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年杀了星海的就是索吗?”
满屋寂静。
突击提问的五条悟直视坐在窗边的青年,被时间遗忘了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五条悟期待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正确答案是,否。”
五条悟神色不变,夏油杰垂下头吸着气道:“我说啊,弥山你...”
“但我会杀了他,”日照说,“不论如何,他都必须要死才行。”
“你们两个接下来要干什么?”日照脸上的嘴巴打岔。
乙骨忧太将他们从天元那里得到的情报共享给了五条悟,理论上来说索口中的「人类和天元的超重复同化」是可以做到的,涩谷中他唯一失手的就是没有将狱门疆带走。
“喂喂,不要把他带走狱门疆就能轻易杀了我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啊!”
五条悟:“要是他把狱门疆塞到日本海沟里去再解封,很难活下来的吧?”
夏油杰反驳他:“首先他要能远距离打开狱门疆。再说了,他需要的是身体,而不是为了杀人。”
也就是说保证尸体尽可能完整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被派出去的咒灵拎着锅和食材回来了。夏油杰这些年调伏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咒灵。比如这个脑袋上能生火的家伙现在就被垫在锅下,在没有灶台的情况下也能加热食物,超级方便。
“没找到味,但是有米酒和蜂蜜,稍微凑合一下吧。”夏油杰调配着灵魂酱汁,日照亲自动手处理食材。虽说咒灵们拥有一定智慧,但要让他们分辨什么放在寿喜锅里好吃也还是有些为难它们。
挑挑拣拣,他选了豆腐、娃娃菜、茼蒿、香菇和洋葱丝,揪着一只尾巴是刀刃的咒灵把菜切好了。最重要的和牛也有,不过咒灵可不会轻拿轻放,餐厅后厨存放和牛的冰箱已经没办法继续使用了。
“先把锅烧热了转小火,用油润锅,煎洋葱。”
星海开口指挥,夏油杰敲着咒灵的脑袋调节火候,五条悟一步一步将食材放进锅里。然后在锅里铺满和牛,淋洒酱汁翻拌。
日照用筷子扒拉锅里的和牛和洋葱,被手背上的嘴巴训道:“你轻点!”
他虽然嘁了一下,但手上的还是放轻了不少。接下来只要把豆腐和其他食材都放进去,再把剩下的酱汁倒进去盖上锅盖闷煮就行了。
“弥山,你是怎么说服天使帮忙的?”在等待的间隙,夏油杰问道。
“啊,我差一点忘记和你们说了,”日超看着水汽在透明锅盖下凝结,遮住了锅里的景象,“她要杀「堕天」,也就是两面宿傩。”
夏油杰皱眉:“你骗她了?”
日照耸肩:“我可没有,我们之间立下的可是货真价实的束缚,条件的话...双方都很满意。”
“你又不打算履约,这不就是骗人吗...”夏油杰闻言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但看着日照根本不在乎的样子,一时也无话可说。
五条悟已经自觉地端着碗等着了:“她的术式恐怕能够彻底杀死宿傩,只不过那样的话悠仁也会死吧。”
“谁知道呢。她术式的威力你已经看到了,宿傩在容器体内时间还不算长,想要重创肯定没问题。说不定像我们这样的也会被狠狠教训呢。”
“嗯...还真是棘手呐。”五条悟大概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日照悄悄掀起锅盖。
一层之隔,来栖华闻到了从窗户外飘来的香气。
她啃着饼干,可肚子依旧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连天使都被香气吸引了出来:“这是什么东西的味道?是你记忆里的烧烤还是拉面?”
来栖华恶狠狠地咬掉干巴巴的饼干,说:“闻起来像是寿喜锅的味道。”
“华,那个白头发的是当今时代的六眼和「无下限咒术」持有者,你的惠要是跟着他的话...”
“呜哇啊啊!什么叫我、我的啊!虽然我的确是很想见他,但现在不是还有正经事要干吗?”
天使体贴地说道:“那就说正事吧。你有感受到那个年轻人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
来栖华摇头。
“我怀疑他也是一个容器。”
“诶?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他?”
