是他的弟弟,他从小发誓要好好保护的弟弟,他以前带着年幼的弟弟出去玩的时候,那帮野小子在哪高就呢?

  正当歌德要爆发的时候,另外两人终于停止了交谈,原因是果戈里不知从哪学来了魔术,取下帽子,就从中变出了一只叼着玫瑰的鸽子,这个年轻的俄国小伙也学会了追人的把戏。

  “……”弗里德里希惊叹地看着那只鸽子,鸽子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力,然后又飞了回来,飞到弗里德里希的肩膀上,那支沾着露水的玫瑰正好贴在他脸上。

  而策划这一切的果戈里还做了个行礼的动作,将手放在胸前,微微俯下身,对弗里德里希暗示性地眨了眨眼。

  果戈里还不忘看了歌德一眼,眼神满是得意与挑衅。

  弗里德里希看见对方对哥哥这样,不由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拉住了哥哥的袖子。

  歌德原本已经拳头硬了,见状只好忍住当街打人的冲动,但已经暗暗记下了这个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会为他轻佻的举动付出代价的。

  第36章 表演

  回家的路上,歌德一边开着车,一边问:“他是谁?”

  他没说那个人的名字,但弗里德里希肯定能听懂。

  “……嗯……”弗里德里希犹豫着,慢慢地说,“我第一次去俄国的时候遇到的。”

  “他喜欢你?”歌德问。

  这本不是个尖锐的问题,却让弗里德里希有些不好回答,他要怎么解释科利亚喜欢他这件事呢?

  他一开始完全没想到科利亚会喜欢他,甚至还尝试劝说科利亚跟他一起回德国,然后他可以收养对方,结果对方拒绝了,当时他以为是因为科利亚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后来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弗里德里希又想起了那本诗集扉页献词的意思,致自由,致吾爱。所以科利亚拒绝了,他怎么能做喜欢的人的儿子呢?

  弗里德里希想起以前的事情,发现居然还历历在目。他刻意避免去想那些令他心情起伏不定的事,本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却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了科利亚的脸,三年前还是稚嫩的,对他来说,就像个莽撞而青涩的孩子一样,那种如火焰般高涨的感情让他下意识地有些触动,下一刻又意识到那是不对的,作为年长者,他不可能和一个孩子在一起,即使对方已经明确表达了爱意但谁知道那是不是一时冲动呢?

  时间让科利亚变化很大,从一个昏迷在雪地里被救起的孩子,变成了俄国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即使是亲眼目睹他变化全过程的弗里德里希也感到意外,他知道科利亚要去做一番大事业,那个渴望自由的孩子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主人,于是便想要其他人也成为他们自己的主人。

  假如弗里德里希不认识科利亚,也会为他的高尚而鼓掌,但偏偏他认识科利亚,于是,他认同了对方的高尚,却无法接受对方的感情;他为对方的勇敢而自豪,却不敢拥抱一下对方表达他的高兴,他担心对方误解他的意思,那么本就不清不楚的关系就更乱了。

  ……

  “他喜欢你?”歌德问。

  “……对。”弗里德里希说,“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想的。”

  “那你喜欢他吗?”歌德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不是对恋人的那种喜欢。”弗里德里希说。

  “……”歌德没说话。

  他心里为弗里德里希的回答而松了一口气,弗里德里希说不是那种喜欢,或许真是那小子的一厢情愿吧,但没多久,他就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愚蠢,难道弗里德里希那时候说不是那种喜欢,以后就不会演变成那种恋人般的喜欢了吗?

  他绝望地发现了一件事,他的弟弟是个优柔寡断的,难以拒绝他人感情的人,却在对他的冷处理这方面十分坚定,他简直用尽了办法,也没能和弟弟谈谈心,而那个该死的俄国小鬼只是使了几个魔术师的小把戏,就把他弟弟哄得团团转。

  在歌德的视角里,一切都是这么让人绝望。他忍不住开始审视自己,是不是自己对弟弟太过亲近,导致对方不适了?是不是自己的行为太过越界,导致对方反感了?

  ……

  弗里德里希在那次遇见科利亚之后,后来就隔三差五地收到对方的礼物,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送进来的,有时候他只是睡了个午觉,醒来就发现桌上有支玫瑰看来科利亚真的很喜欢玫瑰。

  他没有丢掉别人礼物的习惯,所以即使是这种带着示爱意味的花,他犹豫了一会儿,也还是找了个瓶子插上,落在他哥哥眼里,就成了“被一个野小子哄得团团转”。

  他其实不想答应科利亚的,他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所以在科利亚某次送来一张魔术表演的票时,他还是去了,想当面和科利亚说清楚。

  那是一个近几年声名鹊起的一个魔术师的表演,弗里德里希坐上观众席之前,还以为科利亚或许会跟他坐一块儿,他也好把事情都说清楚,但等表演正式开始,科利亚已经站上表演台之后,他才意识到对方不是观众,而是演出者。

  科利亚似乎是第一次在魔术表演中露脸,观众里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没想到这位魔术师居然如此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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