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解除后,「伏魔御厨子」覆盖的范围内是一片绝对死寂,被「净化」过后的区域。地表之上没有任何生物存在过的痕迹,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建筑的残骸,盖着一层厚厚的絮状物。
烟尘仍未完全散去,宿傩抱臂叉腰,歪着头看向尘幕中那道摇摇欲坠的人影,用好像「没辙了」一样的语气说道:“真的假的?你可是个「人」啊,也该老老实实去死了吧?”
寒冬的风吹过,罩在他们之间碍眼的浮尘被卷走了一些。
曾在冲绳那霸出现过的状态再一次回到了日照的身上,这次的伤势要更严重一些,还能站着已经算是奇迹。他这辈子似乎就和火过不去了一样。
焦裂的脸庞上,一只浅色的眼睛率先被修复了。
宿傩皱眉看着他。反转术式?他怎么可能还有余力...?
而且。
“宿傩啊啊啊!”
这小鬼怎么可能还活着?!
“哈哈哈!”放弃用反转术式完全修复皮肤、仅仅治愈了伤重的内脏,日照放纵地大笑道:“托你的福,我现在可是「怒火中烧」啊!”
从鼻腔中淌下的血液很快融入了贴身的衣物,日照直接单手比出手印,用刚刚恢复的右眼死死盯住了宿傩。
这片区域因为「伏魔御厨子」而没有留下任何可供遮挡视线的建筑残骸,因此宿傩对「代理人」避无可避。
用他和五条悟同样的方法强行恢复了术式吗?可枯竭的咒力不会无缘无故地恢复,他肯定还做了什么...是束缚?还是说?!
「代理人」强行削弱了宿傩,不过从这个术式效果的精度来看,日照果然还只是勉强恢复而已,没能直接将伏黑惠的灵魂拉回来。
虎杖悠仁咆哮着向宿傩发起了进攻。
不光是藏在咒具中的拳头,虎杖悠仁将自己的「御厨子」加入到了打击当中。
威力和速度虽然不及远程发动的那一次,但得益于他能够看清灵魂构造的特殊能力,他可以将「解」打入宿傩和伏黑惠灵魂之间的空隙,这对于现在被日照削弱、灵魂动荡不安的宿傩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而且,还有时不时从远处射来的「穿血」。
那个咒胎九相图居然也还活着?!
“果然是你做了什么吧!?臭小鬼!”宿傩对日照怒目而视,回敬了虎杖悠仁一记极近距离的「捌」。
日照扬起头,维持掌印嬉笑着说:“你猜啊!”
有什么人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了日照的身边。九十九由基半侧着身子挡在了日照的前面:“抱歉,我们来晚了。”
米盖尔和拉鲁已经冲向了宿傩。
拉鲁的术式「心身掌握」伸出的假想之手配合着虎杖悠仁抓住了宿傩的同侧两条手臂,阻止他结印,米盖尔趁机挥动黑绳,配合自己的「祈祷之歌」以特殊的进攻节奏发起一次次暴击。
九十九由基抚摸过凰轮迦楼罗,对反转术式运转效率逐渐降下来了的日照说:“怎么不用「重启」?你们换过来了吧,哪怕「重启」也是你的这具身体,没必要继续保留这个底牌了。”
她只留下这句话后就冲向了宿傩的方向。
日照用手背蹭过嘴角,没有说别的。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了。为了在「」的爆燃中撑下去,日照已经用过了「重启」。如今这幅伤重的姿态是翻新肉体过后被「」的冲击和余波第二次击中造成的。
想要将所有人从「」的烹饪过程中保下来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宿傩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将这片区域夷为平地的恐怖爆轰没有带走任何一个人。
“我已经,搭上了一切。”
迫近咒力核心的黑红色闪光在这片焦土上再次炸裂,进入觉醒状态的虎杖悠仁和宿傩纷纷以黑闪向对方发起了进攻。
宿傩只能选择黑闪,但藉由这个状态,他在几人的合击中并未轻易落于下风,甚至还有余力特意将战斗时破坏的地块掀起,手动设立起一个个阻挡物来阻拦日照的视线。
“所以,”日照松开手,径直向宿傩冲去,“你才是该老老实实去死的那一个!宿傩!”