“他身上的气息已经混为一体,几乎分辨不出区别,看上去已经受肉很久了。像我这样和索签订了契约的古代术师直到不久前他解开封印才得以苏醒、完成受肉。所以我推测他体内的受肉体是一个现代的术师。”
来栖华听得一知半解,不明白天使为什么专门强调这一点。
在所有和索签订了契约的古代术师中,只有宿傩亲眼见过索制作咒物的过程。青年脖子上戴着的那个咒物虽然和索制作的有相似的感觉,但细看之下又有不同。索制作咒物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制作方法不可能再出现这么大的改动。
如果那个青年和他体内受肉的人都是现代术师的话...那个咒物难道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天使希望他不会成为第二个索。
楼上,日照三人开始分配食物。这一锅食材只是能当夜宵的程度,勉强垫一下肚子。
五条悟和夏油杰幼稚地抢最后一片和牛,嘴上也不闲着:“现在泳者可以自由出入结界,索要是想尽快收集足够的咒力,就得想办法让泳者们只能待在结界里。战斗和濒死都能激发大量的咒力,但这些发生在结界外对他来说就没有意义了。”
日照夹了一块豆腐:“这一点不用他特意想办法的吧?”
对于受肉的古代术师们来说,他们更愿意待在结界内而非离开结界。一是因为他们对当今的咒术界一无所知,比起还需要适应的现代社会,这些结界内的生存法则更适合他们这些从过去重生而来的人。
至于现代的觉醒型泳者,自然也想更亲近自己新的「同类」们一些吧?最多只会在各个结界之间来回转移,待在结界内更利于泳者们实现分数变动来避免违背规则8。得分后的19天内必须再次得分的规矩会让他们待在更方便找到其他泳者的地方。
和牛抢夺战最终是夏油杰赢得了胜利。
“但是人数还是个问题,”五条悟放下筷子,“结界里的人越打越少,到了后期咒力量的增加速度也会变慢。他一定会在某一个节点通过某种举动来引爆「炸弹」,弥山不也从发票男那里听过这种说法嘛!让死灭回游进入新的阶段,说不准就是开始同化的演习了哦?”
“你认为他会用某种手段一次性送来大量新泳者?他上哪里再找那么多术师?”
“杰,”他严肃了起来,“普通人死亡前也会凝聚更多的咒力。”
“普通人...”
也许是在网络上诱骗和煽动结界外的普通人进来,也许还有什么别的阴谋。
“现在就是看你们谁的动作更快喽,”日照将碗筷丢给夏油杰的咒灵,“加油哦。”
五条悟拉长声音,随性中带着些许认真:“诶弥山你来帮帮忙嘛!星海?拜托了啦!”
日照回答:“我会帮你找「无下限咒术」的啊,如果索真能用「仳」,总不能让你就这么上去打吧?”
“那你说要找一个会构筑术式的古代术师...是想让她帮你再现某样咒具吗?”
日照看向放在一旁的网球袋:“是「再现」还是「修补」,得看那个古代术师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他本来以为还需要费更多的力气,但索选择的是星海的尸体,这倒是让他离目标直接近了一大步。
“京都校那边有一个会构筑术式的孩子,用你的术式的话,她做不到吗?”
“我需要的是平安时代前的特级咒具,她会死的。”
构筑术式是出了名的咒力效率运转不佳,拥有构筑术式的术师可从零开始创造实质的物体,理论上来讲可以构造出任何东西。只不过能否实现就要看咒力量和术师本人的实力。
禅院真依显然还是个太过青涩的构筑术师。
“那,弥山你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吧。”
日照双手抱臂,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五条悟顺着他的态度继续说了下去:“你当时说,你在北海道找到了什么来着?”
“我在那可找到不少好东西,你指哪个?”
“那个未被激活的净界。”
青年挑眉,想了一下:“的确有这么个东西,你找它干什么?”
