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打到身上的时候,日照身心剧荡,被看似无害的光芒迎头痛击。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间开始紊乱,不知道是他还是宿傩的叫喊缠绕成了一团,被人暴力塞入了耳道里。
身体像是在瀑布下被水流冲击着,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等待着灵魂撕裂的感觉,摇摇晃晃地在天旋地转的世界中站稳,提起拳头,奔向在摇晃的视野中模糊不清的宿傩。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意识到了什么,破口大骂:“混蛋弥山你?!”
日照星海挥出的拳头没有击中任何人。他低头,只看到了延伸至无限远方的镜面。从他站立的地方开始,裂纹正在逐渐扩大,崩裂时产生的玻璃碎屑划伤了他的皮肤,留下不痛不痒的红痕。
他疯狂地向公寓的方向跑去,撞开大门。
来栖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华,”她的阿惠站在那里,身上的咒纹似乎正在消散,看起来已经恢复了理智,“谢谢你,我都想起来、了...”
日照的拳头落在了宿傩的脸上。
尽管早有预料,但天使的术式对他造成的伤害还是远超想象,怪不得她说她有把握彻底杀死宿傩。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允许他使用「代理人」,日照选择利用攻击灵魂的特性配合「雅各布天梯」继续对宿傩发起进攻。
最好的结果是直接将宿傩打出去,再次就是将宿傩的灵魂和这具肉体的同调削弱到一定程度,让伏黑惠重新夺回身体的主导权。
挨了日照一拳的宿傩本就不稳当的灵魂摇晃得更加剧烈,他挡住日照奔向腹部的下一拳,继续蛊惑来栖华:“已经没事了!华!”
“闭嘴!”日照逼近宿傩,持续发起进攻:“滚回去吧!”
他说话的时候,鲜血从他的眼眶和鼻子里喷涌而出。对面的宿傩没比日照好到哪里去,灵魂被净化让他无法自如地操纵伏黑惠的身体,一个防御的错位就让他白白挨了好几拳,一阵反胃的感觉涌上心头。
忽然,宿傩笑了起来。日照冷下脸。
“阿惠...”来栖华相信了。似乎是死灭回游开始后的屡战屡胜让她对天使的术式产生了盲目的信心,更不用说这次直接使用了「雅各布天梯」。不会有人能够逃脱「神」的制裁。
堕天正在影子里狂笑着。
头顶光环的女孩开始下落,天使焦急地说:“不能停手!华!”
日照目眦欲裂地抬头威胁:“继续!”
就这一抬头的瞬间,宿傩的拳头击中了日照的下颌,彻底将他打飞了出去:“别着急,下一个就是你。”
宿傩向持续下落的来栖华伸出手:“我都想起来了,华。”
来栖华本来以为那段记忆只有她还记得。将她从「咒灵妈妈」的领域中带出来的、有着柔软白色毛发的大狗狗,和它的主人。
“其实我...一直都对你...”