在那双新生的眼瞳中,诅咒之王看到了与这群人眼中无二的信念。或者说,某种意志。
那是...理想?不,如此评价倒显得有些浅薄,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那应该是恨意。
如此鲜活,如此...平庸。
“啊哈哈哈!这样才对!日照弥山!”
宿傩表情狰狞地大笑,腹部的口吐出的话语被张狂的笑声盖过,只有被宿傩甩到身后、离得极近的虎杖悠仁听见了。
米盖尔刚刚接住腹部受到黑闪重创的拉鲁,就听见虎杖悠仁声嘶力竭地嘶吼和宿傩念诵咒词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快躲开啊!”
经历了数场战斗的宿傩终于能够称得上有些狼狈,脸上和身上细微的伤没有被他花费时间精力去治疗,战斗时留下的灰烬灼痕残留在衣裤上。
不过,此刻他仍心情极好地开口,对眼前的众人下达了他的审判:“成双流星。”
宿傩眯起眼睛,日照怔住的表情不会作假。他可是生活在千年前咒术全盛时代的诅咒之王,面对这样的鏖战,他永远都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日照用伤害大脑再恢复来重启术式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宿傩再次用这种方法的可能性,不过基于宿傩曾经多次使用过这个可能给大脑带来严重后遗症的方法症状已经很明显地显现了,在他的大脑受到「虚式茈」的物理性损坏之后,脑部的恢复速度慢到令人发指日照觉得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冒险。
如果强行重启熔断的术式,能否正常使用都是需要打问号的事情。以日照本人为例,这才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法,也只是勉强重建了回路,根本无法用这样脆弱的大脑去构建领域。
强行进行领域展开的话,恐怕脑子自己就会炸掉吧?
但是,宿傩的选择超出了他的预料。几乎是在看到日照使用术式的同时,宿傩也已经选择恢复了术式。
虽然的确有赌的成分在,但这次显然是他赌赢了!
黑绳的存在让日照失去了警惕心,在看见那道可以斩断世界的斩击时,他已经无力回天。
人数太多了,九十九由基和她的同伴们全都在强化「解」的覆盖范围内,包括日照自己和他身边的胀相。
这次他可没有能够交换、救下所有人的宝贵之物了。
时间被拉长,日照的眼前摆上了两个选项。将「代理人」的术式对象设定为自己,从强化「解」的斩击中活下来。或者瞄准宿傩,让拳头上闪烁着黑色咒力的虎杖悠仁击溃诅咒之王。
他无视了生得领域中另一个人的祈求,孤注一掷地将手伸向了宿傩的方向。
别吵啦,这样的结局不正是我们期待的吗?
我会和你一起,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只是日照从没想过自己在死前居然会生出些许的...愧疚?这样的心情又是从何而来呢?
“来不及、搞清楚了啊...”
轰!
斩断世界的斩击掀起的尘浪和虎杖悠仁绝望的怒吼声合二为一,愤怒的黑闪击中了宿傩。
“小鬼,”宿傩被这一击的力道对灵魂造成的伤害狠狠地震撼了,不过随即他咬牙笑了起来,嘲笑道,“就凭你还能做点什么呢?!”
包含在拳头上的不止有迫近核心的咒力,还有粉发少年的「御厨子」。
“伏黑!”
“没用的!你觉得自己还能见到他吗?!”恶魔的话语在虎杖悠仁耳边响起,他的脸上变得一片空白。
曾被闯入关押着体内另一个灵魂的深池,宿傩这一次彻底封闭了那个区域。借着恢复了领域展开的两发黑闪,他同样恢复了灵魂对这具肉体绝对的压制力。
“你也蹦得够久了,”宿傩张开四条手臂,反转术式恢复着他身上因黑闪留下的伤痕,白汽四散,“该到此为止、了...”
