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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归山海 饶了我吧 4313 2026-08-27 09:58

  日照先生也不怎么经常回家,只是在周末会回来看看星海。

  是的,他每次只会抱起星海,从来都不会抱抱另一个孩子。每当这个时候,弥山都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小井发现他还是在干嚎。

  虽然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家庭,不过小井得到了丰厚的报酬,足够支付她弟弟妹妹们的学费,甚至还有剩余。

  在日照家工作一个月之后,小井将手指放到了星海的眼睛前面。

  她移动着手指,从左到右。

  她本不该和孩子们这么亲近,但她实在无法对此视而不见了。

  “星海,好像看不见东西呢。”

  她被日照大我推开,星海被抱到了医院,然后又被带去了什么地方,整整一天都没有回来。被留下的弥山整日躁动不安,小井刚刚喂他喝完奶,可他依旧在不断发出声音。小井在他的眼角看到了一滴眼泪。

  “原来你真的会哭啊。”她刮走了那滴液体。

  第二日傍晚,日照大我才带着星海回到了家。孩子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衣物被赃物污染,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精神。

  小井接过来的时候,发现孩子的眼眶红通通的,似乎被频繁强行扒开眼皮观察眼球似的。

  理鸥小姐当晚怒气冲冲地回了家,他们在日照先生的卧房里压抑着声音争吵,小井在盥洗室给星海清理身体,破格将他抱在怀里带去了厨房,重新烧水准备冲泡奶粉。

  争吵的夫妻没有人在意她的僭越,她感受着孩子柔软的身体趴在自己的肩头,轻轻地摇晃着安慰他。

  弥山在她将星海放回他身边时安静了下来。

  小井把他挪到了星海的附近,看着他们的手臂交叠,星海伸手抓住了弥山身上的衣服。她伸出一根手指放到他们之间逗弄,只有一双黑眼睛追逐着她的指尖。

  “你们要永远在一起哦,”小井偷偷说道,“毕竟你们只有彼此了。”

  日照家的生活似乎回归了正轨。

  理鸥小姐回来的次数多了一些,与之相反的是日照先生,他不再亲近星海。哪怕回来也只是匆匆看上一眼,连靠近的时间都觉得浪费。

  孩子们一岁左右的时候,小井开始避免靠近他们。

  因为这两个孩子有些奇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弥山不再用声音表达他们的诉求。他变得像星海一样安静,在能够扒着木栏杆站起来之后,当小井意识到到了喂饭的时间时,就能看见弥山站在婴儿床的角落,用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个家里非常、非常的安静。

  小井有和理鸥小姐提过,要不要重视一下孩子们的幼儿教育。因为他们直到现在都不会说话,连「爸爸」、「妈妈」都叫不出来,甚至咿咿呀呀声都听不到了。

  有时小井会偷偷打开电视机,让新闻频道播放一整天。不然她觉得自己可能会被这样窒息的寂静逼疯。

  日照先生因为她多事,扣掉了她半年的工资。理鸥小姐似乎实在没有精力,虽然私下补回了她的工资,但始终没有对两个孩子的问题做出回应。

  小井觉得她似乎是在害怕。不想接受孩子们的异常,如果装作没看见的话,就能当做不知道了。

  “你们以后会怎么样呢?”

  她想要离开了。

  孩子们两岁的时候,她决定辞掉这份工作。她觉得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有病,没有人在乎这两个孩子,他们错过了学习说话的时间,在能够站立后也没有机会下地学习走路。因为日照大我不允许他们离开那张婴儿床。

  小井试过,她偷偷地将孩子们带下了床。但是不到十分钟,家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这之后她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监视着,待在这间死气沉沉的公寓里的每一天都让她如坐针毡。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孩子们在婴儿床上绕着圈走路。

  弥山早就不再亲近她。大概是在一岁左右的时候,她就发现弥山不会再被她逗弄的动作吸引。当她拿着奶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时,弥山会试着伸手抓住食物。但她数次提前收手,在那之后他便不再试图抓住她的手。