下巴的骨头碎了。日照翻身,视线定在了即将落地的来栖华身上。
抓取未来的可能性是很难的。日照的嘴角也淌下了鲜血。
因为那是现实的膨胀,他的想象力从来只有一小部分会被承认...尤其是在涉及到咒术的时候,毕竟他是那样喜欢它们。喜欢的东西和不在乎的东西拥有不同的价值,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如果,是确实的过去,那就无需想象力登场。因为那是现实、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日照抓握住了虚空,用力一扯。
超近距离的「雅各布天梯」在宿傩头顶缓缓展开,光柱重新落下的地方,恶魔的嚎叫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
“华!不要被迷惑了!他是堕天!”天使极力劝说来栖华保持清醒。
“术式自己发动了?!”明明无人吹动号角,圣乐却自然而然地响了起来。
从未真正进入过咒术界的少女不懂得「诅咒之王」的可怕。这个名号于她而言只是一个响亮的名头...直面其压倒性的邪恶咒力也仅仅只是让她窥见了灾祸的零星一角。
一只满是灼伤的手从光柱中伸了出来,抓住了来栖华。反转术式运转时产生的白色蒸汽模糊了来栖华的视线,她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被抓住的手臂上传来,随后整个人就被扯了下去。
来不及治愈自己的伤,日照爬起来重新冲向来栖华的方向。
宿傩揪住了少女身后的翅膀,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日照跨步向前,掷出雷切阻止宿傩咬断来栖华的脖子。他手里再无更多的武器,网球袋早已在战斗中不知去向。
“嘁。”锋刃割断了脸上的咒纹,被阻拦的宿傩不多拖延,直接一拳将手中的人砸进了地面,让四散的白羽沾上了沉重的血。
来栖华身下地面出现了龟裂,额头上淌下的鲜血说明她的头部受到了重创,看起来已经没有再战的余力。
“你啊,”宿傩抬臂挡下日照的勾拳,“来来去去就这几招,我已经看腻了。”
来栖华还在宿傩脚下,但不能排除日照会不管不顾用那一招的情况。
十数道斩击发出,携带着咒力的攻击在日照的右眼中无所遁形。他没有选择使用术式躲避,反而迎面而上。
斩击的力道打在身上,鲜血飞溅,可日照反而愈发战意高昂。
果然!两发「雅各布天梯」多少还是对宿傩造成了影响,伏黑惠对他的咒力输出的限制增强了。
看到日照举起拳头,宿傩同样准备回以重击。
然而这一次日照瞄准的不是他的脸。在双拳交错的瞬间,他的身形矮了下去,拳头砸进了地面。
瞄准的是脚下?同样的场景似乎很早之前在他的生得领域里发生过。
宿傩感受着被砸飞的碎石不痛不痒地打在身上,不太理解日照究竟想干什么。是为了带走来栖华?还是...
被碎石打中的地方传来了异样的疼痛感。宿傩不会因为疼痛分神,令他在意的是那些碎石上包裹着和日照同样的咒力。
是扩张术式啊。
对于「代理人」来说,当术式对象是没有咒力的物体时,抓取时间线上可能性的能力被全部转化为「强化」。
碎石的攻击性被强化了,它们四处飞溅。虽然体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击中的血肉像是被大口径子弹打中一样猛然炸裂。
宿傩贴面挥出斩击,日照用术式范围缩小到极限的「仳」将它们悉数挡下。
无形的「解」无声消散。宿傩挑眉。
这个小子倒是比刚才那个厉害,至少在咒术上看得出来,还算有点脑子。
术式对象的选择、术式范围的调整,种种条件经过精心地选择和构建,最终呈现出来的就是从生得术式本身的灵活利用,以及从中衍生出来的各种扩张术式。
消耗最小的咒力量,最大程度强化自己的攻击性,通过千奇百怪的进攻展现自己的想象力。
啪。
日照抓住了伏黑惠在宿傩进攻时制造的破绽,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一下宿傩。
“?”说是攻击也太过轻巧,宿傩撇着嘴想看看他又想耍什么新花样,却见日照像是忽然脱力了一般仰面倒了下去。
“哈。”
胶着的战斗节奏在瞬息间骤然放缓,宿傩缓缓扬起笑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在自己脚边的人。
“先撑不住的是你啊,”诅咒之王的声音满载恶意,“作为蝼蚁也算好好挣扎了一番,让我来夸夸你吧。”
日照拼命把自己翻过来,防止呕吐物和涌出的血液呛死他自己。大脑好像要被烤熟了,涨得要爆炸。
但是。
“宿、傩啊啊啊!”
虎杖悠仁重新加入了战斗。
宿傩一脚抬脚踢开日照,转头对上了虎杖悠仁:“你还在呢?”
