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乙骨同学,一个人的大脑最多能够承载几个术式?”
“一个、吧?”
提问的人夸张地露出了「你确定是这个答案吗」的表情,所以乙骨忧太改了口:“...两个?”
日照竖起手指:“真真切切刻上去的是两个...以我目前的研究来看。”
乙骨忧太猜到后面会有个「但是」。
“但是,只是借来用一用的话,”日照把手里的胡萝卜丢给栏杆后面的斑马,看着那些甩着尾巴驱逐飞虫的黑白条纹动物咀嚼食物,“总能挤出地方来的。”
日照和五条悟总爱把很为难人的事说得太过轻巧。但又偏偏会让听的人一边抱怨「那怎么可能做得到啊」一边跃跃欲试。
“「代价」你也已经选完了,尽快重新适应一下「原本的力量」吧。”
莫名其妙跑到非洲草原上来喂斑马的人撑着下巴,空着手在空中捻动两下,像是洒下了什么看不见的调料:“再加上一点点想象力。”
戒指上的异质咒力让乌鹭亨子警惕起来。
那个是...咒具?散发着不寻常的气息,但是暂时还看不出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戒指补充了乙骨忧太在战斗中消耗的咒力,甚至通过链接让他源源不断地获得了来自远处未完全显现的式神的咒力供给。只不过因他本身就拥有着磅礴如海的咒力量。所以来自里香的那部分倒不怎么引人注目。
他原地蓄势,恐怖的咒力被注入刀中。乙骨忧太知道一次性在容器中灌注太多咒力的话会加速容器的损坏。但如果凭这一击就能击溃对手的话,舍弃一把普通咒具并不是亏本的买卖。
来了!乌鹭亨子抓住身边的「天空」,等待着乙骨忧太的进攻。长刀挥过,炸开的咒力洪流向乌鹭亨子席卷而来。单看气势几乎和石流龙的咒力放出不相上下。
“就等你这招呢,藤原家的!”
乌鹭亨子恨极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弟子,就连「乌鹭亨子」这个名字都是为了推她出去顶罪才丢给她的东西。流着这样的血脉,还好意思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不该为了一己私欲重活一次?!
操纵「天空」的术师扭曲了自己周身的空间,在乙骨忧太的咒力流入被她提前规划好的轨道之前,乌鹭亨子看到对面的少年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手拿开,蛇眼与獠牙的纹路出现在了乙骨忧太的舌头和嘴边。
是咒言?!乌鹭亨子立刻用手捂住耳朵,想要赶在听见蕴含着诅咒的语言之前用自身的咒力堵住耳朵。
“不许动!”
咒言击溃了乌鹭亨子用来防御的咒力,她的身体顿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咒力的洪流倾扫而来。
没能及时摆脱咒言效果的乌鹭亨子正面接下了那一记咒力放出,狼狈地勉强让自己在空中恢复平衡后又被追过来的黑发少年一拳击飞了出去。
一点点想象力。
乙骨忧太扔掉在最后一次挥斩后就因为容纳了超量的咒力而崩碎的断刀,感受着大脑从承载了第二个术式而产生的负担中慢慢恢复。
在式神完全显现的时间之外的五分钟内,无需将里香全部召唤过来,只通过戒指和式神建立链接,便能够从代替他储存模仿而来的术式的里香那里借用其中一种。
黑色的眼瞳远远望去,越过乌鹭亨子的身影,他看见更远处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刺目的亮光。
伴随着物体急速移动时的破空声,有人同样被狠狠地击飞了出去,几乎转瞬之间就已冲出了五六百米的距离,被迫彻底远离了战场。
诶?!日照先生?!
乌鹭亨子落地时正巧和重新在一片狼藉的建筑天台站定的石流龙撞到了一起。他甩着被裹挟着雷电的咒力击中而变得麻木的手掌:“别来碍事乌鹭!这边才刚刚火热起来啊!”
“闭嘴!”乌鹭亨子怒从心起,准备两边一起打。
乙骨忧太顾不得在意日照那边的情况,专心加入了这场混战。
在日照耳边响起的不只有止不住的呼啸风声,还有另一个人带着点嘲笑意味的斥责:“你是傻子吗?!”