北海道在咒术上非常特殊,这片区域是一个「灵场」,天元的结界并未覆盖这里。但它也能通过这片「灵场」知道发生在北海道的事情。阿依努咒术联盟以北海道神居古潭为根据地,受咒术总监部管辖但区别于其他咒术师团体。
这里的咒术师们几乎都没有术式,而是利用咒力和「灵场」沟通,依靠驱使这片大地上的自然力量来祓除咒灵,尤为擅长封印的制作与研究。也正因为他们力量的特殊性,几乎不怎么与北海道之外的咒术师联系。
封印宿傩手指的「摧魔怨敌法」,也就是「□□法」就是出自阿依努咒术师之手。
北海道这个净界曾经被激活过,但本身拥有「灵场」的北海道极少产生高等级的咒灵,净界是否激活对这里影响不大,后来就再未开启过了。
严格来说,北海道很少生成高等级咒灵的原因是「灵场」让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拥有了术师的身体特性,孩童生来就比其他地方的人更容易拥有咒力。哪怕无法进行咒力输出,可流动的咒力也基本不会逸散从而形成诅咒和咒灵。
“弥山,你把那个净界根基所在的地方发给我吧...不,你直接打在我的手机上好了。”五条悟把手机递过来,日照虽然没想明白他要干什么,不过还是把地址打了上去。
“时间不早了,你明天就走吗,弥山?”夏油杰问。
日照当然希望尽早出发,他现在觉得还是得多存点分数,试着增加公开泳者情报的规则,直接去找万。东京第1结界的人减少了不少,他准备去其他结界了。
“当然。”他起身从五条悟那儿随便摸走了一把钥匙,拍了一把夏油杰的肩膀示意他赶快吞掉真人和花御的咒灵玉。在他侧身拎包的时候,一张嘴巴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那张嘴无声地说了什么,日照本人毫无所觉,只有一直看着他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听」懂了。
待会儿见。
夏油杰迅速连吞了两个咒灵玉。日照今年寄给他的封印了术式的咒符倒是还没用完。只不过剩下的大多在高专,身上的在战斗时损坏了。没味道的咒灵玉吃多了,对于它们本身的味道就会产生很强的抵触心理。
等到确定人真的走远之后,夏油杰终于有机会询问在自己解封前五条悟究竟和日照说了什么:“这真不像你会说的话,怎么感觉你有点着急?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是我有点太严格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职业病?”五条悟靠在床头上摁着手机,一边向夏油杰伸手:“把充电线递我一下。”
刚把寿喜锅的剩汤和碗筷收拾好的胖胖咒灵又挥着小翅膀抱着充电线飞到五条悟身边。
“谢谢啦。”五条悟弹了一下它的肚皮,弱小又无助的咒灵飞了出去,圆滚滚的像个气球一样撞到了夏油杰的后脑勺上。
咒灵哼哼唧唧地消失了。
夏油杰难得没有理会五条悟这样幼稚的行为,揉着额角:“看看星海回来怎么说吧。”
白发术师突然将话题拐了回去:“不,说不定真的是我在着急。人活着总得有点什么目标吧?如果他还像小时候那样倒无所谓,只要不干什么太出格的事总还有咱们兜底。就算他把咒术搞出花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夏油杰看着他,理解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话。
五条悟放下手机,难得放空自己,没有让视线聚焦。
还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的。那个纯粹地喜欢着咒术的日照弥山悄无声息地藏了起来。
找到房间的日照进门后没有开灯,而是直接坐在了床边。黑暗中,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躺下前记得刷个牙,我可不想顶着一嘴寿喜锅的味道起床。”
身体自主权他交得干脆,意识下坠,来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生得领域。
这片心象空间原本不是这副模样,除了脚下无限延伸的、倒映着天空的镜面之外,只有两把相对而立的木椅。十年前这里多出了一栋公寓。
推开门,走过灰色的玄关,半掩的书房门内发出柔软的暖黄灯光。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所以他径直路过,来到了客厅。说是客厅也不太准确,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婴儿房」,餐桌餐椅被挪到了靠近厨房的一侧。
一张老式婴儿床摆在正中,上方挂着能够发出响声的塑料玩具。这张婴儿床很大,偶尔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木头挤压声。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婴儿床前,手指拨弄着床头的塑料玩具。身后是一张沙发和台式电视机,屏幕上冒出了雪花纹路,随后电视画面逐渐清晰。
日照弥山不想看,最后用力抽打了一下转得飞快的玩具。这东西在星海第一次睁眼之后就再没有响起过。
十年前他在自己的生得领域里看到这栋公寓的时候狂笑不止,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也不肯停下。
那天他被揍得很惨,但不妨碍他继续笑。
电视机里的视角向前移动,日照弥山没有分给它一个眼神,上了二楼睡觉。
日照星海敲开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