粉发少年将积蓄的愤怒与恐惧全都赋予了覆盖着咒力的拳头,双腿的瞬间爆发力令地面碎裂凹陷,这一击的速度让宿傩提起了一些兴致。
虎杖悠仁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同伴们都在自己的面前倒下,而罪魁祸首还在笑着。
“为什么...为什么?!”
日照垂下的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陷入绝望与巨大悲痛之中的虎杖悠仁嘶吼着:“你、你们,为什么不能普通地活下去?!为什么非要让世上充满不幸才肯罢休?!”
肆意发泄出来的咒力随着虎杖悠仁的挥拳轰然落下,他们的每一次拳拳相撞都将周围的建筑也连带着一起摧毁了。
高楼倾覆,灰尘碎瓦如雨点般砸落。
宿傩知道自己的肉体力量正在被伏黑惠限制,但虎杖悠仁这惊人的力量是
“要我说的话,倒是你们,为何如此弱小不堪?既然与弱小相伴而生,为何还敢妄谈长久的幸福?”
他微微颔首,似是真的因为不解才选择发问,聚起眉头戏谑笑道:“为何还对生有如此执念?”
宿傩抬手,却没有斩击出现。
“...”
他头一次觉得一个怎么都死不掉的人实在让他心烦意燥。他带着几分怒意笑着看向被他踹到一旁的日照:“看你这小子干的好事!”
勉强撑起上半身的青年小半张脸都被血糊住了,血浆混合着灰尘在脸颊上流淌着,唯独那双眼睛鲜活得发亮。他向宿傩比了一个中指:“去死!”
虎杖悠仁一拳打在了宿傩的脸上。
日照翻身继续吐,他的脑袋快要炸了。
“把「御厨子」扔掉!”开在他脸上的嘴巴急促地说。
日照充耳不闻,扶着墙摇晃着站了起来。有一股陌生的咒力正在靠近,不知道是敌是友。索那家伙也不知道在哪儿看着呢吧...被那个疯女人摆了一道!
“万...”她手里那把咒具是天逆!十五年前在冲绳索就用天逆算计了他,明明当时那把刀已经被毁成了碎片,他们居然还能再复原?!
该死的「构筑术式」!
“弥山!你不可能再坚持下去了,你想被烧死吗?!”
“闭嘴笨蛋星海!”日照浑身发烫,但一反常态地兴奋了起来,连带着几近枯竭的咒力也重新开始流淌。
率先赶到的支援是获得绝对肉体的禅院真希。全新的天与咒缚让她迈入了与伏黑甚尔同样的世界,身上最后的咒力也被驱散。因此只有当肉眼见到她的时候才能发现她的接近。
见此情景,宿傩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单手插兜游刃有余:“果然无论做什么都需要一锤定音。”
“真希学姐...”虎杖悠仁的眼睛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麻烦简要说明一下情况。”禅院真希手里提着两把刀,一把是她的释魂刀,另一把则是半路捡到的雷切。
日照迅速说道:“他没有术式,把你的刀给我。”
禅院真希一秒钟都没有浪费,直接把释魂刀扔给了日照,自己手持雷切冲了上去。虎杖悠仁和她配合着两面夹击,同时对宿傩发起进攻。
她还不太适应这具全新的身体,不光是肉体的强度,连感官都变得更加敏锐。流动空气的温度变化、每一个微小的气旋、每一团灰尘的形状,这一切都在她的脑中变得更加清晰。
日照深吸一口气,甩刀冲了上去。
他手里的这柄刀一看就是禅院真希从伏黑甚尔那里敲来的。
释魂刀能够无视一切物体的硬度,斩裂灵魂。然而要想发挥其十二分效果,需要拥有一双能够看穿灵魂的眼睛。能够观测到灵魂之人使用释魂刀时造成的伤口无法用反转术式进行治疗。
在场还能动的三个人里有两个能够看清灵魂的轮廓。但虎杖悠仁不擅长使用武器,所以由日照来用这把刀最合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