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虎杖吧。”

　　伏黑惠看向在路上偶遇的三个泳者。

　　零士明星同样也在看着来栖华身上熟悉的光环和翅膀，不禁为自己的糟糕运气悲叹：“不会吧...”

　　他们就是因为昨晚看到了天使使用术式的景象才决定离开这个结界。但没想到居然倒霉到直接撞上本尊了。

　　黄栌折用眼神和零士明星沟通，毕竟他们几个都选择恢复了原身，至少零士明星有可能被天使认出来，想要装作非受肉型泳者也很难取信于人。

　　要打的话他们必须先发制人，不能让天使有机会飞到天上去吹喇叭。

　　零士明星决定先试探一下，用他惯常的油滑腔调说：“你们见过他了吧？我们正在帮他收集分数，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之间不存在冲突...你在干什么？”

　　伏黑惠正举着手机给零士明星他们拍了一张照片，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当然是问问本人。”

　　“别随随便便把人当傻子，少年，”零士明星拆穿了他，“在这个结界内根本没有信号。”

　　伏黑惠根本不慌：“这是一个前辈的术式。”

　　黄栌折直接说：“打不打？不打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啊！”

　　零士明星扭头用咒力烧掉了一张收据，「再契象」帮他叫出了收据上写的小电车。

　　他们很聪明地分成三头跑路，伏黑惠和来栖华一人选了一个方向追了上去。分开前伏黑惠已经叮嘱过她看情况行动，最好能拿到他们手上的分数。

　　零士明星不意外日照会和天使碰上。那晚天上快把半个城市罩进去的光阵再怎么说也不可能错过。但他没想到他们是能够互相留下联系方式的关系。毕竟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能够拥有「同伴」的人。

　　他本想着日照又不是古代术师，就算找到天使大概也不会把自己的情况一清二楚地告诉她，二者停留在普通的合作关系的可能性更大。

　　在这个死灭回游里，唯一能让泳者们相互照应的只有共同获取分数。所以零士明星才想要抓住这一点，从想要消灭所有异端、也就是所有违背「神」的旨意的天使这里伪装过去。

　　不过万一日照和天使本来就谈崩了，或者像现在这样有着更紧密的联系的情况...能不能从「天敌」的手下逃出生天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伏黑惠抓着从半空接近零士明星的小电车。从穿着上来看这一伙人，至少那个穿草裙的肯定是古代术师。

　　他将手机伪装成被机械丸「傀儡操术」操纵的东西，纯粹是听了零士明星的话随机应变诈了他们一下，没想到直接揭穿了他们的谎言。

　　不过他们说的「他」是谁？

　　刚刚走出结界的日照打了一个喷嚏。恢复信号的手机叮叮当当响了几声，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发现五条悟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白发的咒术师居然在坐新干线。

　　日照往下翻了翻LINE上的新闻推送，国内的航班还没有恢复。五条悟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行踪，所以也没有让辅助监督开车送他。

　　日照从LINE中退出，抬头看见结界的周围竟然还有不少普通人。

　　他低估了人类的好奇心。在不会影响自己前提下，总会有人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探索真相。日照将这种心态归咎为无聊的求知欲。但他显然并没有参透现代社会中被好奇心伪装起来的另一种追求。

　　一个举着摄像机，一只手拿着麦克风的人拦住了他。

　　“这位小哥！请问你是泳者吗？能请你把发生在结界后的事情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日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男人只是一个劲地将麦克风往他嘴巴前送，似乎是为了确认录像内容，男人的一只眼睛放在摄像机的取景框后，另一只眼睛在外面看路。这台摄像机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电子眼睛，正通过反光的镜头看着日照。

　　“我是推特博主哦，现在正在直播中，小哥，听说里面的游戏想要得分就必须杀人，这是真的吗？！”男人没有理会他的沉默，继续追问道。

　　“吵死了，”星海的嘴巴就在镜头前一开一合，男人却熟视无睹，“赶紧去找车笨蛋。”