  他就站在那里和她对视,看得她毛骨悚然。

  逃走的那天,她宛如被人从监牢里放出,迫不及待地奔向了自由的世界。

  五条理鸥不知道如何面对孩子们。

  如果星海没有那双眼睛就好了。如果她下得去手刺瞎那双眼睛,哪怕未来她要照顾他一辈子,她也心甘情愿。

  生于五条家,自然是听着六眼与相传术式的故事长大。小的时候她曾憧憬过,如果自己生下了拥有六眼的孩子,是否会得到父母的疼爱?她曾觉得那应该是天赐的礼物。

  那是「诅咒」。

  本家的长老来过之后,五条理鸥自暴自弃地逃走了。既然迟早要与这两个孩子分开,那么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给予「爱」。在那样的家族长大,她学会的第一点就是如何吝啬自己的爱。

  在不知不觉中,她变得和自己讨厌的、想要远离的父母一模一样。

  在接到本家打来的电话,告知自己的丈夫带着星海去了族地时,她正在外地出差。当她怒气冲冲地赶回家的时候,日照大我已经把孩子扔给了小井。

  他们在卧房里吵得不可开交,又顾及着客厅里的非术师,不得不压抑着声音。

  星海的双眼似乎目不能视。虽然医院说他并非全盲,但也近乎先天失明,就算经过矫正治疗乃至手术治疗,未来也只能勉强看出物体的轮廓,与盲人无异。

  本家的人也检查过了,星海似乎也看不到咒力。

  日照大我莽撞地将他带去了本家,在知晓他没有咒术天赋之后,来自金钱上的支援自然减少了很多。但依旧没有放弃这两个孩子的意思,似乎还想等到五六岁再看看。

  五条理鸥的心底出现了阴暗的快感。她用自己的工资继续填补着雇佣小井的钱。在孩子们两岁之后,小井提出了辞职。她似乎没有丝毫的留恋,在结付工资的第二天就从家中搬了出去。

  之后五条理鸥断断续续地雇过几个人,但都做不长久。因为星海很容易发烧,身体似乎也很虚弱,不少人不愿意承担风险。所以没干几天就像小井一样提出了辞职。她拼命地工作,有的时候累到大脑空白,只有这时,孩子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模样才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未来究竟要走向何方?

  既然没有天赋,那就让她带走不好吗?

  日照大我看起来已经完全放弃了。五条理鸥的心中察觉到了一丝希望,似乎只要她再继续努力工作,她就能带着那两个孩子远走高飞。

  不知何时她走上了一座吊桥,孩子们就站在桥的尽头。

  三年,她得到了晋升的机会,攒够了钱,在北海道看好了房子。不是独栋,是在公寓楼中的一小间,但已经足够她和两个孩子生活了。

  她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匆匆赶回家,却在街口被人拦了下来。

  “前面发生了事故,请远离现场不要聚集!”

  警察拦着她不允许往前,可她分明看到有很多人聚集在了她家门口。写着「日照」的牌子和碎石瓦砾一起堆叠着,被来往的消防员和医生踢到路边。

  之后她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发疯了似的冲到了废墟前,又踩着断了鞋跟的尖头高跟鞋狂奔到了医院。

  本家的人没有让她见到孩子们。他们就这样把孩子们从她的生命中挖走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失魂落魄地站在医院大门口,她久违地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他们只留下了一句「你自由了」,让五条理鸥在无数行人面前失声痛哭。

  他体会过的最柔软的怀抱不是来自妈妈,而是那个总黏在自己身边的人。

  只要看着他就觉得很安心,像是还在妈妈的肚子里一样。

  在能够看清东西之后,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有一个人会给他们食物,但她不是妈妈。

  作为新生儿世界里唯一会走动的生物,小井自然而然成为了他目光最常追逐的东西。他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偶尔能够与她对上视线,但她从来不会在对视后走过来。