强化「解」掀起的尘埃尚未落定,可是在灼灼日光之下,一道身影过早地透过尘雾映入了他的眼中。
宿傩看到了,败于自己之手的最强。
“这话不对吧,”苍天之瞳熠熠生辉,五条悟直接起手弹指,宿傩无比熟悉的咒力重新降临在这片战场,“胜负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日照大口喘了一口气,将满是焦糊味的空气悉数塞入肺部,不自觉地咳嗽了两声。九十九由基他们也都还活着。
似乎是一次拍掌声过后,夏油杰同样瞬间出现在了日照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伸出一只手递到他面前。
日照脑子嗡嗡的,有些呆头呆脑地将手放了上去,被夏油杰从地上拽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宿傩在看到五条悟身后完好无损的日照时,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身后的虎杖悠仁也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某一瞬间消失了,这应该是那个能够换位的术式,叫「不义游戏」来着?
五条悟...他承认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现代最强术师。
那是以他能斩断世界的斩击为范本开发出来的、崭新的「无下限咒术」。将无下限的不可侵对象同样扩张至术师本人所在的空间,创造出了一片不可侵的「领域」!
随手放出的「虚式茈」将宿傩击飞了出去,诅咒之王再一次对上了五条悟。
“虽然我总爱和学生们说「殒命之时皆为孤身」,”五条悟直接将家入硝子的叮嘱甩到了脑后,对着宿傩重拳出击,“但这不也就是说只要不是一个人,肯定不会死的嘛!”
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既没见到传说中的三途川,也没见到变成怨灵的老祖宗,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只不过梦里好像听见有人一直在敲着木鱼在他耳边唱《般若心经》来着。
这具好不容易拼回来的身体其实并不支持五条悟这样大开大合地战斗。但他的脑子有又没有被砍坏,经过日照、乙骨忧太和家入硝子三人联合使用的反转术式已经完全将先前战斗中留在大脑里的后遗症彻底清除。
这即是说,他现在状态绝佳!
“领域展开”随性地比出手印,五条悟满足地笑着说道:“无量空处。”
日照紧盯着闭合的漆黑结界。
「无量空处」完全将五条悟和宿傩包裹了进去,这一次宿傩并没有选择利用「伏魔御厨子」的开放式优势来克制五条悟的闭合领域。大抵是强行恢复的大脑回路不允许他再构建那样复杂的领域了吧,这对五条悟来说是个优势。
他们头顶的「太阳」已经积蓄了足够多的力量。
“相信悟吧。”夏油杰如是说。
虎杖悠仁发现大家都在。看到他那副不可置信又好像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禅院真希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头:“干嘛这副表情?”
“大家...”
「」开启的时候,他真的以为没有人能从那种攻击中活下来。
秤金次心有余悸:“以后得好好谢谢那家伙,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啊?”
“的确是个奇迹,”东堂葵望着远处已经转移到未被「伏魔御厨子」覆盖地区的漆黑结界,“就算本来已经定下了利用「不义游戏」从宿傩的开放领域内转移同伴的计划。但如果没办法撑过「」的第一次爆发,就算是我也...”
没办法救下所有人。更靠近领域中心的虎杖悠仁、胀相与日照就没能成功从领域中被换出。因为他们的位置离宿傩太近了,东堂葵也无法从诅咒之王铺天盖地的咒力中捕捉到他们的气息。
“忧太,你的伤已经没事了吗?”禅院真希看到了跟着忧忧重新回到战场的乙骨忧太。
“基本上没问题了,不用担心,”乙骨忧太说道,“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尽快做好突袭的准备吧。”
五条悟的回归让所有浮躁的心安定了下来。众人纷纷围着「无量空处」的结界各自选好了方向,但却没有贸然靠近。
因为那之后并非他们的主场。
几乎就站在结界旁边的夏油杰突然问道:“弥山,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呵呵,”日照严重烧伤的皮肤在这段时间已经完全恢复,他撑着脖子扭了扭,有点好笑地说道,“怎么了?当时不是信誓旦旦地说相信我吗?”
“...”夏油杰散落的头发已经用从星绮罗罗那里借来的发绳重新绑好,闻言也只是久久地注视了他一会儿,这才说道:“不,只是会觉得有点...遗憾。”
「无量空处」的结界外表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日照举起手印,乙骨忧太在这时站到了他们身侧。
“不必感到遗憾,”日照仍旧轻飘飘地说着,“我从不为过去惋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