　　日照无视了扛着摄像机的男人，沿着大路继续前行。

　　政府虽然有意阻止咒灵和死灭回游的内容在网络上传播。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无法再随便糊弄过去。无数能够带来「真相」的人趁此热潮一飞冲天，一时间只要是带着「结界」、「禁区」、「怪谈」和「死亡游戏」等等标签的推文都能获得巨大的流量。

　　也许古代术师们最难以适应现代社会的就是这一点吧？现代社会的人已经对「个人力量」失去了敬畏之心，在一个至少表面上呼吁集体和团结的社会，拥有「可以对他人造成伤害」的力量的术师就和拳击手或相扑手一样，是没有机会越过集团将武力施加在普通人身上的。

　　通常而言。

　　结界内才是索描述的咒术全盛期，平安时代的缩影。

　　日照路过一群举着标语牌宣扬教会理念的人，他扫了一眼，似乎这群人将创造结界的人视为神，结界的诞生正是神在挑选的信徒。听起来好像他们还准备排队冲到结界里面去。

　　“不管哪个时代，人类都是最难理解的啊。”日照自言自语。

　　“你少想这些，反正你也想不明白。”

　　“可你明明都知道，”日照顺着路走向附近还在运行的站点，“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也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你只是懒得和我解释。”

　　“...”

　　“而且你最近无视我的次数也太多了点吧？！”日照愤愤抱怨道：“每次提到这些你就不说话。”

　　他乖乖买了票，进站后正巧赶上来车，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开往仙台方向的新干线。现在正是下班时间，车里挤满了神情疲惫的上班族和学生，有些人看到他的眼罩会冒犯地盯着看两眼，然后又克制地低头玩手机了。

　　列车启动的声音填满了车厢，仿佛今天和昨日并无任何不同。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地活着。

　　日照站到了远离站台那一侧的车门前。车门上的玻璃外面是飞速掠过的城市，数个肉眼可见的黑色结界矗立在远方，车厢内的人熟视无睹。

　　他看着映在玻璃上的自己的影子，听与自己共享肉体的同胞兄弟说：“我恨你。”

　　日照自顾自地笑了一下，声音大到让整节车厢的人都不满地看向他。他心情极好地回道：“我知道。你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变得坦诚呐。”

　　低头，日照看见一个被母亲牵着准备下车的小孩子。小孩子看着他的脸，眼睛瞪得很大，骨碌碌转着。

　　日照弯起嘴角，向她挥了挥手。小孩子开心地和他摆摆手，跟着母亲下车了。

　　第16章 仳

　　“有泳者追加了新规则！规则11！泳者可获得其他泳者的情报「名字」、「得分」、「追加规则次数」、「所在结界」！”

　　这趟列车在这一站停了太久，已经有人开始呼叫乘警询问为什么列车会滞留在这里。

　　日照靠在车门上，车厢里没有人能够看见的小金虫正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向他播报了最新添加的规则。有了这个可以看到泳者情报的规则之后，所有人的动向都一览无余。

　　“小金，找出刚刚分数变化最大的一个泳者。”

　　小金虫沉默了一会儿，回绝了他的要求。

　　日照换了个说法：“按照分数变化程度给泳者进行排名。”

　　这一次小金虫同意了，它拉开一张半透明的排行榜，上面的名字正在飞速变化。很快，排在第一位的泳者的名字固定了下来。

　　鹿紫云一，104分，追加规则1次，目前所处：结界外。

　　看来就是他增加了公开泳者情报的规则。花费100分之后还剩下这么多分...他原本所在那个结界的分数都被他包了吧？

　　如果这个人在这附近的结界倒是好办，日照可以顺路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拿到他的分数，但要是在结界外的话就算了。

　　他继续翻着名单，希望能够直接找到万，可他也明白希望渺茫。

　　以来栖华和天使为例，天使虽然是受肉型泳者，但以共生关系存在的她们在参与死灭回游时，小金虫记录的是作为容器的来栖华的名字，而非天使。如果容器的意识被抹杀了，名单里就会记录受肉体的名字。

　　不过，要是针对受肉体和容器用上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手段...比如某种束缚之类的，小金虫似乎没有智能到连这些也一并看穿。