“闭嘴笨蛋星海!”他试图在不断翻转的天地之间找回自己的平衡,未果,所以自暴自弃地用咒力护好身体之后等着这股冲力减缓,一头栽进了空无一人的建筑大楼里。
砸穿两堵墙之后,日照终于撞入一片不知道是哪里的黑暗角落,终止了这场非他所愿的「奇迹飞行」。
“...”
他听到了脚步声,压在头顶的混凝土碎块被人从外部一脚蹬开,来人逆着光向下探出头来。
日照已经瞥见了鹿紫云一那标志性的发型,赶在他开口之前呛声道:“你也给我闭嘴!”
“哈!还真是飞了好远啊。”古代术师幸灾乐祸地说。
日照嘟嘟囔囔地爬回地面的时候,鹿紫云一指了指远处:“你还要去吗?留那家伙一个人对付他们?”
“他自己本来就行吧,”日照拍掉身上的灰尘,准备往回走,他的包还在那边呢,“姓石流的怎么回事浑身上下硬得要死放个咒力还跟近距离放了个炸弹一样崩得人浑身都疼...”
石流龙瞬间的高爆发咒力输出就是让日照这么狼狈的罪魁祸首。
“是你自己打上头了吧?不用你自己的术式,现在就是活该喽。”鹿紫云一双手搭着扛在肩上的长棍,随意地评价道。
总是一副「我的术式最厉害」的自大小鬼终于被人教训了,他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日照哼了一声,撇着嘴往战场的方向走。
多少还是答应过五条悟要照顾他的学生们的。虽然他打心底里觉得乙骨忧太不需要这种照顾,不然就太逊了点。
“你呢?你居然会乖乖等在旁边不插手,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日照报复似的对鹿紫云一说。
石流龙都还喊着什么甜品啊、饱餐一顿啊之类的话呢,鹿紫云一在亲身体会过「幻兽琥珀」之后看起来有些无欲无求的意思,有还算不错的对手摆在眼前却还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鹿紫云一没有回答,日照很快也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他们回来得刚刚好,更吸引他的正在眼前。
漆黑的领域在对峙的三人各自脚下蔓延开来,乌鹭亨子和石流龙在结界闭合之前就已经观察到了重新向这边靠近的日照。
日照和乙骨忧太姑且能算是同盟,为了不让乙骨忧太获得战斗的主导权,就不能放日照进入结界,在这一方面乌鹭亨子和石流龙利害一致。
为了阻止日照强行闯进来,他们不约而同地调整了结界对外和对内的构造条件,减弱了结界对内的强度以换取杜绝从外部闯入结界的可能性。
谁也不知道三个领域对撞会发生什么事情,复数领域之间的必中效果又将如何相互抵消...诸多前所未见的「可能性」展现在了日照的眼前,让他再一次为咒术亮起眸光。
这只右眼让他看得更清楚。
闭合的结界将乙骨忧太他们三人包裹了进去。
领域生成的地方产生了剧烈的咒力波动。因为构造条件差异而本就非常不稳定的结界很快就濒临崩溃。
“刚才是不是窜进去什么东西?”
