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选择放弃处刑人之剑之后，日车宽见自认为作为一个主动放弃了光明的人，已经无法再直视虎杖悠仁始终睁大的双眼，更不可能与他同行。他本想独自离开，但虎杖悠仁以不认识路、多一个人更安全等等理由向他发起了组队申请。
“日车你也知道，宿傩还在我的体内，”虎杖悠仁真诚地看向他，“如果我失控的话，请不要犹豫，直接杀死我。用你最后的那把剑就好。”
日车宽见就这样加入了他的队伍。
他认为这是一种趋光性。
甘井凛也这么觉得。尽管他还是再次攀附在了更粗壮的枝干之上躲避可能到来的风暴，寻求他们的庇护。但这一次...这一次就算只能天天用术式做布丁给他们当甜品，他也想亲自去做点什么才行。
“不知道秤学长和伏黑他们那边怎么样了啊...哦对了，小金！”虎杖悠仁叫出小金虫，发现伏黑惠还在东京第1结界，再往下翻他还看到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名字。不过他们都已经处于结界外了，无法准确定位。
就在他查看名单的时候，靠近顶端的名字排序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分数给你了。”
鹿紫云一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分解的半边身体。整条手臂从皮肤、血肉再到骨骼全都被什么异次元的怪物啃噬干净了一般，连疼痛都被一并吞噬。
“得到103分。”戴着眼罩的小金虫甩着尾巴说道。
日照心情愉悦地看着自己上涨的分数，走到鹿紫云一身前蹲了下来。
“你还真是个怪物。”
“过誉啦。”
「仳」能够对术式范围内一切带有一定咒力的物体进行强制分解。
这只是最简要的说明，事实上「仳」的术式对象首先是咒力、其次才是承载咒力的物体。这个顺序至关重要，分解首先发生在无形的咒力上，针对物体的分解比这一现象晚一步发生。
如果咒力被率先分解完毕，在完成这一点后，针对物体的分解将会停止。因为物体已经不再拥有咒力，会被判定为无咒力的对象。
「仳」的本质像是附加给简易领域中所有对象的诅咒。只要术式生效时处于范围内，针对术式对象的分解过程就会开始。哪怕在之后离开这个半径也会持续生效。
鹿紫云一很聪明，瞬间察觉到了针对咒力和蕴含咒力的物体的分解过程之间的错位，选择将咒力一次性爆发干净...至少保住了性命，让他还有能力说点遗言。
他的身下开始出现蔓延的血泊。「仳」的术式效果在他放空全部咒力之后逐渐停止。但从分解造成的开放性伤口喷涌而出的血液与脏器一同带走了他的生机。
这种伤势恐怕只有进行「重启」才能完全修复，只可惜鹿紫云一从未想过给自己留下这样的退路，受肉后立刻选择恢复了原身，如今只能慢慢等待死亡。就算有反转术式...
日照蹲下来的阴影替他挡住了最后一点太阳光。
“给我个痛快吧。”他说。
伸过来的手上涌动着苍白的咒力。
“还没用过术式就要死掉了，居然不会觉得懊悔吗？你这人真是个怪胎。”日照挑着眉毛说道。他代入自己想象了一下，随后打了个哆嗦：“我会自己气到变成特级咒灵吧。”
“...？”
鹿紫云一感受到了骨血生长的疼痛。
反转术式的输出效率本身极低，需要消耗的咒力量也很大，从能否领悟正极能量开始就是个只看天赋的能力。日照这种看起来咒力总量极低的人。按理来说根本无法支撑他用反转术式让鹿紫云一缺损的身体部位再生。
古代术师顺着日照异色的右眼从脑海里的记忆深处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六眼？你是五条家的？”
只有通过极精细的咒力操作将咒力消耗降低到极限才有可能做到这样的事。
怪不得他用术式的速度那么快，从这个可怕的反转术式就能看得明明白白了。
青年仿佛被他的话逗笑了，可笑意未达眼底：“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的吧？而且这又不是我的东西。要夸就夸我啊，我对自己的咒力操作还是很自满的。”
“谁要夸你了...你到底几岁啊，幼不幼稚。”
“再怎么说我都是小辈，该觉得丢脸的是你吧？鹿紫云爷、爷。”日照收回手，鹿紫云一试探性地握拳，新生的手臂还残留着一些陌生的感觉。
“输给你也不冤。”他瞥了日照一眼，看到他脸上笑嘻嘻的表情就觉得火大。
鹿紫云一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日照的术式究竟是什么情况，那些稀奇古怪的术式效果是来自术式的顺转与反转，还是因为增加了咒词的原因？
日照使用「仳」的时候，鹿紫云一本打算动用从最开始就埋下的「种子」。
他主动投掷出去的武具上也积攒着被分离的电荷。哪怕对手理解了他的咒力性质，也侥幸从被他诱导至身边的电击中活了下来，出其不意从武具上拉回的回授电击会在敌人最得意忘形的时候击溃他们。
就是日照的速度更快。
“你要跟我一起去仙台吗？我们来组队吧！”
“哈？”
日照看起来永远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我觉得你的术式很有意思。不过我应该不会在仙台久留，也可能往更北边去吧。”
鹿紫云一不置可否，但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日照说他的右眼不是六眼，但据鹿紫云一所知，能看穿术式的只有五条家相传的特异体质。他从来没有用过「幻兽琥珀」，也从未和人主动提起。所以要说是从什么其他地方知道的术式信息...也不太可能。
日照站起身，周围有人开始缓缓靠近：“而且就是因为你，新干线全都停了啊，不然我晚上就能到仙台了。”
“你是强盗吗？我在地面上啊！那玩意儿不是在地下吗？！”
日照指着他的鼻子大声抱怨：“那就要问你的咒力了！”
鹿紫云一闭上了嘴。不过反正他也要找宿傩，去哪儿都无所谓。
日照开出了一个更诱人的条件：“我说，你想试试解放术式的感觉吗？没有副作用的那种。”
鹿紫云一瞬间兴奋起来：“怎么说？！”
“别着急，”日照按住他，“我想知道索的事，把你知道的都和我说说吧？”
第17章 闭环
这下连通东京和仙台的东北新干线彻底停运了。
现在想要去仙台的话，除去自驾，就只能看看还有没有运行中的高速巴士，或者选择夜间电车之类的。就算还开着，价格也高得离谱。
“喂，非得换这个吗？”鹿紫云一用他的棍子挑起一件帽衫。
日照只是一味地挥手把人赶去衣帽间换衣服：“别废话了，人生的观众很多的啊！或者你更喜欢入乡随俗这个说法？”
“啊？”鹿紫云一恼怒地大声质疑，但最终还是嘀嘀咕咕的去换了衣服。
日照下楼准备去找点速食食品，在扶梯上时听见手机响了一声。他点开锁屏看了一眼，本来以为又是五条悟发来的什么没营养的照片，但却意外地在收信箱里看到了两张车票的预订信息。
“...”
