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但一码归一码,明明该两个人一起点将,太上皇只让另一个皇子点将算怎么回事?
周帝抱着小太子,话又狠又绝:
“朕今天把话放这儿!太子不点将,今日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诸卿家尽可以想一想,是父皇他能千年万岁,还是朕能长命百岁!”
“朕正位金龙只是早晚,而父皇,他年纪大了,还能保诸位多久呢?”
朝中多数人根本不想参与皇帝的家务事,可是牵引仪式十分费神,一天一次是极限。
而且此代蛟龙已现,白费力气的事,众人也不乐意干啊。
太常卿站出来:
“陛下,众所周知,一代只会有一条蛟龙,如今二皇子就是大周下一任继承人,这毋庸置疑。”
“再为太子开启点将,多少有些,多余了。”
四周一片附和声。
“而且臣等精力疲乏,也没办法再开启第二次点将仪式。”
“若陛下非要看一看太子运道,不如让我等休息两日,再做计议。”
休息两日?
周帝心知肚明,这一休息便不会再有下次的时机了。
官员中忽然有一个人哎呦呦的倒地。
众人连忙围了上去。
“陛下,李大人这是引动气运累着了。”
“这点将一事缺一不可啊,今日是万万不得行了,否则万一李大人出了什么事,五年之后对妖一战如何是好啊!”
七嘴八舌的迎合之声,摆明了不答应,不干,不同意。
周帝脸色越来越难看。
武均正默默看着不远处的小太子,满腔复杂的感情无法言喻。
武君稷初到长安,他本没将他放在眼里,可是这个妖孽,居然能以人力撼动神力。
他怎能不惧。
谁敢想在这个以气运为至高的时代,一个无运之人,凭着缜密的心思,撬动了整个皇朝的暗流。
无数人想让他死,因为他是变数,可他硬生生自生了人皇运。
兄弟九人,六个被他剥皮,两个用来打生桩。
若非最后武君稷的身体实在支撑不住,他能颠覆整个世界的规则,离经叛道到人妖共戮!
他甚至亲手主宰了这场重生,与其等他恢复记忆一一清算,为何不先下手为强?
武均正做梦都是杀了武君稷。
可每当他想动手的时候都会想他是不是也算到了这一点?
只要想到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武君稷掌控下,无尽的恐惧漫上心头。
洪水淹不死他、地动砸不死他、酷刑戳穿了他的耳膜仍无法压住他的心气,乱马折断了他的右手,他便练出左手。
臣属尽离,老师偏袒,心腹反叛,他的每一步都有无数人想杀他,十年出一剑,妄图正名声,不料一夕葬火场,这总该心死了吧?
这个狠人,残着手,聋着耳,睁着半瞎的眼,声名狼藉还能从犄角旮旯里拉出八百人手。
挟天子逆流北上,平乱、镇国、安民。
他都想冲上去吼一句,你踏马是不是眼瞎,你看看那十八路诸侯,它们是人吗?!
那是妖!是妖!
你一个凡人,怎么战胜妖?!
史书上‘合纵连横’简单四字,却是三年血战,马奔十万里,尸躺遍野,天下皆敌。
那个看不见妖的疯子只知道,内乱得平,不平无法种地,外族得打,不打无法种地,皇帝不让他们种地就换个皇帝。
一个疯子,带出了一群疯子,军队打着奸臣当道清君侧的名义,北上集结,拥武君稷为将帅。
眼瞎可以治、手残可以养、身体弱但心不弱,于是他们打回去,青龙门之变,武君稷踢老八下台,独自称皇。
史称旧日革新。
武君稷杀师、杀友、杀臣、杀弟、杀妻、杀父,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居然还能成就人皇?!
简直笑话!
他上一世是蟒运,因为和武君稷朝斗误打误撞晋升为蛟龙运,而这一世,他开局就是伪蛟运。
若没有武君稷,他是不是也能正位金龙?
武均正喉咙不断的耸动着。
爷爷,咱们快走吧,诸位大人要接受诊治
父皇,这代太子非我莫属,何必再多此一举。
可最后他说出来的却是
“皇爷爷……让皇兄试试、也行。”
武均正要撕烂了衣服,恨自己心怯,但在武君稷面前,他根本生不起对抗的勇气。
这个大魔头,为什么老天就不能莫名其妙的把他给劈死?!
陈瑜!他要拉拢陈瑜!陈瑜是唯一一个能和大魔头打平手的人!
太上皇不喜,他低头看着这个孙子,下了没眼色的评价。
“皇帝想让太子点将,就自己去做牵引。”
“若你自己不行,也别怪别人不听指令。”
太上皇抱起武均正无情道:“时间不早了,朕要回去了,诸卿一起。”
太上皇一动,群臣皆动,红黑官服压向大门
一声声的不容置疑的喝声响彻祠堂
“退开!”
“退开!”
“退开!”
陈阳挡在门前,巍然不动。
周帝沉默的看着前方十几尊牌位,指甲掐进了肉里,抠烂。
周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退。”
陈阳心头一颤,不甘的让开了。
武君稷静静的看着这位颓废的周帝,慢慢将脸蛋贴过去。
父子两人就像贴猫猫一样。
武君稷用脸上的肉肉蹭着周帝的侧脸。
然后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点将,很重要吗?”
周帝轻叹:“很重要。”
只是低落片刻,周帝本性复起: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朕生的太子,即便是条蛇也是最厉害的蛇。”
武君稷笑了两声
“那我全背出来,吓死他们。”
周帝也笑,只是笑的苦涩:“好,朕给你引路,你去吓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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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断尾蛟龙
周帝来到梯形列位的牌位前,上面描摹的金字是这些祖宗生前的身份和地位。
等到百年之后,他也会成为这里的一座牌位。
太上皇很少让他进宗祠,因为周帝身体残缺。
周帝也很少驱动己身的运势,因为天生残缺。
清冷的柳叶眼中盘了两点月光,点点温柔藏在猖狂的桀骜里,他张扬肆意,从不肯将伤口示与人前。
于是他跪在灵位前,从后环住他亲身蕴养的窝窝头,大手覆住了他的眼睛
武君稷的视野完全黑暗,他的后背紧贴着周帝的胸膛,被完全纳入了巨龙的保护圈,熟悉的紫檀香隔绝了灵位上的香烛味儿。
一道粉色灵光自周帝身上盘旋而出,陈阳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文人有浩然正气可驱妖自保,武将有血气杀威可威慑自庇,文有文运武有武运,当他们的能力积攒到一定程度便可以开眼见天,直面世界真相,见凡人所不能见。
可帝王的运相和他们又不相同,那是更高阶层的存在。
陈阳自开眼后,第一次见到帝王运相。
一条粉色的蛟龙。
身躯蜿蜒盘旋如遒劲的古树树干,鳞片含光而不露。
蛟龙威中带煞只令人畏惧却不能令人自心底臣服。
这便是蛟龙和正位金龙的区别。
一声悠远的蛟鸣,带着神秘的韵律,响彻天际,蛟龙腾空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