星海难得回应了他:“那只臭虫子还没死啊。”
日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把星海丢出来对付黑沐死的原因就是它脸上那六根长长的触须真的很恶心。他讨厌虫子。
作为泳者的黑沐死已经死去,但它通过单性繁殖留下的子嗣在沉眠的时间里完成了孵化。母体被祓除,孩子则瞬间继承了来自所有人因恐惧和厌恶而产生的诅咒,现代的黑色恶魔作为特级咒灵再现于世。
本就以不稳定状态存在着的复数领域结界因为意外的闯入者彻底崩溃。
脱离结界后,乌鹭亨子第一时间看向了日照和鹿紫云一所在的方向,警惕着他们。但石流龙此时却完全不在意那边,还有余力在下落的过程中点燃回味甘甜的香烟。
他从日照的身上感受不到「热情」,或者说日照的「热情」不在战斗本身,领域结界闭合前窥见的那一闪而过的闪亮眼神此时此刻也已熄灭。
在术式熔断期被抓住了破绽的乌鹭亨子与新生的黑沐死先后退场,石流龙望向了主动入席的乙骨忧太。
“来吧,里香。”乙骨忧太召来了里香,完全显现的白色式神护在他的身后,对着石流龙发出阵阵威吓的声音。
日照是个不错的对手,但这个黑发少年看起来更美味一些。
石流龙已经等待了太久,带着四百年前未曾满足的心站在了如今的战场上。被邀请共餐的乙骨忧太读懂了他炽热眼神中流露出的真正期待。
冉冉崛起的新星不由自主地想要给予回应。原本以为自己从未、未来也不会找到的战斗的意义,在这一刹那如有实质,展现在了乙骨忧太的眼前。
老师和同学们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现在他看着一个来自四百年前的术师的眼睛,发现了战斗的激情。
石流龙抬起手邀请,乙骨忧太回应了他。
“你醒了啊。”日照找到了刚刚清醒过来的乌鹭亨子。断掉了一条手臂的古代术师靠坐在墙边,咒力见底,知道自己没有继续战斗的可能性,所以干脆地放弃了挣扎。
“你要分数的话拿走就好了。”她看着远处石流龙和乙骨忧太的咒力对轰随口说道。
日照毫不羞愧地拿走了她所有的分数。
“先走到极限的只会是你们。”
“啊?”
乌鹭亨子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也不管日照知不知道她到底为何会如此断言,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为了他人而活、别想着出人头地,或许你们确实有说这种话的资本。毕竟流着藤原家的血,还有可以在这个诅咒的世界活得顺风顺水的天赋。”
日照挠挠下巴。关于血脉这一点,乌鹭亨子误打误撞地说对了。
“但我曾经亲眼见识过拥有着绝对的自我...”她闭上了眼睛,那道恐怖的身影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绝对不会分神于其他的...灾祸。”
乙骨忧太和石流龙那边打得激烈,日照扫了两眼,被五彩斑斓的咒力乱流晃得眼花缭乱,拄着雷切蹲了下来,回道:“你说两面宿傩?”
乌鹭亨子只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灾祸不用对死亡负责。两面宿傩被冠以灾祸之名,连死亡也遵循了自然的规律。日照知道他是老死的,死后制成的二十根手指咒物肯定就是索的手笔了。
“那你说,”日照一手托着腮帮子,“宿傩那样的存在...”
“肯定活得超级自在吧?也许可以这么说肯定理解何为自由吧?”
乌鹭亨子决定尽快离开。她看见了青年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孔洞深不见底,在本应将一切吸干抹净的漩涡表面却留下了轻若无物、钉死在那里的某种可怕情感。
他在真情实感地好奇着。
“你说的那是什么鬼话?”
鹿紫云一嗤笑。
日照撇过头问他:“你见到宿傩的话,有什么想说的?”
鹿紫云一好好地思考了一阵,乌鹭亨子在此期间迅速离开了这里。
“旁人于强者而言不过是脆弱的土偶,认识到了人之软弱,强者又该如何与他人相交?又如何能做到慈悲待人?”
他一转头,看见日照大张着嘴巴、表情扭曲地盯着他。
“臭小鬼你那是什么表情?!找打吗?!”
“不是,只是很难想象你居然还是个会思考这些问题的人...”感觉像是一头水牛突然站起来摆起健美pose一样离奇。
“岂有此理?!”
鹿紫云一忍了又忍:“说什么自由...你就没感觉过孤独吗?”
日照半开玩笑地说:“饶了我吧,我可没有你们那么变态。”
“真稀奇,”鹿紫云一说,“你居然不会觉得孤独吗?”
日照站起身,远处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他将雷切收好,低着头俯视鹿紫云一:“所以说,你们真的很奇怪。”
露出来的黑色眼瞳透着冰冷的清澈:“明明知道自己是不同的,却选择回头找人陪你们玩?”
鹿紫云一疑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