日照抬起头四下环顾，没怎么费事就透过商场顶层玻璃天花板看见了盘旋在空中的黑鸟。
“钱多还是好啊。”
不管怎么说，这给他省了不少事。时间也卡得刚刚好，现在是下午七点多，等他们吃完晚饭正好上车，明天早上就能到。
他放弃寻找速食食品的行动，改为在商场里找自己想吃的餐厅。
“烧肉怎么样？”他问穿着新衣服的鹿紫云一，对方没说话，比他先一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这家店不用预约，人也不多，他们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点好了菜。
“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油脂均匀的牛五花在烤盘上滋滋作响。
“术式、传闻、弱点之类的，什么都可以。”
很遗憾，鹿紫云一知道的还没有日照多。
“你跟他有仇？”在鹿紫云一生活的江户时代初期，索附身的肉体并不擅长战斗，他是在鹿紫云一步入老年之后才出现在他面前的。
如果是年轻的时候，鹿紫云一根本不会理会索。但是对于步入老年的他来说，索提出的提议就很诱人了。
在数百年之后以全盛时期的姿态重生，自己将与历史上所有强大的术师同台竞技，更不用说索向他承诺，诅咒之王两面宿傩也会出现在未来。
对于各个时代的强者来说，索更像是实现了他们愿望的人。
“是啊，那个该死的缝合线脑袋把我们的生活搅得一团糟，”日照给烤盘上的薄切肉翻面，已经变色的表面上留下了焦糖色的网格纹路，“活着就是为了完成一件事的家伙们还真是可怕。”
“你就不怕我和索还有联系？”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和他聊到一块去的人。”
鹿紫云一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但肉熟了，先吃饱再说。现代食物应该是除了宿傩和打架以外最吸引他的东西。
“你的术式是怎么回事？顺转和反转的术式效果差得太多了吧？”
“是两个术式啦。”
日照叉起一块切成条状的牛肉，叉子在自己的脸颊边晃来晃去，像是逗狗狗一样：“这是秘密，还请不要随便说出去哦。”
两个？生来便拥有两种术式的情况可以去和五条禅院那些大家族出现相传术式比比概率了。
“脑子不会被烤熟、吗...？”
鹿紫云一看见他黑色的那只眼睛下面出现了一张嘴，日照习以为常地将叉子上的肉递了过去。
“喂，”古代术师皱起眉头，语气不善，“什么意思？你在耍我？”
鹿紫云一看到那张嘴巴，突兀地意识到眼前的青年是个未被附身的容器。将人格与术式和咒物捆绑在一起的方法只有索知道，能够完成受肉重生的都应该是曾和他签订了契约的古代术师才对！
日照翘起嘴角，恶劣又嚣张地笑着，一字一句地说：“他只是活得久而已。”
“...”坐在他对面的人将信将疑。
烤肉盘上有滚烫的油滴落，发出刺耳的爆燃与滋滋声。
还真是自大的小鬼，鹿紫云一想道。
与此同时，已经进入仙台结界、正在疏散人群的乙骨忧太通过机械丸得知了日照正准备前往这里的消息。
仙台结界的战斗烈度要远胜东京，盘踞在这个结界中的四个最强者形成了一个相互压制的均衡态势，也因为他们的存在，很多无意参与死灭回游的普通人至今未能离开结界。
高专的辅助监督没有能力护送他们安全离开被四个泳者占据的战场，所以只能交由乙骨忧太来想办法。
在听说狱门疆已经解封的时候狠狠松了一口气。尽管还在为暂时「无下限咒术」的五条悟担心。但乙骨忧太的心里多少还是变得踏实了一些，不像原先赶路时那样焦虑。
接下来的目标就是为了追加规则而必须获得的大量分数...同伴们都在涩谷被消耗了太多，乙骨忧太决意不能再让他们陷入同涩谷一样泥淖般的境地。
“日照先生和...鹿紫云一？”
感觉接下来会发生一些很麻烦的事...他联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虽然日照的咒力操作和一些理论知识的确很厉害，但他其实不怎么擅长教人。有的时候一大早发现隔壁已经空空如也，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又跑到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就这样一连两三个月不回来。
五条老师也只会说「你多照顾他啦」之类会让人为难地发出「诶」的感叹的话。所以在国外的时候他超级想念自己的同期们。
所幸修行之路并非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