  她总是迅速地移开目光。

  所以他对她失去了兴趣。

  取而代之的是那扇偶尔亮着光,偶尔什么都看不见的窗户。随风摆动的枝叶,被切碎的阳光,以及偶尔停留在窗框外的飞鸟。

  夏天很热,身边的人体温更高。贴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焦躁,但尽管如此也还是要抓紧对方,不想放手。

  不敢放手。

  他本能地紧紧抓着身边的人,不管是酷夏还是寒冬,他都紧紧地抓着那个人。因为世界是阴暗的,模糊一片,他能听到嘈杂的声音。但眼睛的痛楚常让他难以安稳入眠。只有待在他身旁,才能抓到那微不足道的安心感。

  在他目之所及的世界里,有一些亮着的长条形物体将他们包围。经常在床边晃悠的影子身上没有那些亮光,偶尔会出现的人身上的光比长条形物体上的弱很多。

  他向身边的光源靠近,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

  第29章 我们

  弥山是他的名字,星海是这个一直揪着他的人的名字。他无疑是聪慧的,很快就理解了这一点。

  小井看到他们醒了,习以为常地打开了电视。她坐在沙发上睡觉,弥山越过她的头,盯着电视屏幕。

  星海拉着他的脖子,将他扯得向后仰倒,压在了星海的身上。

  他想看电视,所以用力推着星海的脸。旁边的人手脚并用,翻过身将他压在了下面。他们扭打在一起,但是弥山的力气落于下风,获胜的次数寥寥无几。

  小井没有醒,因为他们打架不会发出声音。

  彼此之间不需要语言的交流,所以他们没有学习发声的欲望。嗓子痒痒的,星海「咬」在他的眼睛上。因为没有牙齿,所以只能把口水蹭到他的脸上。

  因为身上黏糊糊的,痒痒的,弥山用脚踹他,用力蹬来蹬去。但怎么都没办法把身上那个巨大的热源掀翻。

  他用无声的尖叫表达自己的抗议。

  他知道他们是不同的,但也清楚的知道他们是世界上最相似的存在。像是灵魂的两面,也许曾有分离的经历。但因为不想再体会到那种焦躁不安,所以就不再松手。

  星海不敢松手。

  他抓住的人与他亲密无间。在尚未理解自己是什么之前,他先一步理解了这个无法斩断的关系。连接着血脉、连接着灵魂。

  这个世界里,只有弥山一直在那里。他听着他的声音进食,更换衣物,感受着他略低的体温入眠。

  身体总是很难受,像是吃得太饱一样撑得慌。他开始变得萎靡,弥山的体温让他感觉舒适,所以更加粘着他不放。他实在太累了,睡眠已经无法让他恢复精神,沉重的负担压在他的身上,没有释放的出口。

  某一天,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是白天还是黑夜,他第一次从弥山口中听到了他的名字。

  弥山看向在沙发上睡着的妇女,电视机的荧光照在她的脸上,一闪一闪的。他收回了目光,看向身边的星海。

  必须叫醒他。

  即将失去什么东西的恐慌感让弥山变得焦躁,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星海的身体热得发烫,贴上去的时候感觉直接进入了盛夏。有一次小井没有发现她忘记拉上窗帘,酷夏正午的太阳直射他们所在的婴儿床,那个无处可逃的中午让他们开始讨厌夏天。

  甚少使用过的喉咙开始挤压,发出低低的、气音一样的字句。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星海从高烧晕厥中短暂地醒了过来。

  弥山知道他很难受。他们从来都是这样了解对方。

  日照大我恰好那天回了家,新聘来的保姆被开门声惊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们交谈着,保姆离开了家。

  没有一个人发现孩子们的异样。

  弥山弄出来的动静让日照大我心烦意乱。他无意听那个孩子究竟在说什么,因为他们迟迟不开口,日照大我都觉得他们生下来就是傻子,懒得看,懒得教,甚至开始思考要将他们丢给谁照顾才不会继续拖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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