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记者很有眼力见,问:“需要代劳吗?”
“多谢。”对方将饮料递了过来,记者帮他把饮料打开了。
接着,记者又问了一些杂七杂八的问题,对方耐心地一一回答了,最后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委婉地说:“我想,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的。是这样的,我们正在录制一档综艺节目。”记者酝酿许久,才好意思说出那句有些冒犯的话,“所以……可以跟你回家吗?”
这个请求在大多数人眼里都有点冒昧了。实际上,在德国,大部分人其实都不太乐意接受采访,他们都很注重隐私,所以有人愿意搭理记者都算烧高香了,类似《可以跟你回家吗?》的采访节目在德国的翻拍也不被看好。
“……”对方愣了一下,像是被勾起了回忆一样,忽然又改变了注意,想了想,商量似的说,“能给我的脸打码吗?”
“可以,当然可以。”记者赶紧说。
然后,对方同意了让记者去他家。
记者心里感叹着自己运气真好,遇到了脾气这么好的路人。路上,他还得知了路人的名字,弗里德里希。
摄影师与记者跟随着弗里德里希,一同穿过了几条街道,来到一个其貌不扬的屋子前面,这片名为“老街”的街区里的房子结构乍一看都差不多,只能通过房子的门牌和屋顶刷漆的颜色辨认。
弗里德里希拿出钥匙开了门,他还挺有礼貌,回头对记者说了句:“请。”
这就跟招待客人一样,一个从业未深的记者在经受过多次拒绝后得到了这样的招待,简直感动得要落泪。
记者被派来拍这种大概率水土不服的采访类综艺,虽然第一天就遭遇了滑铁卢,没几个人搭理他上帝啊,请让德国人再热情一些吧,让他们更爱接受采访一些吧。
但,他屡遭拒绝后,还是遇到了属于自己的保底弗里德里希,真是好人啊。
到了弗里德里希的家,采访也没有立刻开始。弗里德里希真的是个礼仪观念很重的人,即使记者并不是常规的客人,他也还是像对朋友那样削了盘水果,还找来一次性拖鞋让他们换上。
他们先是聊了一些无关的话题,比如中午吃了什么,最喜欢哪道菜,这样的聊天让记者放松了下来,但正经的采访还是要继续。
记者希冀地望着弗里德里希,对方也发现了他的意思,有些好笑地说:“请问吧。”
“……那我问了。”记者清了清嗓子,还不忘提醒,“不是一定都要回答,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回答。”
“好的。”弗里德里希说。
忽然,记者语速很快地低声对旁边的摄影师说:“这段剪掉。”
然后就开始了提问:“你单身吗?”
“……”弗里德里希愣了愣,他是真没想到记者第一个问题就问这个,不过,这倒也没什么难回答的,他实话实说,“单身。”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记者不假思索,有些幽默地解释,“啊,抱歉,没有希望您一直单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会有很多人因此而开心的,这世上不是所有帅哥都有主了。”
“……”弗里德里希哑然失笑。
“那我接着问了。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自由职业。”弗里德里希说。
“方便详细说说吗?”
“就是那种……偶尔靠写作换取一些稿费。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笔了,现在的收入主要来源于多年前的一本小说,它近段时间不知怎的火起来了,以至于让我的腰包又进了一笔钱。”弗里德里希说,“关于刚刚的话,可以不要播出吗?我担心被父母看到了,他们可能会猜出我的小说具体是哪本,然后他们可能会在餐桌上品鉴我那愚蠢的剧情设计和糟糕的文风文笔那太让人难为情了。”
“好的。”记者说,“我要接着问之前的感情状况了,您有过前任吗?”
“有。”
“对方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长得怎么样?”
“挺俊的。”弗里德里希下意识地说,下一秒立刻改口,“不对,一点都不俊。他还不如我哥一半帅气呢。”
“我见到你的时候,就可以预想到令兄的帅气了。”记者适时地拍了马屁,“那你和前任又是因为什么分手的呢?”
“说实话其中有一些误会。”弗里德里希说,“但我也不是一直在冤枉他,事实上,很多时候他会晾着我,选择优先处理工作,然后事后又来哄我。后来想想,也许分手的直接原因是信息差导致的误会,但根本原因却是观念的不合,假如当时我们没有分手,早晚有一天,矛盾也会爆发的。”
“听起来有些遗憾,不过,比起在矛盾爆发的争吵后撕破脸分手,因为误会分手或许呼显得更体面。”记者说。
“……”这倒是弗里德里希从未想过的角度。他想象了一下,如果他们没有因为误会分手,结局可能还真是记者说的那样。所以还是早些分手的好,要是拖得久了,分手现场指不定有多歇斯底里呢他真不敢想那时候的自己会有多狼狈。
“下一个问题,你现在仍和父母住在一起吗?”
“显而易见吧。”弗里德里希说,“这座房子一看就很老,肯定是属于我父母的,实际上,跟我住在一起的不光有父母,还有我哥哥呢。”
“令父母现在在哪里呢?”
“妈妈应该去找她的闺蜜喝下午茶了,爸爸……去帮他一个朋友的儿子打官司了。”
“令父是律师,感觉家庭氛围会很正经呢。”
“那倒没有,爸爸不是那种特别严肃的人。”弗里德里希说,“反正他对我不怎么严厉,也不爱说教。”
“令兄呢?”
“在工作。”弗里德里希说,“他很忙,不过还是坚持每天回家陪我吃饭我应该感动的,可他也坚持一大清早上班的时候顺带叫我起床。”
“你们听起来关系真好。”记者说。
忽然,记者注意到了客厅一面墙上挂着的奖章,问:“我能看看那个吗?”