　　日照盯着「日照弥山」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万应该没必要特意这么做。也就是说只有万以抹杀了容器意识的姿态进入死灭回游，日照才有机会在名单上找到她。如果她也像天使那样，就必须知道她附身的容器的名字。

　　“我说，到底是前面发生事故了还是又有什么怪事？！”

　　“请您稍等，已经有警察来处理了，请不要随意离开列车！”

　　因为停留的时间太长，赶来维持秩序的乘警神态也有些不对劲，他一直在努力安抚乘客们的情绪，但就快要压不住了。

　　不少人开始抱怨，涩谷和结界的事让很多人开始担心又有什么危险，人们的情绪在看到出现在站台上、全副武装的警察们的时候被点燃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快让开！我们要下车！”

　　“听说涩谷的袭击当时就是发生在站台，不会这次...”

　　日照推开努力挡着车门的乘警下了车。他感受到了庞大又奇特的咒力气息，就在这个站台的正上方。

　　“先生、这位先生！请不要再往前走了！”站台上的警察拦住了他，这里的所有人都荷枪实弹，看起来阵仗确实挺唬人的。

　　日照没有理会他们，甩开拉住他胳膊的人径直上了台阶。

　　被甩开的警察诧异地感受着手上传回的力道，只能迅速联络地面的同僚看住那个青年，让他离站台入口附近那个「怪物」远一点，接着就尽职尽责地继续将其他人拦在地下站台。

　　日照来到地面上。

　　从他所在的位置已经能感受到强烈的咒力波动，而且弥散在空气中的咒力散发着异质的感觉。像是涌动着细微的电流一样，让他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微微发麻。

　　鹿紫云一正在摆弄一个手机。

　　被抢了手机的倒霉蛋当然早就跑远了。鹿紫云一按照容器的记忆点开了地图工具，像视力不好的老年人一样扒拉屏幕。

　　“算了，”他扔掉了手机，将武具扛在肩上，看向从车站入口走出来的日照，“喂，你知道仙台怎么走吗？”

　　日照摸到了雷切，但最终拿出了另一把。他的小金虫刚刚消失，在那之前它告诉了日照这个发色和发型都很奇特的泳者的姓名：“我知道。但我现在对你的分数更感兴趣一些，鹿紫云。”

　　如此特殊的术式他还是第一次见。藏在眼罩之后的右眼观察着鹿紫云一身上咒力的流动，如此分析出来的术式是一生只能解放一次、可以改变肉体形态使其成为超越人类范畴的奇特存在。

　　除了术式，这个人的咒力似乎也附带着特殊的性质变化。

　　鹿紫云一看了两眼向他发起挑战的青年，随意地扬起下巴回应道：“你完全让我提不起兴趣啊。”

　　咒力量平平无奇，咒力操作看上去还不错，但在他面前在「雷神」的面前，咒力防御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更正一下，”日照抬手将刀尖指向鹿紫云一，“你的术式很有意思。”

　　日照的起手式中规中矩，见鹿紫云一不准备主动出击，他迈步直接发起进攻。

　　直接攻过来？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话，那就是对咒具或者术式有绝对的自信。鹿紫云一注意到了日照说的那句话，但没有放在心上。

　　在遇到宿傩之前，没有人值得他解放自己的术式，所有的战斗都可以依靠咒力特性来解决。

　　日照手里的咒具看起来只是一柄普通的刀，他本身咒力量虽然不多，但咒力在流动的过程中平稳地分布在全身，没办法通过咒力的聚集分辨出被强化的部位。

　　“本事不大，口气不小。”

　　日照的进攻不用通过观察咒力就能看出来，手里的刀横向挥斩，鹿紫云一转着棍子，准备将这一击拦下。

　　看到他的动作，日照微不可查地上扬了嘴角。

　　刀与长棍接触的瞬间，本该被拦下的刀身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

　　鹿紫云一的身上出现了一道近乎贯穿左右的刀伤，伤口从肩膀一直拉到腰侧。那把刀果然有问题！

　　日照举刀上劈，鹿紫云一一脚踹在他的手腕上，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虽然一时不察被日照利用咒具的特性先发制人。但凭他的战斗经验，只一瞬间就猜到了那个咒具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