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贪嗔痴慢疑,全部具象化了。
同一件衣服,不同的说辞。
衣服没变、人没变,变得是什么呢?
有些话没有一个脏字,却分外让人下不来台,少年人的羞耻是无处落脚的怯懦和烧红的脸,那恨不得自我消失的一刻,能伴随人一生。
衣锦还乡,他不该痛快吗,他不该得意吗?
他为什么不笑、不看?
一道目光很是灼热,武君稷对眸去看,视线尽头是武均正。
看起来像一条失意的犬。
诸公见我或贱或贵,我见诸公,如见众生相。
在这一刻,武君稷终于确定,他不再是前世的他了。
“侍御史许卿许大人。”
许卿本在角落里缩着,一听自己的名字,连忙站出来,顺着话题恭维
“华衣配贵人,相得益彰。”
武君稷哈哈大笑
“说得好,许大人如此人才,做个侍御史太屈才了,御史中丞正合适。”
“巧了,御史中丞刚被免职,他的职位就由许大人接任吧。”
武君稷示意:“父皇?”
帝王面上不见恼怒:“朕明日下旨。”
丞相这就要进言,御史中丞仅次于御史大夫,乃御史府二把手!岂能就这么定了?
御史大夫一把拉住他,本官都不说什么,你说个屁!
无人反对。
武君稷:“少府丞、大鸿胪之位也需要人担任。”
周帝像挥金如土的财主:“由你挑选。”
少府卿一个惊起,要进言,被丞相拉住。
少府卿:“?!”
武君稷大鹏展翅:“孤今夜罢免了几十位官员。”
未尽之意,意味深长。
周帝似笑非笑,一双眼睛仿佛在说得寸进尺的兔崽子。
“由各司递折子举荐人才,三公商议后定夺。”
这是不打算让武君稷插太多人了。
诸公猛松一口气。
差点以为陛下被蛊惑了神志,老糊涂了!
还好还好。
其实武君稷没多少人能插。
他见好就收。
“宴上不办公事,开席,开席。”
开席两字一出,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终于能开席了!
殿中家眷,各个谨小慎微,可算见了什么叫刀光剑影杀人于无形。
朝中诸卿也松了口气,只是看到上面蠢蠢欲动的几位皇子,心中哀叹,宴无好宴,酒无好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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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幼时见过
侍女鱼贯而入,垫肚子的糕点被撤下,一盘盘珍馐端了上来了,清烩笋叶、八宝鸭、樱桃肉、黄焖鱼翅、冰酱山药、龙门跳鲤……
菜随酒来,宫宴只会上三次菜,官员席上一次八道,皇帝桌上一次十二道。
每一次上菜,都会撤前面的盘子,保证桌子上只会有八道或十二道。
除非皇帝赏赐,赐下的菜可以留用一整个宴席。
琵琶奏起,歌舞升平。
周帝夹了一筷子‘紫气东来’,放进武君稷的碗中。
实际就是刚出来的淡紫色嫩笋叶,清炒后淋三鲜汁,重点吃的是三鲜汁的味道而非笋叶。
官员席上也有笋叶一菜,不过它们不叫紫气东来,颜色不是紫的,淋的不是三鲜汁,是焯水后腌制,味道很清口,但比起御菜还差了些。
武君稷放进嘴里嚼了嚼。
周帝笑问:“迎个好兆头,好吃吗?”
父子两人同一席面,武君稷并非够不着,只是周帝想让他最先吃到。
武君稷点了点头:“好吃。”
周帝眉眼如在春风中舒展的草原。
“都尝尝,看看喜欢哪个。”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不知你还吃不吃的惯长安的口味。”
武君稷:“妖宫菜式,一如中原。”
武君稷依言挨个尝,十二道菜尝完,他指了指冰酱山药。
下面的人吃的冰酱山药是真山药,御席上的‘冰酱山药’是极为细腻的茯苓薏苡糕。
上面的糖浆是以牛奶和果酱浇的。
不知怎么,就这么一道甜菜,让周帝觉得儿子分外可爱。
好似一把小刷子,挠了挠他的心脏。
矜贵的人儿,爱吃甜。
周帝乐了又乐,心里的鸟巢好似生出了一团毛茸茸的鸟儿,让人不知怎么爱才好。
他伸出勺子也了一口,周帝不喜欢甜的,今日吃进嘴里,却品出些喜欢。
“冰酱山药不错,在场人人有份,走的时候,都带回去一份尝尝。”
“御厨,赏。”
群臣放筷子:“谢陛下隆恩。”
周帝举杯,群臣皆奉杯站立
“今日庆贺太子回朝,有玄者,在太子幼时卜卦,言吾儿天生帝王命。”
“时隔十多年,应谶矣!”
“朕,心喜。”
说着,周帝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都跟着一饮而尽。
三个皇子皮笑肉不笑,仕女舞越发欢快,成群的脚步好似地上莲花,脸上的笑容国泰民安,仿佛大周满是祥和安宁。
少府卿恭维:“太子殿下自草丕中建立妖庭之功,在于大周守望相助,与陛下父子同心。”
“太子殿下反哺大周,使得周朝民生更上一层楼,民间百姓无不称颂陛下为明天子,称颂太子开世基之贤德。”
武君稷:“孤在妖庭听说大周实行了换币制,所有携带人皇币的外来商队,必须在周城中换普通银两才能交易,又或不可卖给个户。”
市令站了出来:“殿下,此事臣略有耳闻,大周为百姓点灵本想让他们躬耕于田,谁知一些刁民异想天开,想要一步登天。”
“连蘑菇这种废运灵都想修仙,人皇运何等贵重,理该先供为国奉献者,比如边疆的战士。”
“因此各地成立钱庄,以聚拢人皇币,而非阻挡两国贸易。”
武君稷:“父皇?”
周帝推辞:“丞相怎么看?”
子车丞相:“……”
子车丞相其实也这么认为,一些废物运灵,何必白占资源。
大儿子子车横机扯了扯他的袖子,对他微微摇头。
子车丞相到嘴边的话变了变
“额……是有此事,不过市令言重,大周只是先强军再强民,人皇运稀缺,只好紧着军队,如果太子殿下愿意多放些人皇币……”
“多放?”
“孤将人皇币分为三六九等,如今最次等的人皇币一枚市值两个馒头,比铜板的市值还要低,可大周百姓手里依然不多。”
“你们还要孤怎么多放?”
武君稷面无表情,话语也听不出情绪:“你们说强军,大周强军强了八年,孤怎么不见大周边境有强军?”
“人皇币有没有强军不知道,但一定强了某些人心胆。”
武君稷图穷匕见:“子车丞相年有五十,气运正走下坡路,修成摄人纳物的山河社稷图,是过分勤勉,是天赋异禀,还是以钱开道?”
武君稷冷不丁看向陈阳,陈阳与他对视,脸上尽是坦然。
太子殿下默默移开眼睛,这个喷不了,这个是真勤勉廉洁。
他去陈府库房溜达过,只有一箱金子和过时了的锦缎,三年前陈阳带武均正一举歼灭突厥,得了赏,金银归库,新时锦缎陈阳给他裁了衣服,现在还在陈府书房放着。
一杆破军枪,以杀入道,老实本分一人,能挑他罪名的只有周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