弗里德里希往那边看了一眼,那是他学生时代的奖章,有的是钢琴奖,有的是学业奖,数量很多,足够挂满半面墙。
“可以。”
记者走了过去,说:“这是您以前得过的奖吗?”
“对。”弗里德里希说。他也走了过来,墙边靠着一个柜子,他顺手拉开了柜子的抽屉,结果就看到了一个被他藏起来的勋章那是总统亲自给他的授封,是德国目前的最高荣誉,联邦十字勋章,只颁发给有重大贡献的人,他因为设计了F.G而获此奖章。
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荣耀,对他而言,这只起到一个作用,那就是时刻提醒他,自己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他必须为此赎罪。
他太久没有想到这东西了,当初他将勋章带回家,藏在自己房间的隐秘角落里,提心吊胆,生怕妈妈哪天进他房间找东西,一不小心给这东西翻出来了,后来,随着时间流逝,他偶然把它从角落里翻了出来,不知怎的就放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柜子里,他印象里这抽屉是上了锁的,可现在只是轻轻一拉就拉开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锁没有扣上。
他赶紧拉上了抽屉,可还是被记者看到了。
“没想到你也会收藏这个。”记者兴致勃勃地说,“联邦十字勋章,我大学时有好多同学都会买个盗版的玩玩。”
“……”弗里德里希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掩饰反而显得心虚,不如索性承认这是假的,于是心一横,将勋章拿了出来,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拿着勋章的绶带在记者面前晃了晃,说,“我这可是对比了好多种找出的最真的那一版。怎么样,像不像?”
“真像。”记者盯着那逼真的勋章,上面的绶带都与寻常盗版的不同,看起来做工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任谁也想不到这居然是伪造的,“这上面甚至还有你的名字,你从哪买的?我也想买。”
“……那家店早就倒闭了。”弗里德里希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到了别的地方,说。
“太可惜了。”记者叹了一口气,“这样制作优秀的店铺怎么会倒闭呢?那些做得不怎么样的店倒是好好的留着,真是劣币驱逐良币。”
见记者信了,弗里德里希就放心了。他等着记者参观完他的奖章墙,没想到记者又发现了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东西。
“你当初定制了两个奖章吗?”记者拿起那个被随手放在柜子与墙面交接处的勋章,这勋章藏得严实,被一旁的窗帘遮住了大半,还好记者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
“……”弗里德里希走过来一瞧,就看到了奖章背面的名字
【约翰浮士德】
“天哪,原来你也是浮士德先生的粉丝。”记者惊讶地说,“居然还定制了这种款式的!这太有意义了,我说真的。”
弗里德里希被记者的反应噎了一下:“……是的。”
……太对了,就这么想。
他的情绪跌宕起伏,就像过山车一样。说实在的,他有点后悔答应让记者来他家了,虽然这种采访确实很有他上辈子看过的节目那味儿,他也不能为了好奇和新鲜感而让陌生记者撞破他的秘密。
……
记者后来还问了一些小问题,弗里德里希都一一回答了。
原本设想好要采访的问题都问得差不多了,记者遗憾地发现他可能得走了。最后,记者很有职业操守地再次确认了弗里德里希不希望露脸和名字,然后承诺会保护他的隐私,就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了。
可世上竟有这么凑巧的事,正当弗里德里希送记者到玄关处,门锁里忽然传出钥匙转动的“咔嚓”声,弗里德里希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刻,门开了。
“惊喜!”歌德从门后出来,“没有想到吧?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记者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与他们的浮士德将军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半晌,才干笑了一声:“您的cos很还原。”
记者的眼睛都要黏在歌德身上了:“我是说,您cos的浮士德先生,真的很像。”
摄影师没说话,只默默举起了摄像头。
歌德:“…………”
“你们好。”歌德立马切换成了工作状态,就像在发布会上被记者采访一样,原本回家的轻松和惬意都消失了,变得严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的时候,他却用疏离的语气委婉提醒:“这是我家。顺便,先生们,现在是下班时间。”
他就这样对着耽误他和弟弟说话的人下逐客令。
记者和摄影师懵逼地走了。没走多远,两人同时收到了一条短信:
【请保密。】
“…………”
他们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作为浮士德忠实粉丝的记者如梦初醒般大喊:“我刚刚怎么没要签名?!!”
【作者有话说】
下一个番外是哥弟恋爱日常。时间线接本章采访之后,会从他们如何开始恋爱写起~应该是小甜饼
第67章 哥弟恋爱日常(1)
采访的记者离开之后,歌德总算能和他亲爱的弟弟说两句话了:“现在是时候夸我了。”
弗里德里希明知故问:“为什么要夸你?”
“因为我今天十分努力地工作了,这才能够这么早回家。”歌德说,“说起来,我签字的时候一直在想着你,以至于差点把名字签成了你的。”
“……有这么夸张吗?”
“你可以试试在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的时候不停签字,然后你可能会在签下的一大堆自己的名字里发现几个对方的名字。”歌德说。
……什么叫脑子里都是他?
“……你就不能好好想着工作吗?”弗里德里希有些羞恼,他以前怎么不觉得他哥是这样在工作时间插科打诨的人?
“那种事情,实在是控制不了。”歌德说,“我从早上出门那一刻起就开始想象回家的时候了,等我披着黄昏的光线打开家门,迎接我的一定是我亲爱的弟弟……”
“我可没那么闲。”弗里德里希哼了一声,“你今天只是恰好在门口碰到我了。”
“那好吧,可之前那个总是等我回家的人是谁?”歌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